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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打开车门，王浩从商务车上下来。
他抬头看了看起源集团的大楼，深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王浩第一次来起源集团的总部了，确切地说，是第二次来。
上次来的时候，谈的是汤圆协议的接入条款，给把事情搞砸的刘勃收拾他的烂摊子。
没想到这次来，竟然是谈代卖汤圆模型的合作。
王浩说不好是郑总太厉害，还是起源集团太厉害，怎么总要他一个堂堂云事业部的副总裁来别人家谈这种事情？
但如果说王浩从自己的前两任身上学到了什么东西的话，那就是对和起源集团有关的事情，一定要认真对待。
这次他来，郑晓波也是下了死命令的，其他的条件不说，汤圆0.9这个月必须得上市鼎盛云的模型市场。
王浩带着助理，在前台的引导下，一路上了五楼，进到了一个会议室里。
等了一会儿，一个年轻女孩推开门走了进来。
助理看女孩儿年轻漂亮，只以为是个实习生，王浩却赶紧站了起来。
助理虽然不明所以，也赶紧站了起来。
王浩上前热情地打招呼：“姜总，好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他完全没在意助理向他投来的诧异的眼神。
王浩见过这人一面，知道面前的这个人就是今天谈判的重点，起源集团的产品副总裁姜亦心。
姜亦心今天的态度还挺和善的，她看着王浩，笑着说道：“王总，又见面了，没想到这次还是你来谈。两位要喝点什么东西吗？我让人送进来。”
王浩客气地说道：“水就可以了。”
过了一会行政送了两瓶矿泉水进来。
姜亦心说道：“那我们就开始吧。”
王浩听完，赶紧让助理把随身携带的协议草案拿了出来，递到姜亦心面前，然后说道：“郑总给我的指示比较模糊，我听说韩总意向上已经同意了，我这次来主要是细化一下细节问题。”
同没同意，王浩当然不知道，这只是他试探的一种方式。
没想到姜亦心年纪轻轻，处事也很老练，她看了王浩一眼，笑着说道：“我倒是没听韩总提起，具体还要看过条款再说。”
王浩哈哈一笑，说道：“当然当然。”
姜亦心低下头来看条款，不再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只偶尔传来姜亦心翻页的声音。
王浩凝神屏息，不敢出声打扰。
助理第一次来，见到这个景象，不免有点奇怪。他是最近调来配合王浩的，之前跟着刘勃的助理已经离职了。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本来也是正常的情况。
这个助理以前在别的地方干过助理，刚调过来配合王浩工作，对王浩还是很敬仰的。
鼎盛云事业部的副总裁，说是万人之上绝不为过。
但是为什么这个起源集团派出来谈判的竟然是一个小姑娘？为什么堂堂鼎盛云事业部的副总裁对此没有表示任何的意见？助理有点搞不明白，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所以就静静地坐着。
过了几分钟，姜亦心把条款看完了，然后合上，眉头一皱，说道：“王总，这条款上写的是十二亿一口价的单次授权费，这好像不太合理吧？”
王浩一听，知道这个方向可能谈不下去了，赶紧说道：“自然，具体的费用方面是可以谈的，姜总这边有什么想法，我们可以交流。”
姜亦心点了点头，说道：“按我的了解，如果大模型授权给其他的云厂商上架的话，一般是按照调用费用进行分成的吧？不知道王总这边想按照一个什么样的比例呢？”
问题又被抛回给了王浩，他其实不想先报价。
这种时候先报价的一方容易失去主动权。
但问题是，王浩今天来是背了任务的，要拿成果回去。
如果两边都拖着不开口，最后吃亏的是他。
对王浩来说，他现在的问题是摸不准对面有没有什么任务。
按理来说，起源集团说了算的自然是韩路一，如果韩路一不在，执行总裁苏念念也可以拍板。
可现在姜亦心一个副总裁，她拿到的授权有多大？能接受的报价底线又是什么？
这里面肯定有空间，王浩想要再探一探。
“这个嘛——”王浩沉吟了一会，没有给出具体的答案。
谈判一时间似乎陷入了僵局。
姜亦心等了一会儿，说道：“王总，如果贵司还没考虑好的话，我们也可以下次再谈。”
王浩的助理精神一振这句话的意思他听得懂，这不就是卖家在说：“买不买？不买别摸，想买的时候再进来。”
商业谈判他参加的不多，但是商场讲价，他还是略知一二的，看起来都是差不多的道理。
按照他讲价的经验这个时候鼎盛这边就得说：“能不能便宜点儿？不能？不能我不买了。”
王浩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他不敢这么说。
上次这么说的刘勃回去就被优化了。
没办法，王浩咬了咬牙说道：“这样吧，分成20%，鼎盛卖出去的每一笔汤圆0.9的收入都分20%给起源。”
“40%。”姜亦心还价，直接报了个翻倍的价格。
但是这价格其实不是姜亦心瞎报的，她来开会之前已经做过了详细的调查，起源内部对API调用的成本是有过测算的，汤圆1.0的运行成本大概只占到售价的17%。
鼎盛打算拿汤圆0.9卖多少钱，姜亦心不知道；鼎盛云的规模大，是不是能形成规模效益，能有更低的运行成本，姜亦心也不知道。
但是无论怎么算，即使起源分走40%，鼎盛能赚到的利润依然不少。
业内大模型的售价里本来就包含了研发成本，现在鼎盛和起源的这种合作模式，单说汤圆0.9的销售，鼎盛的研发成本是0，它自然要给起源合理的分成。
40%就挺合理的。
姜亦心怎么算的王浩不知道，但是这报价可把王浩吓了一跳。
郑晓波给他的底价就是40%，怎么被姜亦心直接报到底了？
王浩赶紧说道：
“姜总，账不是这么算的，我们谈的是汤圆0.9，这本身就不是起源这边最先进的模型吧？这个价格合理吗？你看榜单上的排名，坤元2.0比汤圆0.9，差的也不多吧？按照这么说，我们为什么不接着卖坤元2.0呢？”
姜亦心眨了眨眼。
“王总说的有道理啊，那你就回去接着卖坤元2.0呗。”
这话把王浩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现在怀疑对面的姜亦心压根就没背任务，这是谈成谈不成都行啊。
要是这样的话，他王浩就被动了，因为他必须谈成。
不过，这人毕竟年轻，经验肯定不足，具体的条款上，可以抠的空间还很多。
王浩做出一副肉疼的表情，说道：“姜总，按照40%分成，鼎盛就成打白工的了，35%，行吗？”
没想到姜亦心一口答应：“好。”
对面答应的这么爽快，王浩突然觉得自己的价格报低了，但是无论如何，答应了就好，他不想再在这纠缠。
他让助理把提前准备好的基于分成的另一份协议草案拿出来给姜亦心看。
显然，两边都心知肚明，如果一口价谈不通的话，还是要基于分成来谈的，但是王浩还是要拿一口价的协议来试探一下。
姜亦心也没拆穿，只是拿着协议草案又读了一遍。
在草案中，具体的分成比例是留白的，等到姜亦心看完，王浩笑着说道：“姜总，你看要是没什么问题，咱们两边先把意向书签了？我们再各自拿回去盖公章，这件事定下来，我们也可以早点儿开始工作。”
他这话说的也没毛病，真要授权销售汤圆0.9，起源这边要做的工作不多，把汤圆0.9的权重和参数给鼎盛就可以了，可是鼎盛这边的工作着实不少，从技术上来说，要和鼎盛云的计算资源做适配，要开发用户权限等等；就算是非技术方面，如何定价、如何营销，这些工作也不少。
所以鼎盛肯定是希望事情谈定，越早开始越好。
姜亦心却抬起头，对着王浩一笑，说道：“王总，这条款里有些问题，我还是想先弄明白。”
“姜总你问。”
姜亦心从协议草案里抽出写着分成条款那一页，指着其中的一条问道：“王总，这个分成按照实际收入是什么意思？”
王浩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不会被发现了吧。
他笑了一下，说道：“姜总，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们鼎盛云收到多少钱，就按比例分起源多少钱，透明，公平。”
姜亦心露出疑惑的表情：“那如果鼎盛没收到钱呢？”
“姜总说笑了，鼎盛又不是做慈善的，收不到钱，怎么会让用户白用呢？”
“这样啊，不瞒王总说，我自己也有鼎盛云的账号，新用户注册就送坤元2.0一千万词元的额度，不知道汤圆0.9上线之后会不会也送呢？”姜亦心问道。
“啊，这……”
自然是送的，而且这部分也不打算给起源分成，但这本来是埋在协议里的坑，王浩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而且鼎盛云不是还有资源包吗？资源包里面的资源都是折扣价，那汤圆0.9的调用也是折扣价？”
王浩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
助理倒是在旁边听得竖起了耳朵，原来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还不少，王总高明啊。
可惜被对面看穿了。
姜亦心看王浩没回答，又问了一句：“我们起源内部很多AI自动化的工作，使用的都是内部自部署的模型，汤圆0.9上架了鼎盛云之后，不知道鼎盛内部会不会用啊？这些使用要不要付钱？”
王浩咽了口口水，干笑了一声，说道：“姜总，自然是按照原价来。”
“那麻烦王总把这份协议带回去再改一改吧，就按照35%的分成，分成只基于实际调用量和原价销售价格来计算，鼎盛云愿意怎么打折怎么打折，我们不干涉。”
姜亦心笑意盈盈地说道。
“好，好。”王浩拿起文件，对姜亦心说道，“辛苦姜总，那我们回去让法务再调整调整，争取下次来的时候，咱们能签约。”
姜亦心也起身主动跟他握了握手：“也辛苦王总了。”
出门前，王浩突然说道：“姜总，要不咱们加个微信？以后工作上有什么事情也方便联络。”
姜亦心一愣，说道：“额，好啊。”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让王浩扫。
王浩看着眼前的昵称陷入了短暂沉思。
【小姜（想吃戚风蛋糕版）】
他在思考，如果自己掏腰包买一个戚风蛋糕让外卖员送给姜亦心，能不能换她在谈判桌上高抬贵手。
但是也有可能被认为是骚扰吧？刘勃就是这么走的。
短暂的思考之后，王浩还是放弃了这个有风险的想法。
“姜总，好友申请已经发过去了。那我们下次再见。”
王浩带着助理出了会议室，姜亦心把他们送到电梯口。
王浩和助理都没说话，王浩是还在思考接下来怎么快速地把事情办成，而助理虽然一肚子疑问，但是现在还在起源集团的总部，他也只能憋着。
助理在电梯里给司机发了个信息，告诉他把车开到起源的大门口。
一直到两人都上了车，助理终于忍不住问道：
“王总，咱们今天见得人是谁啊？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是他们的老板亲自来谈？”
回到了鼎盛的商务车上，王浩已经找回了在自己领地的感觉，他看了助理一眼，在心里默默调低了对他的评分，但是今天的谈判过程确实算不上威风，他只能解释道：
“如果是和对方的老板谈，今天来的就不是你我了，你知道上次和他谈判的人是谁吗？”
说到这，王浩压低了声音，说道：“是吕总。”
助理露出一脸震惊的表情：“吕总，吕总不是——好久不管公司了吗？”
王浩点了点头，没再解释这个，而是说道：“今天见得这位姜总，你也别小瞧了，别看她年轻不大，手里的成绩一点儿也不少，御风、汤圆Chat都是她领导下做出来的。”
王浩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唉，我自己就是干产品出身的，这种产品一个产品经理能做出一个来，就足够吃一辈子老本了，她做出来了两个，也就刘勃那种傻X敢看轻她了。”
一个副总裁突然开始点评已经离职的另一个副总裁，司机和助理都假装没听见这句话。
……
另一边，姜亦心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上，姜亦心的身体背靠在门上，长出了一口气。
别看她刚才表现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其实她心里慌得一批。
好在这次，韩总和苏总给了她充分的授权，按照他们的说法，谈得成也可，谈不成也可，让姜亦心自由发挥就可以了。
就算是这样，姜亦心也自己做了很多准备，查阅网上的资料，和汤圆进行模拟谈判。
最重要的，是有专业人士的帮忙。
想到这，姜亦心拿出手机来给顾司玥发了个信息。
【小姜（想吃戚风蛋糕版）】：顾律师，谢谢你！鼎盛果然想在分成的计算方式上埋坑，被我当场戳破了！
【顾司玥】：【猫咪点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