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白问道:“你这位师父法号是什么?”
“不可说。”
萧不器摇了摇头。
略一停顿,萧不器道:“并非我不想告诉你,而是我道出师父的法号,就会在这片天地间留下痕迹。只要有痕迹,对师父而言,就有迹可循。”
“有这么玄乎?”
陆白挑了挑眉。
他借助古镜修行,偶尔使用古镜,留下的痕迹更多,也没见那佛子找上门来。
但他转念一想,或许古镜的存在,本身也能抹去、或是遮蔽一些痕迹。
萧不器问道:“你知道我在他座下修行,是什么感受吗?”
陆白摇头。
萧不器道:“压抑、恐惧、小心翼翼、透不过气,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无处不在。”
陆白默然。
萧不器身为佛子的弟子,都有这种感受。
若被佛子盯上,那又是怎样的处境?
陆白道:“那你这弟子当得也太憋屈了。”
“是啊。”
萧不器自嘲的笑了笑,道:“所以我以最快的速度,将佛门各类武学功法掌握,只是想尽快离开,出来松一口气。”
陆白心中一动,突然问道:“你方才说,他是你佛门的师父,如此说来,你在武道、仙门还有两位师父?”
“原本仙门确实还有一位师父,在玄金剑派,但知道我的身份之后,他觉得不妥,便主动放弃了这层关系。”
萧不器道:“在武道,我确实还有一位授业恩师,很小的时候就陪着我。”
提到这位师父的时候,陆白在萧不器的脸上,明显感受到一种轻松愉悦,与方才提到佛子时候的情绪,截然不同。
陆白突然回想起一个细节,问道:“你刚刚说的是白骨道君,而非白骨魔君吧?”
以萧不器的身份,身为佛子的弟子,按理来说,应该称呼白骨道君为魔君才对。
萧不器沉默良久,并未解释,只是说道:“在我小时候,这位武道恩师就对我说过一番话。”
“什么?”
“任何人对你说的话,都不一定是对的,不一定是真相。你迫于压力身份,没必要去当面反对,但心中要有自己的判断。这个任何人,包括你的亲人,你的师父,也包括我。”
“怪不得……”
陆白心中恍然。
他曾想过,都是大庚王室,怎得萧若倩、萧孟槐是那般性子。
而萧不器却与两人截然不同。
萧不器还是佛子的弟子。
对他影响如此之深的人,多半就是他的这位武道恩师了。
说到这,萧不器似乎想到什么,突然说道:“对了,还有件事,上次你跟我提过一次,要用山魈帽换欺天斗篷。
我当时没说话,只是因为欺天斗篷并非是我的东西,没办法做主。”
陆白问道:“是你这位武道恩师的?”
“嗯。”
萧不器点头,道:“我回去问过师父了,他不同意。”
陆白:“……”
废话!
你师父得是什么猪脑袋,能同意这事?
陆白试探着问道:“你师父没大嘴巴子扇你吗?”
“怎么会?”
萧不器微微一笑,道:“师父脾气最好了,只是把我赶走了。”
陆白问道:“你这位武道师父怎么称呼?这么平易近人的前辈,有机会介绍我认识一下。”
萧不器道:“师父道号,长庚。”
“……”
陆白有点尴尬。
他们好像见过了。
他当时还在这人面前,胡言乱语的说了一通……
难怪那人听到他说出‘萧大器’的时候,神色会如此古怪。
萧不器旧事重提,又问道:“陆兄还要执意参加论剑大会吗?”
“当然。”
陆白笑笑,道:“论剑大会上,咱们一较高下。”
这是太阴秘境中,陆白跟萧不器说过的话。
只不过,当时用的是石炸天的身份。
“好!”
萧不器颔首,道:“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跟我争。”
略作停顿,萧不器似乎又想到什么,突然沉声道:“那异象榜首的位置,萧某要定了,耶稣都拦不住!”
“哈哈!”
陆白大笑一声。
这是他曾在萧不器面前放过的狠话。
陆白笑个不停,问道:“你知道耶稣是谁吗,就乱用?”
“不知道。”
萧不器摇头道:“只是当时听你说完这句话,觉得自有一股无可抵挡的气势在,横扫千军,朗朗上口,故而拿来一用。”
陆白听得忍俊不禁,笑道:“你可别忘了,上次我刚刚放完这句狠话,就被你一顿暴打,连剑都拔不出来。
你现在说出这句话,兆头可不太妙啊。”
“有道理。”
萧不器眨了眨眼,道:“失算了。”
两人相视一笑。
谈话间,两人已经到了观星阁的山门前。
镇守山门的几位观星阁弟子,不禁朝这边看了过来。
萧不器毕竟位列四大武道真人,又是大庚太子,太阴秘境一战力压三大武道真人,名声如日中天。
不论走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
“那人是谁,能与大庚太子并肩而行?”
“看着有点眼熟,好像是……”
“外门弟子,叫什么来着,什么白……”
“白面煞星!”
“对,就是他!”
在众人眼中,陆白御剑虽然显得不太娴熟,有些笨拙,但与萧不器并肩而立,谈笑风生,气度风采似乎毫不逊色。
这种感觉很是怪异。
明明只是一个外门弟子,但站在萧不器身边,竟没有半点违和之感。
此刻,这几位看守山门的观星阁弟子还并未意识到。
下一次,再见到两人并肩之时,又是怎样一番场景。
那艘大庚龙舟悬在观星阁的山门外。
陆白在酒楼二层见到的那人此刻就站在舟头上,负手而立,面带微笑,正朝两人方向看过来。
长庚道君!
陆白有点心虚,避开目光,正瞧见山脚下,陈狮虎骑着高头大马正在山下等着他。
“陆兄,告辞。”
萧不器拱手道:“再见,就是论剑大会了。”
“好。”
陆白抱拳道:“论剑大会上见!”
萧不器腾空而起,跃上龙舟,站在长庚道君身边。
陆白深吸一口气,快步下山而去,没过多久,就已经来到陈狮虎身边。
“陈大哥,我来了!”
“嗯。”
陈狮虎点头,仰头望着天空中那艘龙舟,拱手抱拳。
长庚道君同样回礼。
仿佛心照不宣,萧不器、陆白二人同时抬臂,遥遥挥了挥手。
天上,两人乘舟远去,冲破云霄。
山脚,两人策马而行,没入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