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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亦心被吓了一跳。
她本来以为两人已经在会议室了，没想到自己才是到的最早的一个。
苏念念没等她回答，推开会议室的门之后扶住门，示意顾司玥和姜亦心进去。
“介绍一下，这是源码科技的产品副总裁，姜亦心，姜总。”苏念念先对着顾司玥介绍道，然后又转向姜亦心，“这位是司衡律师事务所的顾律师，源码和源智两家的法律顾问。”
简单的握手之后，三人落座。
姜亦心先是尽量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顾司玥。
顾司玥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长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整个人气场强大，看起来非常可靠。
姜亦心之前在公司碰见过顾司玥几次，没打过招呼，但是到现在她脑子里最深的印象还是那天在法餐厅的偶遇——或者说，单向偶遇？
那个时候的顾司玥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陷入热恋的女人，和现在律政精英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苏念念等了一会，看姜亦心还没动作，轻轻的清了清嗓子。
“小姜。”
“啊。”姜亦心才反应过来，她先把打印好的纸质《汤圆协议规范委员会筹备规则》递给苏念念和顾司玥一人一份。然后她打开电脑，把相同内容的电子版投到屏幕上，方便一会儿实时修改。
这是她昨天晚上赶出来的第一版，韩路一之前确定的贡献度框架都在里面：真实服务数量、日均调用量、接口开放范围、稳定性和安全审计。源智作为发起方，保留最终否决权。
苏念念和顾司玥一起安静地阅读了几分钟。
姜亦心的心跳有点儿快。
还好，两人的阅读速度都很快。
顾司玥把纸质资料合上，打开随身的笔记本，问出了她的第一个问题：“这份规则本身没什么大问题——”
“但是关于汤圆协议，你们是要把它做成一个产品，还是事实上的行业标准？或者说，你们考虑要让海外的公司接入吗？”
姜亦心有点儿懵。
还好，苏念念问出了她想问的问题。
“为什么问这个，有什么影响吗？”
“如果只在国内用，汤圆协议是汤圆Chat的一部分，那这份规则稍微改一改就能用了。但如果准备让海外公司接入，甚至成为国际标准，那整个章程都需要换一个思路了。”顾司玥回答道。
姜亦心再次看向苏念念。
她昨天想的全是怎么防止鼎盛仗着体量抢位置，怎么量化贡献度，怎么确保源智有最后拍板的权力。
海外？
她连委员会开会用普通话还是英语都没想过，这个章程也没有英文版。
苏念念皱了皱眉头，问道：“差别有多大？”
“主要的担忧来自于美国和欧盟，像这种标准联盟一般都是非盈利组织在主持，就是因为反垄断法的存在。”顾司玥说道，“一般来说，委员会成员都是竞争对手，在国内，大家坐在一起讨论技术规范很正常，甚至还有行业协会，但是在美国，这种情况天然就会引来反垄断律师。”
顾司玥说完，在资料里找到委员会职责那一栏，用笔在“成员企业共同商议协议发展方向”下面画了一条线。
“所以章程里必须单独增加竞争合规条款。”顾司玥说道，“委员会只能讨论技术标准、接口兼容、安全要求和测试方法。关于客户、市场之类的敏感话题，全部列入禁止讨论范围，而且会议必须有固定议程，会议记录公开保留，外部律师全程参加。”
姜亦心低头看了看资料，又抬头看了看顾司玥。
这么复杂？
然而这还只是顾司玥说的第一个点。
“美国说完了，再说欧盟。欧盟对平台互操作性非常敏感，如果汤圆Chat在欧盟市场占据了主导地位，源智就是同时拥有市场户口和委员会否决权。”顾司玥说道，“这很容易被欧盟委员会认定为不正当竞争。谷歌就因为安卓系统内置的Chrome浏览器，已经快变成欧盟的提款机了。”
顾司玥翻到了关于源智拥有的最终否决权那一页，说道：“所以这一页不能这么写。”
苏念念反驳道：“可是最终否决权不能删掉。现在协议刚启动，像鼎盛这种体量的公司进来以后，人数多、调用量大，再拉几家盟友，完全可能把规则改成对他们有利。”
“我的建议是，把否决权拆分开。”顾司玥慢条斯理的说道。
她在纸上写上“否决权”三个字，然后画出了两个分叉，一个“安全否决”，一个“规则否决”。
“源智可以保留对网络安全、数据合规、系统稳定性和版本兼容性的否决权，只要保证这些核心内容，就可以让源智的利益不受损。”顾司玥说道，“但是对于商业规则、席位分配，源智可以拥有较高的创始成员票数，但是不拥有无限制否决权。这样可以在自我保护和合规性中找到一个平衡。”
一套各种名词和外国法律下来，已经把姜亦心说的有点儿头晕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的筹备规则，参考了业内的规范，还让汤圆审过了，已经很完善了。
但是她完全没有想到国际化的问题，更别提别的国家的法律风险了。
难怪人家的咨询费按小时算啊。
也太有用了吧。
“顾律师，还有别的问题吗？”姜亦心小心翼翼地问道。
“暂时就这些，具体的措辞上有些修改的建议，我可以拿回去再做。”顾司玥说道。
“那这样吧，小姜，你把否决权那部分按顾律师的意思修改，然后拿去给韩总看看，如果可以的话就先用这个为蓝本和鼎盛谈。”苏念念说完看了一眼顾司玥，说道，“最终版本就麻烦顾律师了，可以吗？”
顾司玥点了点头。
姜亦心看着文档，突然问道：“那咱们国际化还起英文名吗？还是就叫TangYuan？”
汤圆这个名字又是韩总取的吧。
苏念念笑了笑：“为什么不呢？这个名字挺好的。”
“我担心他们念不出来。”姜亦心说道。
顾司玥突然开口：“TangYuan，这个名字比很多欧洲公司的名字好念。”
姜亦心脑子里浮现出一群美国、欧洲的工程师开会的时候，字正腔圆地讨论TangYuan Protocol。
有点儿好笑，但是想想又有点儿爽。
我都学了这么多年英语了，让他们学点拼音怎么了，还没让他们学汉字呢。
哼。
……
姜亦心连午饭都没出去吃，在办公室里塞了两口面包，喝了一杯李婷赞助的奶茶，把委员会筹备规则修了个新版本出来。
让韩总批复了。
然后看看时间，鼎盛的人快到了。
她再次确认了一下鼎盛发来的名单，然后转发给了行政。
不一会儿，姜亦心收到了行政的回复。
“姜总，五楼的小会议室盛不下这么多人，给您改定四楼的大会议室可以吗？”
姜亦心一愣。
盛不下，他们来了多少人啊？
她打开刚才的邮件一看，原来附件里还有两页。
一页是七个人名，她以为来的是七个人。
结果名单有三页，对方要来十七个人。
那小会议室确实盛不下。
一个启动会要这么多人？
姜亦心这边只有她自己，产品经理李文，开发经理钱晓乐，还有行政的小马负责做记录。
到了下午一点四十多，鼎盛的人来了，浩浩荡荡一群人跟着下去接人的小马进了会议室。
鼎盛这边带队的是刘勃，后面还跟着不同部门的豪华天团：法务总监、技术总监、架构师、协议工程师、开发工程师、产品经理、运营组长。
确实体现出了鼎盛对这次合作的重视。
刘勃进门之后，看了看在场的三个人，然后走向了李文，伸出手：“你好，鼎盛云副总裁，刘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