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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苏瑶被闹钟吵醒，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还要上学。
她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客厅已经收拾好了。
桌子上什么也没有。
苏妈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有人走过来的时候就抬眼看了她一下。
“早饭呢？”苏瑶问。
“自己买。”
“你不是每天都做吗？”
“从这个月开始，除了零花钱减半。早饭也自己解决，别什么都指望家里。”
苏瑶站到餐桌旁边，目光呆滞。
她本来想争两句，但是看到苏妈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突然就感到很疲惫。
吵赢了又怎么样？
贝斯还是要她停，零花钱也是要少的，每天还是要被她管控，早饭也不会再给自己做。
她抓起书包，换好鞋子就出了门。
校门口的早点摊上飘出了油条，豆浆的味道。
苏瑶把手伸到口袋里，手指碰到了手机后马上又缩了回来。
先忍忍吧。
人只要有了信仰，饿肚子也是必要的磨炼。
提瓦特大陆即将迎来新的辉煌时刻，七麦榜的流水更新也迫在眉睫，她在这个时候不能出现差错。
中午放学铃声一响，教室里的人就很快散了出去。
苏瑶等到脚步声小了一些之后，才打开预更新完毕的原神。
熟悉的登录界面出现之后，背景音乐就从耳机里传出来。
她很饿，脑袋都有点发懵了，但是听到旋律之后精神了一点。
奥黛塔的池子已经开了。
为了这一刻，她昨天晚上挨了骂，今天早上没有吃早饭，并且还欠下了许炫六百四十八块钱。
钱不是问题。
问题是她能不能配得上这份信仰？
当充值界面弹出的时候，苏瑶其实还是犹豫了好一会儿。
六百四十八块钱啊……
下个月的生活费只剩下一半左右，除去车费，杂费之后，每天中午打一份最便宜的饭都困难。
更不用说还钱了。
要不先不充？
等下个月零花钱发下来之后再把钱还给炫狗，晚几天抽也没有关系。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苏瑶就觉得自己听到了大伟哥的哭泣。
晚几天？
七麦流水榜第一波就来不及了。
别人都在给奥黛塔贡献流水，而自己因为区区六百四十八块钱就不干了？
这跟临阵脱逃有什么区别？
她看着确定按钮，心中浮现出妈妈冷冰冰的脸庞，也想起了许炫把钱转过来时得意的样子。
这并不是普通的借款，自己破釜沉舟，跟敌军借钱，却连战场都不敢上，岂不是丢原神玩家的脸？
苏瑶咬着牙，将那648块钱冲到了原神里。
午饭？
今天不吃了，少吃一顿也不会死，先把原神的新版本肝一下。
如果真的饿的受不了，那么可以喝点水，喝水也可以有饱腹的感觉。
至于下个月还钱……
大不了每天少吃两口饭，放学以后走路回家，大不了把家里那几包方便面拆了当成主食来吃。
只要能还上，谁也不能说她给原神玩家丢脸。
她点开卡池，手指微微颤抖。
六百四十八块。这笔钱可以让她吃一个月左右的午饭，可以用来还炫狗的债，还可以让她不用每天走路回家。
但是现在已经全部变成纠缠之缘，再也回不去了。
她按了第一个十连，没出。
第五个十连，胃部一阵抽搐，分不清是饿了还是慌了。
直到第八个十连，角色背影弹出的时候，苏瑶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眶顿时就红了。
奥黛塔，没歪！
她看着屏幕上的角色，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
在这一刻，昨天晚上挨的骂，今天早上饿的肚子，欠炫狗的人情，在这个时候都值了。
同时，她也为七麦贡献了自己的力量，并非白嫖出金。
提瓦特大陆上最穷的旅行者，一想到原神的流水排名，就会不自觉地挺起胸膛。
一想到这个，饿着肚子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受了。
切出游戏，她顺手打开了B站后台，想看看昨天发的那个视频怎么样了。
结果大数据推荐的第一个视频，让她笑容僵住。
《不要笑挑战之：连米哈游都知道你想怎么当父母》
UP主：红薯鉴赏家。
苏瑶点进去看了一分钟左右，差点把手机外壳给捏碎了。
这家伙居然拿鸣潮的爱弥斯来踩她的仆人，话里话外都在嘲讽发视频的人不知好歹，是个被游戏洗脑的白眼狼。
在视频结尾，是爱弥斯对漂泊者的亲昵画面，而曼波配音则在疯狂的嘲笑原神玩家。
这个脑残库狗！
他懂什么叫原生家庭的痛吗？在这为了吃一波流量大放厥词？！
他在视频里说爱弥斯对漂泊者怎样怎样，不就是在拉踩仆人的剧情？
如果她查到这个红薯鉴赏家在现实中的身份，一定会将他按在地上狠狠地扇两个耳光！
让这库狗明白，原神玩家的信仰是不能亵渎的。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着键盘，准备在评论区和这库狗大战三百回合。
然而，刚写完两行字，肚子又开始抽了，她不得不先把手机放下。
这时，教室的后门被人推开了。
墨思茗拉着许炫从外面走进来。
许炫手里拿了一瓶牢大冰红茶，打了个长长的嗝。
“牢墨，今天的食堂红烧肉真够劲儿，肥而不腻，吃爽了，你说是不？”
许炫把椅子拉开之后就坐了下来。
墨思茗没理他，走到苏瑶身边，看到她桌上空空的，有些诧异。
“苏瑶，你不会一直没去吃饭吧？”
平时苏瑶虽然也不太爱去吃食堂，但是至少会买个面包什么的。
苏瑶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我不饿，今天没什么胃口。”
肚子很不给面子的咕噜了一声。
苏瑶的脸有些发烫，于是就转过头去望着窗外。
许炫咬着吸管，上下打量着苏瑶。
“真牛逼，你天天不按时吃饭，怎么胸能这么大的？赶紧找人研究研究你的身体构造，说不定能知道能量怎么凭空产生。”
苏瑶转过脸去看着许炫，气愤的握紧拳头。
许炫往后一靠，缩了下脖子，没有再继续挑衅。
墨思茗看了眼苏瑶的手机，顺势转移了话题。
“那个……小瑶，奥黛塔你抽出来了没有？”
苏瑶的表情肉眼可见的缓和下来，切回原神，打开角色列表，展示给墨思茗。
“当然抽出来了，没歪！”
她昂起头来，满是得意。
“你的原神更新完了吗？之前答应我的，今天要在苹果端冲648，不要忘记。”
“还没呢，刚吃完饭回来。”
“赶紧的，现在就下。”
苏瑶急得不行了。
“七麦流水的半波下午就出来了，等到放学之后再下就晚了！”
墨思茗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坐到她旁边，从兜里里掏出手机，打开了原神官网开始下载更新。
许炫喝完了冰红茶，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空塑料瓶。
后排的几个同学正拿着手机嘀咕个不停，还在笑。
“你们有没有看过那个视频？用原神角色来教亲妈做事的那个，笑死我了。”
许炫的耳朵动了一下，马上来了精神，身子也向后座探去。
“哪个哪个？爱玩原神的米卫兵那个？”
“对对对，叫什么《连米哈游都明白你想要什么样的父母》，哈哈哈哈哈。”
许炫啪的一下拍了下桌子，站起身来。
“那视频我知道，昨晚就看了！拿个纸片人出来教现实里的爹妈做事，太抽象了！”
先前还在讨论的那两个同学被许炫这么一喊，没说话了，也没搭理他。
苏瑶的脸色立刻变得煞白。
墨思茗手指在滑动屏幕的时候僵住了，却没有出声。
她当然看了昨天这两个人发的视频，只是她已经习惯了装作无事发生。
许炫并没有察觉到她们俩的异样，转过身去，对着二人自顾自的输出。
“真不是我尬黑，米孝子三观实在有问题！爹妈给他吃给他喝，但是某些人却宁愿对原神角色尽孝？这不是纯纯脑子有坑吗？”
苏瑶的指甲深深的刺入手心，胸口急促的起伏着。
炫狗现在在骂她，在当着她的面，把昨天晚上所有的委屈和倾诉都践踏掉。
她咬紧牙关，眼眶通红，眼看随时就要发作。
墨思茗急忙用胳膊肘碰了碰许炫。
“行了，少说两句，你管别人发什么呢。”
许炫摆了摆手，往椅子背上一靠，看着天花板。
“我就是看不惯这种魔怔人，不过……”
许炫顿了顿，挠了挠头，语气也变得轻了许多。
“怎么说呢，虽然视频写的有点逆天……但昨天晚上我仔细想了想，感觉人家文案写得还挺认真的，搞不好那个原批真的现实生活不如意，是个只能去提瓦特里找父母的可怜虫呢……算了，不关我屁事，我就随便说说，反正米哈游养出来的孝子大多都有大病，这方面还是老库比较做得比较好。”
空气瞬间凝固。
苏瑶松开拳头，呆呆的望着许炫。
这就是那个满嘴喷粪的酷狗吗？
许炫竟然会帮对立面的米游玩家说话？会去体会陌生人的痛苦？
苏瑶心里一下子对红薯鉴赏家的怨恨达了顶点。
就连炫狗都能够感受到别人原生家庭的苦，那个做视频单纯回踩的家伙，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还真是炫狗更像人一点。
墨思茗暗暗松了一口气，顺水推舟地笑了笑。
“你能这么想挺好的，说明你过得幸福，好好感谢你有两个好妈妈吧。”
许炫一幅得意洋洋的样子。
“那可不，知恩图报这块，我是向老库学的。爱弥斯与漂泊者之间的情感，才是真正的羁绊。”
苏瑶罕见的没有反驳库言库语。
她其实本想骂回去，但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许炫这种满嘴喷粪的串子，居然会说“搞不好人家的日子很苦”这样的话？
昨天晚上她真情流露，结果评论区里都是嘲笑声，偶尔有共振的，也分不清是不是在串。
唯一一个说她真的有苦衷的人，居然是炫狗这样的货色。
苏瑶心里很复杂，说不出是意外还是讽刺。
但是她只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把那点动摇压了下去。
许炫懂个屁，他只是随口一说而已，谁知道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搞不好只是故意表现得自己很孝顺，方便讨好墨思茗罢了。
只是此时此刻，她懒得和他争吵了。
“冲好了。”
墨思茗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苏瑶。
整整十个648的充值记录，明晃晃地挂在上面。
六千四百八十块。
苏瑶看着那个数字，内心有点不太舒服，又有些高兴。
她为了一个648，饿了一天肚子，欠下了炫狗的人情，被妈妈扣掉了零花钱，并且差点在充值页面上退缩。
墨思茗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像在便利店买了一瓶水一样。
不过至少……
“老米流水又多了些，今天挨饿是值得的。”
苏瑶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小得可怜，自己都听不太清。
她也不清楚自己是在跟谁解释。
墨思茗笑眯眯地把手机收了起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一样。
等到墨思茗回到自己的座位，许炫突然几步上前，侧过头，压低声音说。
“刚才牢墨在，我不想当着你的面揭你的老底。”
苏瑶转过头来望着他。
“瑶狗，你今天原神的流水是贡献了，但别忘了昨天晚上答应我的事。在鸣潮新版本更新之前，钱必须还给我。如果敢耽误老库3.6版本的冲榜，耽误我拿下清冷白丝仙子……”
他稍作停顿，看着苏瑶的眼睛。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苏瑶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刚才产生的那么一点点好感，淡然无存。
妈的，果然还是那个让人讨厌的炫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