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不器转移话题,莫秋水却显然并未就此放过。
她看着萧不器的眼神,仍带着几分警惕和戒备。
自从数十年前遭到背叛,她对于男女之情就看得淡了,对世间男子都天然带着不信任。
所以,当初她不愿收留陆白,倒不只是因为陆白是凡品灵根。
还因为这一层原因。
好听的话,厉天行曾说过那么多。
两人相知相交多年,青梅竹马,可结果又怎样?
莫秋水看着萧不器,问道:“你我素不相识,不过一面之缘,你根本不了解我,你贵为大庚太子,为何会倾心于我?又是何时对我……”
她对此事全然不知。
甚至自己差点毁在萧若倩手中,她都只是以为因为厉天行的背叛。
这件事,她总要问个清楚。
萧不器并未回避莫秋水的眼神,道:“莫道友,实不相瞒,当初在三大剑派金丹论道上,我初次见你,对你只有欣赏之意,并无爱慕之心。”
“这人倒是坦诚。”
陆白心中暗道一声。
若是换了旁人,说些‘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话,可能也就糊弄过去了。
萧不器继续说道:“起初我在暗中保护你,只是出于愧疚,想要弥补一些萧若倩犯下的罪过。
但那一路跟随,我亲眼目睹了莫道友如何一步步走出那种绝境,逐渐修复道心,尝尽风霜苦难,磨砺自己,最终破而后立……”
提及过往,莫秋水眼眶微红。
“在下常常回想,在那般绝境中,遭遇那种打击,易地而处,我是很难走得出来。
当看到你重塑金丹,恢复往日风采,秋水长剑,再现锋芒,我心中亦生出无尽喜悦……”
萧不器微微一顿,轻声道:“情之所起,始于此间。”
这番话,等于将自己的心路,毫无保留的交付出来。
陆白听了,也是微微动容。
莫秋水原本有些慑人冰冷的目光,渐渐垂下。
陆白感觉气氛有些微妙。
他该走了。
留在这当电灯泡,倒是其次。
直到此刻,他确定了一件事。
有萧不器在,莫秋水绝不会有危险。
如此,他就能放心离开了。
“老夫就不打扰二位了,就此告辞。”
陆白压着嗓子,说了一声。
正要转身离去,他却感觉手臂衣衫陡然一紧,却是被莫秋水一把死死拽住。
莫秋水此刻已是心乱如麻。
她已不再怀疑萧不器对她的心意,但一时间,仍是难以接受。
她对萧不器并不了解,也从未生出过其他心思。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突然拉住身边的这位恩人。
或许是,因为自己还没有报答这份救命之恩,不想让恩人就这样离开。
或许是,她不想独自面对萧不器。
也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
莫秋水脑海中一片混乱,只是下意识的拽住陆白不撒手。
萧不器显然注意到了莫秋水的这个动作,心中不禁感到几分苦涩。
他不想让莫秋水如此为难,如此纠结,便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朝着莫秋水欠身一拜,才转身离开。
没走几步,萧不器脚步一顿,似乎想到什么,又转身回来。
他来到厉天行身旁,俯身检查了下。
厉天行金丹被废,修为跌落,面容也是苍老许多,与莫秋水当年的经历极为相似。
萧不器给厉天行喂了几粒丹药,简单处理了下伤口,抓起厉天行,腾空而去。
见此一幕,陆白、莫秋水二人颇感唏嘘。
厉天行被废,可至少还有口气。
此事皆因萧若倩而起,两人又是道侣。
萧若倩却对其视而不见,弃之如敝履。
任由他留在这,自生自灭,多半活不了几日。
反倒是萧不器给他救治一番,将他带离此地。
人虽然废了,但勉强算是保住了一条性命。
同为萧家人,又是兄妹,相差却如此之大。
兄妹俩父亲一样,母亲却不同。
难道是母亲教导的原因?
陆白收拢心思,沉声道:“观星阁在哪个位置,老夫先送你过去。”
刚才就在他动手的时候,那几十个巫族就给吓跑了。
这些巫族跑来钓金蟾,本就不想让人知道。
见到有人过来,就已经准备离开。
后来见到一个隐匿之人,冲进裂天剑派阵中,突然大开杀戒。
后来两个隐匿之人,在半空中爆发大战,更是吓得纷纷逃离。
若是这两个隐身之人,就藏在附近,暗中窥视,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这还了得?
巫族被这一惊,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
陆白打算先给莫秋水送到观星阁那,再绕回来。
“观星阁在广寒宫前的捣药台,方才多谢恩人出手相救。”
莫秋水连忙道谢,又问道:“敢问恩人,我们相识吗?”
这位恩人明显有意针对厉天行、萧若倩,多半是认识她,或者知晓她的经历。
陆白没吭声,隔空一抓,收了那柄大庚金剑,放进储物袋,随后问道:“你还有法力,能驾驭飞剑吗?”
莫秋水见恩人避而不答,心中更加疑惑。
“恢复了些,现在能站住了,但驾驭飞剑还是有些勉强。”
莫秋水说完,又追问道:“恩人是观星阁的哪位师兄吗?”
“不是。”
陆白这句回得很是痛快。
因为,确实不是。
在莫秋水看来,若是观星阁的金丹真人,必然是核心弟子。
总比她拜入宗门的时间久,肯定是一位师兄。
可陆白回得这么果断,倒让她更糊涂了。
不对。
恩人应该不是观星阁的人。
观星阁此次进入太阴秘境一百零八人,没有此人,更没有人修炼武道。
如此说来,恩人就是其他几方拥有太阴秘钥势力的人。
莫秋水在脑海中,将拥有太阴秘钥的势力过了一遍,突然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什么。
还有一把太阴秘钥,在东宁城外遗失,不知所踪!
而那个神秘人,一直是个谜。
按照秋韵所说,她从始至终,都没看到过此人的身形样貌。
若此人有山魈帽在身,一切就说得通了。
莫秋水连忙问道:“恩人,可是东宁城外,出手搭救我门下弟子沈秋韵的那位?”
“嘿,你倒是聪明。”
陆白称赞一声。
莫秋水微微欠身,正色道:“如此更要多谢恩人了,我师徒二人皆受阁下救命之恩,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
“顺手的事。”
陆白随口说道。
莫秋水轻蹙眉头。
这位恩人的声音虽然苍老,但其说话的语调,不像那般老成持重。
而且,这种语气语调,听着好像有点熟悉。
她一时间却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