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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亦心回到办公室之后，先把这次去兴隆银行拜访的所见所闻和交流获得的信息，全部整理到了文档里。
至于试点项目落地的方式——李文提出的想法，姜亦心是认可的。
以信贷部门的材料准备工作为突破口，先优化银行员工的工作流程。
这样既能运用，汤圆可以把非结构化的信息整理成结构化数据的能力，同时落地的阻力小、见效快，算是非常合适的作为试点的项目。
但是里面的问题其实也不少。
首先就是成本问题，私有化部署，是软件加硬件的一揽子解决方案，成本低不了，如果这个试点项目只有几十万的预算的话，做了就是血亏。
张浩然在办公室说的那个“总行集中采购、推广全部网点”的愿景虽然很美好，可姜亦心也不是初入职场的小牛马了，能听出里面多少有几分画饼的意思。
就算他自己不是成心骗人，最后总行怎么评价，他也控制不了呀。
为了这个不一定成的试点项目，先把本亏出去了，值得吗？
这个决定，姜亦心暂时不敢下，只是作为一个条目写到了文档里。
自从和钱晓乐学来写文档的习惯之后，姜亦心发现了这种习惯的一个好处。
那就是写作可以强迫你思考。
或者说，写作的过程本身也是思考的过程。
一件事情如果心里没有想明白，就很难把它完整地表述在文字里。
前后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姜亦心把脑子里的东西都变成了结构化的文档，然后带着电脑来到了苏念念办公室的门口。
秘书袁媛跟她打招呼：“姜总，您来啦。”
姜亦心正要喊“袁姐好”，突然想起上次袁媛说的话，临时改了口：“袁秘书你好，苏总在忙吗？”
袁媛笑了笑，说道：“苏总刚才说了，如果您来了，可以直接进去找她。”
于是姜亦心敲了敲门，里面传出苏念念的声音：“请进。”
她推门走进去，看见苏念念正伏在办公桌后面。
此时已是午后，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过来，从苏念念的身后打过去，空气中漂浮的灰尘似乎清晰可见。
一切那么安静。
姜亦心站在原地，突然感觉眼前的画面很美好。
这时，苏念念抬起头来，对着姜亦心笑了笑：“小姜，过来坐。”
姜亦心快步走了过来，对苏总的憧憬在心里面摇摇晃晃。
苏念念把键盘往前推了推，然后双手搭在办公桌上，对着姜亦心问道：“怎么样，银行那边谈完了？有什么收获？”
“嗯，谈完了。”姜亦心把手上的电脑放下，转向苏念念，“苏总，我都写到文档里了，您要看看吗？”
苏念念没看。
“如果只是看文档的话，你直接发给我就好了，当面来干什么？”苏念念说，“既然是面对面开会，就要把面对面的优势发挥好。你当面汇报吧。”
“啊，好。”
姜亦心心想，我还以为苏总您喜欢看文档呢，以前每次汇报完都让我再写个文档交过来。
“见到了分行的张副行长和郭行长，他们对这个项目都挺有热情的，但是预算我问下来，要卡在五十万以内。张行长还提到了，这个项目总行的关注度也比较高，如果做得好的话，将来也有可能推广出去。”
姜亦心汇报道，“关于落地的方向，李文和晓乐做了一些调研，打算从自动整理信贷材料的AI工具入手。”
苏念念点了点头，然后问道：“隐私和合规这块，你是怎么想的？”
姜亦心眨了眨眼。
不是，我还没汇报到这呢，您怎么就抢答了？
“嗯，银行的合规规定比较严格，我们也做了一些调查，数据不出内网是基础要求。”姜亦心回答道，“这一块我想的是学习赵总他们在电力那里的私有化部署的方案，给兴隆银行先做一个小的离线版本，看看效果怎么样。”
苏念念还是没评价，接着问道：“不错，有什么优缺点吗？”
姜亦心知道，苏总现在不是没有想法，苏总只是想看她有没有想法。
还好刚才写文档的时候已经把思路整理得很清楚了。
姜亦心接着说道：“好处是有京城那边的成功经验，我们团队可以直接学习，成功率也高。”
“坏处嘛，就是连硬件带软件开发带后续的迭代和修改，五十万的预算恐怕远远不够覆盖我们自己的成本。”
苏念念还是点头，然后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姜亦心的心里已经泪流满面了。
“苏总，我想着，这个项目要不我们就亏本做了，您之前也说了，这是金融行业落地的一个尝试，这个时候可以先不用太关注盈利。”姜亦心硬着头皮说道，“就算最后真的没有被总行采用，甚至于分行这边也没通过，但是我们自己也积攒了行业实践的一些经验，硬件成本收得回来，员工工资——就当是交学费了？”
苏念念看了姜亦心一眼，眼神里满是赞赏，但还是没表态：“你接着说。”
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啊？
姜亦心想了想，问道：“苏总，那咱们怎么办呢？”
“你不是想的挺清楚的吗，为什么还来问我？”苏念念语带笑意。
姜亦心又眨了眨眼：“你是说——让我，自己决定？”
苏念念终于正了正颜色，问道：“小姜，你觉得，什么是领导力？”
好的，终于来了，姜亦心松了一口气。
这个问题一出来，姜亦心就知道，苏念念开始上课了。
而以姜亦心丰富的上课经验，她敏锐地判断出，这个问题是不用回答的。
果然，苏念念接着说道。
“我们假设，今天我不是执行总裁，而是一个离职员工，你面对现在的问题，还会来问我的意见吗？”
这个问题问得姜亦心一愣。
角度还挺新颖，她已经听出苏念念的问题是什么意思了。
这句话问的是：姜亦心，你来问我问题，是因为我是你的老板，你想让我替你做做决策、并且承担这个决策所带来的后果；还是因为你信任我的判断，想知道我对这件事的真实想法？
姜亦心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
忽略职位的因素，姜亦心大概还是会向苏念念请教这个层面的问题，因为她知道苏念念有过处理类似情况的经验。
她想请教的是这个经验本身。
但在那种情况下，她会完全不假思索地执行苏念念给出的建议吗？
姜亦心觉得应该不会。
因为如果领导者给了明确指示，领导者自然也就为最终的结果负责。
如果领导者没有给指示，那决策者就要为结果负责。
当姜亦心必须为自己做的决策负责的时候，她可能会参考很多她觉得有用的意见，但是一定会最后选择一个自己认为最好的。
回到苏念念问的第一个问题，到底什么才是领导力？
姜亦心自己的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领导力就是做决策的能力。”苏念念说道，“包括让其他人信任你的决策，并且执行你的决策的能力。头衔当然本来就可以带来一定的领导力，但很多时候领导力来源于其他的东西——专业知识，成功经验，甚至有时候仅仅是自信本身，就能让别人愿意执行你的决策。”
“那——”姜亦心说道，“苏总，您想让我自己决策？”
“对，不用问我，从我把项目交给你开始，后面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要调动多少资源去做，你都可以全权做决定。”苏念念说道，“你是副总裁了，副总裁应该做什么样的工作？”
姜亦心突然回想起沈丛云刚来的时候的那场员工摸底，当时沈丛云问她：“「没出过大问题」是你对自己的最高评价？”
姜亦心觉得心里不舒服，去找韩路一，韩路一和她说的是：“你在源码想干什么，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现在回想起来，这两句话说的都没错。
只是姜亦心刚刚才意识到，只有她自己才能为她的职场成长负责。
“苏总，我明白了。”
姜亦心起身：“那我先去忙了。”
苏念念微笑着看着她：“去忙吧。”
姜亦心转身出门。
她这次来本来还想让苏念念去协调京城研究院的资源。
但是这次谈话之后，她意识到，这个资源，她并不一定需要苏念念去帮她要。
老赵嘛，她又不是不认识。
回到办公室之后，姜亦心先给赵文渊发了个信息。
“老赵老赵，江湖救急。”
赵文渊不知道是不是在摸鱼，回复很快。
也很简短。
一个简简单单的问号。
姜亦心一个视频打了过去。
很快，赵文渊的头像出现在视频里。
“姜总啊，什么事？”
被赵文渊叫姜总，姜亦心还真不习惯，不过无所谓，听多了就习惯了。
姜亦心提要求开门见山，反正她一心为公，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们最近在推进一项汤圆在金融行业落地的项目，合作单位是银行，数据合规的要求比较高，我考虑私有化部署的方案，想从你那儿取取经。”
赵文渊听完，答应得很痛快，这都是之前高管会上分享过的东西。
“行啊，具体想知道点儿什么？”
姜亦心一笑：“我们试点的规模小，需求也不难，预算也紧，想要成本最低的话，你觉得多少服务器够用？汤圆的不联网版本部署上去性能怎么样，能不能达标？”
然后姜亦心把今天做过的估算都报给了赵文渊。
赵文渊在视频那边摸了摸下巴。
“我听你这个意思，一台八卡的服务器就够了，而且不需要用L100，最近江总那边新开发的推理卡就可以，一台服务器的成本大概一百万吧。具体的部署让临港那边出人就可以。”
姜亦心听完一愣。
什么推理卡，我开发的吗？
然后她才反应过来，赵文渊说的是江松然。
不是，你这什么毛病，都叫Jiang总，怎么分的出来，你下次还是叫我小姜总吧。
内心戏一大堆，但是在视频里姜亦心只是笑着说了个“谢谢”。
视频挂断，资源到手。
姜亦心兴奋的挥了挥手，还好是在她自己的办公室里，也没人看见。
然后她在起源的内部通讯工具把李文和钱晓乐拉了个小群，群名就叫【兴隆银行项目组】。
姜亦心：@李文@钱晓乐，来我办公室一趟。
李文：收到。
钱晓乐：到。
姜亦心看着钱晓乐的回复笑了笑。
她还挺喜欢钱晓乐没把她当领导的态度，不过算起来，姜亦心也确实不是钱晓乐的直属领导，钱晓乐的直属领导是老陈。
想到这，姜亦心也给老陈发了个消息。
姜亦心：老陈，我把钱晓乐的组要过来一个月，要做一个项目，比较急。
老陈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陈建业：姜总，如果钱晓乐的组要走的话，御风的新功能上线日期可能会受影响，麻烦你从内部系统出个正式通知，然后把新功能的排期重新做一下。
姜亦心雷厉风行，很快就发了优先级变更通知。
发出去没多久，李文和钱晓乐就在门外敲门了。
姜亦心本来要站起来去开门，又想起刚才去苏念念那儿时的场景，坐在原地说了一声“请进”。
两人推门进来。
李文先开口：“姜总，什么事？”
“坐下说。”姜亦心说。
等到两人都坐下了，姜亦心说道：“咱们这边兴隆银行的项目定下来了，就按李文之前提的方向做，时间嘛，现在内部先暂定一个月，和对方说两个月，给你们留一个月的缓冲期。先把详细的需求和第一个版本做出来，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你们现在提。”
李文和钱晓乐都是一惊，没想到进展这么快。
刚才从兴隆银行回来多久，这边就已经定下来了，这决策速度。
“姜总，我在车上和您说的隐私数据合规的事，咱们怎么解决？”李文提问道。
“私有化部署，咱们搬一个服务器到兴隆银行的机房里去。”姜亦心说道，“用汤圆1.0的不联网版本，我给你们两个先申请一个，你们试验一下能力能不能达标。”
“哦，对了。”姜亦心又转向钱晓乐，“陈总那边我去打过招呼了，接下来的一个月你抽两个人和你一起做这个项目，剩下的人接着做御风，关于御风新项目排期受到的影响，你和产品协调一下，他有问题的让他来找我。”
说完之后，姜亦心依次看了两人一眼，问道：“还有别的问题吗？”
李文和钱晓乐对视了一眼，怎么感觉姜总比起一个小时之前，行动力突然爆表了？
“没问题了。”
姜亦心两手一拍，开心地说：“没问题就好，散会！”
……
姜亦心这边在聊起源集团和兴隆银行合作的项目，与此同时，兴隆银行私人银行部的贵宾厅里，韩路一正坐在沙发上喝咖啡。
他尝了一口之后得出结论：
不错，比机场贵宾厅的好。
坐下没一会儿，从里面的办公室里走出来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漂亮身材好的黑丝御姐。
韩路一起身握手，但是心里暗自发笑，这是什么组合？专业度和颜值的双重保险，不管你吃哪一款，只要选我们团队就行？
“韩总您好，我是兴隆私行的资深客户经理，我姓唐，唐骁。我本人有十五年的财富管理经验，一定会为您提供最合适的服务。”
所谓最合适的，而不是最省钱的，因为这种服务往往都不省钱，客户最在乎的也不是省钱。
自我介绍完之后，唐骁又介绍起身边的美女：“这是我们团队的客户经理，单瑜。”
“韩总好。”单瑜也伸出手来和韩路一握手。
韩路一轻轻虚握了一下就分开了。
做私人银行的，有钱人见得一定不少，但是在有钱人里帅哥也是稀有物种。
甚至有人说，长得丑的男人更容易有钱，因为他们更有挣钱的动力。
反正单瑜看着韩路一，眼中异彩连连。
唐骁笑了笑，说道：“韩总，您别看小单年轻，她可是复旦金融专业毕业的高材生。”
韩路一笑了笑：“真巧，单小姐和我女朋友是校友呢。”
这话一出来，单瑜心头就一动。
年少多金，有女朋友不稀奇，但是一见面就特意说出来，那意思就很明显了：我名草有主了，别来沾边。
唐骁也听出来了，转头对单瑜说：“小单，你先去把资料准备一下，一会儿我和韩总一起过一过。”
单瑜倒也不在意，帅哥不帅哥的，有钱的不好找，没钱的还不好找吗，等赚够了钱，想找多少找多少。
她说了一声“好的”，就起身回办公室了。
唐骁和韩路一在茶几边的沙发坐下，开口道：“韩总，您的情况张行长都和我说过了，我先简单和您介绍一下我们能提供的服务。”
“首先是现金部分，您在兴隆银行还有一千四百万的存款，因为您本人已经是企业家，资产的波动性可能比较大，这个我建议您可以考虑一些稳健型的投资。”
韩路一听了不置可否，作为创业前的老韭菜，他对投资的事情倒是不太上心。
“然后是关于资产规划的部分，像您这样的企业家，一般最需要了解的就是财产传承的问题，关于信托基金的设立，我们团队有着丰富的经验，如果您感兴趣的话——”
说实话，韩路一对这个挺感兴趣的，但是这个也不是今天的重点。
他笑了笑：“我还没结婚呢。”
唐骁也笑了，这个韩总真有意思，结没结婚和有没有孩子有什么关系啊。
“没关系，我们团队也有合作的律师，对婚前协议有专门研究的。”
韩路一打了个哈哈：“律师也不需要了。”
唐骁看韩路一对这个话题没兴趣，就又往下走：“我之前听张行长提过，您最近在看房产？陆家嘴区域内的一些物业我们也帮您筛选了一下，要不您过目？”
他说完把随身的平板拿了出来。
韩路一接过来看了起来，感慨了一下，真不容易，一个资深客户经理做的和房产中介一样。
而且，单瑜不是回去整理资料了吗？平板都在这了，整理的是什么资料啊？
韩路一正在翻看着平板上的房型，唐骁问道：“韩总，这次购房您是打算投资还是自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