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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深招待韩路一和赵文渊的地方，照例是弘远的那个会所。
贺云深提前到了，见到韩路一就迎了出来热情握手，助理姚波石跟在他后面。
“韩总，最近生活品味提升了不少啊。”
贺云深看见韩路一手上的新腕表调侃道。
“是女朋友送的。”韩路一笑了笑。
几人入座。
韩路一观察了一下，桌上的菜色和之前几次变化不大。
属于是第一次来惊艳，第二次来还行，总吃就平淡了。
贺云深天天在这招待的话，估计已经吃腻了。
吃了会儿菜，喝了几轮酒，韩路一开口。
“贺总，有件事情我们公司内部最近在讨论，也想优先听听你的意见。”
“哦？”贺云深看了韩路一一眼，把筷子放下，问道，“什么事？”
韩路一每次来京城都有惊喜给他，每次见面都不是普通聊聊，贺云深已经习惯了。
“是关于上市的事，最近源码和源智两家都发展的不错，但是互相依赖，我在考虑把两家合一，再拿去整体上市。”
这话说完，贺云深正了正身子。
还真是个惊喜。
作为纯财务投资人，在源智现在所有的投资人里，他无疑是最希望看到源智上市的。
上市之后就意味着股权投资可以变现。
更何况弘远在源码的持股更多，源码现在的业务结构又非常依赖源智的技术支持，两家合并之后形成协同效应，弘远在源码的这部分股份显然也会更值钱。
“源码科技到现在也还不到一年吧？”贺云深略一沉吟，开口说道：“去港股上？”
两家企业的业绩是不错，但是A股的三年存续期是硬规定，除非国务院特批，不然递不了表，上不了市。而港股那边的新政策刚出台，贺云深自然能想到。
韩路一点了点头：“海城市政府那边给了不少指导和支持，想让我们快点儿上。”
“快点儿是多快？”
“争取在明年六一之前敲钟。”韩路一说道，这是陆明洲和海城金融办的郭处长讨论出来的时间线，已经是极限速度了。
贺云深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一年之后上市，再加上机构的一年锁定期，也就是说这期投资两年就可以自由退出。
更惊喜了。
韩路一名下的这两家企业如果合并上市，后面的涨幅空间肯定还有很多，但弘远作为专做早期的基金，他不追求一笔就能把收益吃到满。
基金结构也不允许。
但是从朋友的角度，贺云深恰当地表达了一些担心：“这么个路子的话，你的控制权怎么保证？”
韩路一看了他一眼：“贺总有什么建议吗？”
“WVR是自然的，但WVR能解决得了股权问题，却解决不了人的问题。你现在和两家国资的直接负责人关系不错，可是国资是会换人的——”
贺云深说到这，没再往下说。
国资持股后，创始人受制于人的情况并不鲜见，他相信韩路一能听得懂。
然后贺云深放下酒杯，把桌子上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想了一下，说道：“弘远这边的股份在上市之后是肯定不会长持的，但是我能保证，尽量不在退出的时候给你添麻烦，优先受让权和协议转让的意向限制要在上市前就放到股东协议里，这个我让法务和你的人都对接。”
韩路一点了点头：“贺总考虑得周到。”
贺云深听了这话，忽然眉头一展，笑道：“我说的这些，韩总已经都想到了吧？哪里还用我一个老头子来卖弄知识。”
韩路一拿起小酒壶，先给贺云深斟满，又给自己也倒满，然后端起酒杯。
“贺总言重了，还得靠你这样的老前辈多提点才是。”韩路一笑道，“之前瀚联那边，还是多亏了贺总的关系，才让我们找到了这个技术突破点，你对源智的发展功不可没，文渊，我们敬贺总一杯。”
赵文渊快速咀嚼了两口，把嘴里的菜咽下去，也跟着举杯。
三人共饮。
其实贺云深说的没错，韩路一把这件事拿出来讲，自然不是为了问计，而是想听听贺云深和弘远这边的态度。
实际上，两家要合并，肯定是需要两边都召开股东大会才能通过决议的。但韩路一加上苏念念，在两边都已经是绝对多数，当然可以选择直接召开股东大会通过决议。
但这种事情你和几个投资人不提前私下沟通，直接搞突然袭击，那也太没把人家放在眼里了。就算这一次决议通过了，关系也留下了裂痕。
所以韩路一现在的做法是和各家都私下沟通，如果有什么意见或想法，先解决了再说。等到股东大会的时候，投票是走走形式而已。
所谓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这个道理都是共通的。
重组上市的事情敲定了，贺云深突然对姚波石说：“小姚，韩总和赵总的司机怎么安排的？你去看一看。”
“好的，贺总。”姚波石起身出去。
“韩总，小姚也跟了我几年了，业务能力还不错。”等到姚波石出了门，贺云深突然说道，“他最近想出来自己做个基金，如果韩总你有意的话，可以支持一下。”
韩路一心领神会。
源码和源智的两个项目，贺云深一直把姚波石带在身边，栽培的意思很明显，现在这个意思，是希望把韩路一这个人脉也留在这个徒弟身上。
“贺总放心，我和姚助理也很熟悉了，以后一定还有合作的机会。”
吃完饭，赵文渊让司机先送韩路一回酒店，再送自己回家。
韩路一回去之后又和顾司玥视频了一会儿，说了些吃了什么、见了谁之类没营养的话，两人才依依不舍的结束了通话。
事实证明，即使是已经工作多年的初恋情侣，和大学生情侣相处的方式也差不多。
第二天一早，韩路一和刘彧张彪在酒店吃过早饭，坐上赵文渊的车直奔西长安街。
汇报的时间是九点，他们到的时间是八点半多点。
算力国产化这个项目不是这一批来汇报的唯一一组，人工智能国家重大专项这一批次的拟立项项目，前后分了几天，都要来汇报。
苏念念和姜亦心过几天也得代表源码科技的智能体平台方向来一趟。
每个项目有两个半小时的时间，其中一个小时是主办单位汇报项目概况，随后有领导和专家团提问，讨论项目拆解、经费安排之类的环节。
到了快九点，有工作人员来请韩路一和赵文渊进去，进了会议室，里面有给企业代表安排好的位置，直接找到坐下。
韩路一扫视了一圈，专家团的专家们已经提前进来了，在座的有不少是熟面孔，其中水木的庄院士也在其中。
相关资料也是提前就发给专门负责的工作人员准备好的，不允许企业自带电脑。
此时会议还没开始，工作人员只叫两人稍等。
又过了几分钟，门开了，一位老人走了进来。
韩路一一看，见过。
上次在陆正平的办公室，见的两位老人里，就有这一位，姓王。
王领导进来之后，对韩路一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说了几句国家重视，希望大家努力的官面话就走了。
倒是陪领导进来的一位司长留了下来，看姓名牌，姓余。
汇报这才正式开始。
韩路一站起来，打开幻灯片。
标题之后的第一张幻灯片，分析的就是AI产业从最底层到最顶层的一个分层图。
从下往上分别是芯片硬件、整机系统、多卡集群、设备运行时环境、编译器和算子库、训练框架和通用图、大模型、应用这八层。
这个分法是源智京城研究所提出的，并不同于市面上流行的粗粒度三分法或五分法。
现在源码的工作主要集中在第八层，而前七层源智都在做。
作为对比呢，CUDA生态可以说从技术上垄断了从集群到编译器之间的三到五层，并且在第一到第六层都有布局。
现在国内的技术，在顶层和底层，即硬件和训练都已经有了不错的产品，但是中间的生态缺口太大，才导致国产算力实现大模型研究的受阻。
源智就准备在这些地方取得突破。
一番话讲的深入浅出，主要是给主管领导听的。
在座的专家团都是这方面的专家，自然不用韩路一再来科普了。
主管的余司长听的也是频频点头。
虽然还没到提问环节，他还是忍不住打断问了个问题。
“韩总，我之前看贵司提供的项目计划，是在半年之内实现基于L100计算卡基础上的训练，但是昨天更新的材料里把这个时间删除了。”余司长疑惑地说道，“是遇到什么困难，时间来不及了吗？”
说完他不等韩路一回答，又主动安慰道：“韩总，你可能是第一次参与国家项目，对这个不太了解。我们对研发流程还是有预期的，讲究一个实事求是，不会逼着企业出成绩、放卫星。如果是时间上的问题，就如实汇报就行，不用隐瞒什么。”
韩路一站在幻灯片前，面对着领导和专家团，用余光可以看见赵文渊转头看向了他，目光里的情绪很复杂，嘴角微微抖动了一下，不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