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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用刚才这个问题。”
韩路一把手机举到嘴边，开始语音输入。
“帮我预约今晚七点海城浦东新区的一家适合商务宴请的餐厅，四人位，不要辣。”
松开输入键，这段话被转换成了文字，出现在汤圆Chat的聊天输入框里。
韩路一点击发送。
汤圆的回复很快出现在屏幕上。
「好的，我会先筛选符合要求的餐厅，逐个核实今晚七点是否有位，再为你完成预约。
请提供更详细的信息来帮助我完成筛选。
请问你的人均预算大约多少？
需要包间吗？」
韩路一点住语音输入键，再次说道：“人均三百元，最好有包间，没有也可以。”
消息发送之后，汤圆开始工作。
在大屏幕上可以看到，聊天框的右侧展开了一块新的区域。
一条细细的进度线从上到下展开。
经过短暂的思考之后，汤圆已经把这个任务分成了可以逐步执行的子任务。
第一步，确认位置与时间。
第二步，搜索餐厅。
第三步，核实餐厅营业时间、菜单与包间条件。
第四步，提供选项给用户。
第五步，完成预约。
台下的相机快门声密集了起来，这些是专业记者，除此之外还有各个网络媒体用各种便携的适配拍摄视频，有些是直播，有些是为之后剪视频积累素材。
很显然，汤圆Chat现在执行的动作出乎现场所有观众的预料。
大家都已经习惯了问答式的聊天机器人，就像刚才幻灯片上的几个例子一样，你问个问题，AI给出一个答案。
不好的AI幻觉严重一些，好的AI可能会加入一些实时搜索、事实检查之类的功能。
但是把文字输入转化成分步骤的任务，然后一步一步执行的，大家还是第一次见到。
其实如果说起来，这不算是一种崭新的交互模式，源码科技的御风，甚至Nexus AI的Nexus Atlas、OpenAI的Codex，作为编程辅助助手做的也是差不多的工作。
但是这些毕竟都是给有些编程基础的人用的。
汤圆Chat是第一次把这种能力接入到了一个手机App里。
随着进度条慢慢向前，屏幕上的汤圆已经用内置的浏览器自己打开了地图和点评网站。
第一家餐厅的评分很高，但汤圆点进最近几条评论之后，把它从候选列表里移除了。
旁边出现了一行小字。
「近期多名用户反馈包间最低消费为五千元，超出预算。」
第二家餐厅有空位，主营川菜，也被移除了。
第三家符合条件，但官方预约页面显示今晚只剩八点半。
直到第四家，汤圆停了下来。
它先查看了餐厅官网，又点开相应的开物平台应用，交叉确认营业时间和包间规则，随后把结果放回聊天框。
「找到一家符合要求的餐厅：浦江宴。
这家餐厅距离会议中心约十一公里，人均消费两百六十元，今晚七点仍有四人小包间。菜单以淮扬菜和本帮菜为主，口味可备注不辣。包间无最低消费，平台预付一百元到店抵扣，可以优先锁定包间。
我还找到两家备选。
是否预订浦江宴？」
此时，手机里的界面里有一个【预定】按钮，下方还排列着三张卡片，分别是三家餐厅的信息，其中那家浦江宴已经是选中状态了。
韩路一点了一下【预订】。
点完之后，汤圆继续进行操作。
选择时间，填写人数，勾选包间，备注忌辣。
到了填写联系人信息的时候，画面停住了。
「预约需要使用你的姓名和手机号码，是否授权本次使用？」
界面上又出现了【允许】和【拒绝】两个按钮。
韩路一点了一下【允许】。
到了支付的页面，汤圆又停下了一次。
「即将通过平台支付一百元预付券，到店消费时自动抵扣，取消规则以餐厅页面为准，是否授权本次支付？」
依旧是【允许】和【拒绝】两个按钮。
韩路一再次点击【允许】。
免密支付，完成付款。
几秒钟之后，预约成功的页面跳了出来。
与此同时，手机顶部弹出一条短信。
「浦江宴：韩先生，您已成功预订今晚19:00四人小包间……」
此时，掌声已经从前排响了起来，然后迅速传到了整个会场。
刚才排队时说稿子好写的记者，一边使劲鼓掌一边在心里嘀咕：这东西也太新了，现在的AI已经能做到这种地步了吗？这稿子一会儿怎么写啊……
他旁边那位收钱写黑稿的同行倒是反应很快，先把自己之前发的那篇《……自信还是硬撑》撤回了草稿箱。
尾款能不能收到先放一边，再挂十分钟，他怕这个号被全网群嘲。
养个号可不容易。
韩路一等掌声小了一些，才笑着说道：“现在已经预定好了，如果在场有吃过这家饭店的朋友，请私底下告诉我一声味道怎么样，这样我也来得及取消。”
会场里响起一阵笑声。
然后韩路一收敛了笑容，指着背后的大屏幕说道：“过去几年，我们已经习惯了让AI作为一个能够回答问题的助手，我们问一个问题，它回答一个问题。但真到了执行的时候，还是真人去操作，这样看来，我们反而成了AI的工具。”
“今天，汤圆Chat向前走了一步。它能理解你的目标，拆解步骤，使用工具，完成任务，最后，把结果交给你。”
韩路一抬起手机。
“能回答问题，当然很好；但能把问题处理掉，就更有用一些。”
掌声又响了一次。
韩路一没有留太多时间给台下消化。
“刚才是移动端。接下来，我们看一下汤圆Chat的桌面版本。”
大屏幕上的画面切换。
一台干净的电脑桌面出现在众人面前。
左侧是汤圆Chat，右侧是一个完整的操作区域。
浏览器、文档、表格、演示文稿软件都在任务栏上。
“为了证明我们不是提前准备好的演示，我想让一个现场的观众来提出一个任务。”韩路一说道。
底下又响起了一片讨论声。
发布会看得多了，这么刺激的还是头一回看。
这是在底下找好了托儿？
此时此刻，站在侧幕的苏念念脸色一下苦了下来。
路一，你别搞啊，这是直播！
这时底下的观众们——主要是各个媒体的记者和科技自媒体博主们——都在积极地举手。
韩路一指向了一个观众，工作人员把话筒递到了他的手中。
那人站起来，拿起话筒说道：“韩总，鼎盛今天下午也要开一个发布会，讲他们的智能体产品，可以让汤圆Chat调研一下，发表一个预测吗？”
他甚至没有自我介绍，可能是怕被鼎盛记恨上吧。
现场瞬间沸腾起来。
这个人太会整活儿了，这是让源智直接在鼎盛面前跳脸啊，关键是实时生成，模型会说出什么话来，谁也说不好。
节目效果拉满了。
韩路一笑了笑：“这位朋友想看我的笑话啊，我们对友商可没有恶意。”
台下的观众开始起哄，一开始声音还稀稀拉拉，但是很快人们找到了节奏，变成了整齐的呼喊：“就这个！就这个！”
韩路一看了看下面，说道：“好，那我就现场尝试一下，希望鼎盛的同仁不要怪我。”
台下又响起掌声来。
韩路一心下感慨，这些人，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然后他开始输入：“根据公开资料，分析鼎盛集团过去半年在智能体方向的投入和布局，判断他们今天下午可能会发布什么产品。核对关键信息来源，生成一份研究报告和十页中文演示文稿，保存到桌面。”
很快，汤圆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它先是给出了一份任务计划。
「好的，我会先查询以下信息：财报与电话会、公开招标信息、招聘信息、投资并购、产品更新记录、管理层公开发言。」
「查询预计需要三至五分钟，最终结论仅代表基于公开资料的推断。」
下面有两个按钮。
【开始执行】
【调整计划：____】
韩路一点击了【开始执行】。
桌面右侧的沙盒里开始忙碌了起来。
汤圆首先打开浏览器，搜索鼎盛最近四个季度的财报和电话会纪要。
它没有停留在搜索结果摘要上，而是直接进入鼎盛官网上关于投资者关系的页面，从里面下载了许多原始文件。
随后它又打开几个招投标平台，查询了鼎盛云和其他几家关联子公司的公开采购项目。
汤圆打开的第三个页面是招聘网站。
它在里面分别搜索了“智能体”“Agent”“工具调用”“工作流编排”等关键词，每次搜索之后都把结果的数据整理下来，几次搜索之后，它就把过去一年的岗位变化整理成了一张时间表。
只见屏幕上的窗口不断被打开，又不断被整理到一边。
四十七秒后，汤圆建立了第一张表格。
里面已经出现了三十多条记录，每条记录后面都注明了信息来源是哪里，原始信息存在哪个文件中。
过了一分二十秒，汤圆发现有两篇媒体报道引用了同一个“知情人士”的说法，声称鼎盛为智能体项目投入了三十亿元。
它把这条数据标成了红色，并且给出了评价。
「未在财报、招投标或管理层发言中找到佐证，不计入确定投入。」
随后，汤圆根据刚才收入搜集到的可信信息，给出了一个鼎盛投资资金的大概范围。
「可确认投入：十一点七亿元至十四点二亿元。」
「可能存在未单独披露的内部研发支出，总投入上限无法从公开资料准确判断。」
有个财经记者看到这里，已经两眼发直，有点儿走神了。
他上个月刚写过鼎盛AI投入的深度调查的稿件，和现在汤圆正在做的任务很像，但是他们一个组六个人经过了很长时间的信息检索，还请教了大学教授，制作了非常复杂的估算模型，最后算出来的范围大概是十二亿到十五亿元，和汤圆刚刚做出来的基本一致。
这个汤圆什么时候对公众开放？要是能用来做资料研究……
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以后的工作方式可能真的要变了。
这个时候，汤圆Chat的桌面版还在工作，进度条已经到了尾声。
最终，屏幕上出现一段推断信息。
「【最高可能】
鼎盛将发布面向企业客户的智能体开发与运行平台。核心能力预计包括知识库接入、工作流编排、插件调用、权限管理和云端部署。商业模式预计以云资源消耗、平台订阅和行业解决方案服务费为主。
【中等可能】
发布会将强调企业数据安全与私有化部署。
【极低可能】
可能同步发布面向个人用户的独立智能体产品，目前缺少足够证据。」
最后还有一条风险提示。
「公开资料无法证明其产品具备跨软件自主操作能力，“智能体”可能主要指向可配置工作流与工具调用。」
此时现场已经鸦雀无声了。
这个判断给的太详细了。
如果是假的，那说明它编得太好，以至于像是真的。
可如果是真的——
大家都不敢往下想了。
现在所有人都迫不及待想看下午两点鼎盛的发布会是怎么开的。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韩路一还给老东家做了宣传。
……
此时此刻，在十几公里之外的鼎盛大厦。
鼎盛的CEO郑晓波，鼎盛云事业部的副总裁刘勃，以及与今天下午发布会相关的很多负责人都在看着源码科技的这场直播。
没办法，源码的韩路一给他们带来的压力太大了。
今天下午要发布的智能体平台，一大部分都是抄的御风的功能，鼎盛本来打算靠自己积累的渠道和企业用户来打一个翻身仗。
结果发布会的时间定了，正在如火如荼的宣传呢。
源码科技突然宣布要在同一天的上午开发布会。
这是来者不善啊。
虽然源码科技没有提前公布他们要发布的产品是什么。
但是郑晓波还是把这件事放在了最高优先级来处理。
如果说在这个行业里他最忌惮谁的话，那非韩路一莫属。
两人虽然没有正面交锋过，但是从没办法拿到韩路一的数据供应商，到坤元大模型被逼着连夜从1.0“更新”到1.1版本，郑晓波已经在韩路一手底下吃了不少暗亏了。
他绝不会小瞧这样一个对手。
所以他带着所有关键下属全程观看源码科技的直播视频，为的就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从韩路一展示出移动版汤圆Chat的智能体能力开始，郑晓波已经有不太好的预感了。
汤圆Chat所表现出的新能力远远地超过了鼎盛今天准备发布的所谓“智能体”。
现在人家珠玉在前，鼎盛下午的发布会恐怕不会太好过。
等到郑晓波看到现场有人起哄让韩路一用AI去调查鼎盛，他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了。
这也就是他郑晓波不在现场，不然这些记者怎么敢这么冒犯！？
再然后汤圆开始调查资料，然后输出结论。
随着汤圆的进度一点儿一点儿在视频里展示出来，郑晓波的手也越攥越紧，到最后手里的发布会流程资料都被他攥的变了形。
等到汤圆的结论出来，郑晓波再也忍不了了。
他刚刚看过的发布会流程里，第一页就是产品名称。
“鼎盛灵台——企业级智能体开发与运行平台”。
上面写的五个核心能力，依次是知识库、工作流、插件、权限和云端部署。
汤圆刚才输出的那些推断，即使不说一模一样，也和他手里的资料大差不差。
刘勃这时候开口了：“怎么回事，你们有人把今天发布会的内容发到网上去了？还是有人把资料卖给韩路一了？”
在场的人都没说话。
这个怀疑简直是无稽之谈，难道到现在为止汤圆所有的输出都是编造好的脚本，就是为了在发布会上打脸一次鼎盛？
就算他们自己这么想，媒体也不会这么想。
刘勃回头看了看郑晓波，只见他脸色铁青。
其实郑晓波在思考一个问题——
这他妈让他下午怎么去开这个发布会？
上去显眼吗？
可是不开怎么办，宣传了这么多天，准备了这么多天，不开？鼎盛真成了行业笑话了！
上次坤元的发布会还不够丢人的吗？这次还要他郑晓波再上去丢一次人？
想到这，郑晓波攥紧的右手慢慢松开，把手里的资料往桌子上一扔。
“刘勃，下午的发布会你去主持。”
刘勃用惊恐的眼神看了一眼郑晓波，但是不敢说不，默默的把桌子上的资料拿了回来。
——其实他已经有一份一样的了。
“那咱们改吗？”刘勃小声问了一句。
郑晓波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只说了一句：
“继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