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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炫魂不守舍似的走在街道上往家里走。
推开房门之后，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半开的窗户被热风吹得摇头晃脑。
许炫连鞋子都没脱，就直接扑倒在了卧室的床上。
身上还残留着刚刚挨那几下的痛感，脑子里全是牢墨哭花了的脸，还有和老唐走时的样子。
一想到这些，他就感觉烦死了。
就没个能让他安心点的女人吗？
许炫狠狠捶了一下枕头，叹了口气，伸手将床头的充电线插到了手机上。
五分钟之后，屏幕亮起，开机了。
微信列表上安安静静的。
没有唐茉璃那样带有压迫感的质问，也没有墨思茗标志性的月之森口音的语音。
两个人都在赌气，把烂摊子丢给了他。
许炫望着天花板出神。
胸口堵得慌，那种感觉就像是抽卡吃满了保底，最后歪了，歪的还是卡卡罗。
他内心的郁闷程度，和他号上的卡卡罗一样，已经快要满链了啊！！！
他想找个可以倾诉的人，随便聊点什么都可以，把脑子里杂乱无章的想法排出来。
找谁？
苏瑶？
那狗东西估计在背单词或者肝原神新版本，这时候去敲她，只会得到一些居高临下的嘲讽，纯粹是自找麻烦。
邹丰川祥子？
她比瑶狗脑子还不正常，况且两个人连微信都没加，真不熟。
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人了。
没地方去。
许炫叹了一口气，熟练的打开手机屏幕，然后点开了B站。
大数据推送对于重度二次元用户来说是非常了解的，许炫首页上都是各种游戏评测，二创内容，社区战争，流水对比，还有他最爱看的coser烧鸡短视频。
他百无聊赖的向下浏览，忽然目光停留在了一个VTuber直播间的推送上面。
直播间标题有点抽象。
“不开心的话，可以点进来，把负面情绪灌到让纸飞区宝宝里哦~”
封面是爱弥斯的唐氏抽象图，手里抓着一条又白又胖的大蛆，和抓纸飞机一样。
大白蛆的脑袋上还长着两条触角，咧着嘴，笑得没心没肺。
“这他妈什么逆天审美……”
许炫撇了下嘴。
不过一看到直播间封面的爱弥斯，他就想到了墨思茗那张哭得不成样子的脸。
说好让她感到自豪，说好不让她感到失望……
自己似乎什么也没做到啊。
可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他尽力了啊！
这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子的？
许炫想不明白，烦躁地挠了挠头。
鬼使神差的，他点进了这个直播间。
直播间背景是一张很粗糙的下水道贴图。
一条白蛆趴在下水道左边铁栅栏上，白蛆皮套的头上有两条触角，说话的时候一晃一晃的，周围是好多鼠鼠围绕着它。
尽管抽象到了极点，但是那白蛆透出一股说不出来的精神气儿，尤其是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卧槽！
怎么真有拿B87当皮套用的？也太猎奇了吧？
许炫人都懵了。
看一下这个V的名字，Anon_official。
当前直播间人数：1。
舰长数：0。
妥妥的底边小V，而且是路人连点都懒得去点的那种。
直播间中传来一个女孩子很活泼的声音，语速很快，并且具有很强的感染力。
“啊啊啊！这太空人怎么又飞起来了！不要在天上乱飞啊你这混蛋！”
她现在的直播的内容是玩鸣潮，打的全息战略，无铭探索者。
屏幕中的大白蛆向前一冲，游戏中的角色也被撞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呜呜呜……又死了……已经半小时多了。”
阿农的声音一下子垮了下来，头上的触角也随之下垂。
许炫躺在床上看这样的情形，感觉拉完了。
他在输入框中打字。
【红薯鉴赏家：主播这皮套有点抽象啊，你这么搞，哪还会有人点进来？还有你这闪避，我妈用脚踩键盘都比你按得准。】
这话许炫没有乱说。
墨思茗玩游戏一直挺厉害的。
B站上有很多擦边女UP主，穿着一条白丝或者是赤足，录制自己用脚去打深渊的视频，鸣潮，绝区零，原神等游戏都有。
许炫不是足控，一点都不喜欢看，B站一直给他推。
找机会其实可以让牢墨试试，不过得在关系缓和之后。
弹幕飞过。
屏幕中的粉毛白蛆顿了顿，脑袋一下子靠近了屏幕，亮晶晶的大眼睛几乎要接触到镜头。
“诶？！？！”
阿农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显得非常惊讶。
“等等！这个ID……你是红薯老师吗？！真的是那个做《我还是怀念鸣潮出现以前的社区》的红薯老师吗？！”
许炫愣了一下，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这就认出来了？
自己这个号虽然有点粉丝，那些个视频加起来也有几十万播放了，但也不至于随便进个底边直播间就被认出来吧。
【红薯鉴赏家：什么意思？你知道我？你也是混二游社区的？】
“我才不混二游社区呢！我是个人势VTuber，皮套人设是给大家带来笑容的B87宝宝捏~怎么样，可爱吧？”
屏幕里的白蛆双手叉腰，非常神气的扭了扭身体。
“我可是红薯老师的忠实粉丝捏，你上期那个薄纱米孝子的视频我看了好多遍，还说爱弥斯是米哈游一辈子跨不过去的大山，连库洛都知道我们想要什么样的女儿……真厉害！我也想像你一样串得浑然天成，可是凭阿农的脑子，做不出来……”
她有点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一下。
许炫有些不高兴了。
【红薯鉴赏家：我那个不是串，说的是真话罢了。】
“那也从侧面证明了红薯老师的纯度嘛！”
白蛆说完这话，之后又凑到镜头前，换了个调，有些温柔。
“不过……红薯老师今天怎么有空来看阿农这种没人看的底边小V呀？是不是像我直播间标题说的那样，现实里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
白蛆的触角微微颤动了一下。
“如果不开心的话，阿农的纸飞区杯可以装下所有的烦恼哦！全都可以扔到杯子里来！”
这样直球的问话，冲击在许炫千疮百孔的心灵上。
他本来对VTuber已经没什么兴趣了。
之前心里白月光，一直就是莲莲。
不是日V，胜似日V，漂洋过海过来直播，生活不易的好女孩儿。
可惜曾经沧海难为水，那些日子都过去了。
现在他只能听一听AI莲莲的歌当代餐。
如果是平时，他都懒得看这种路边的小V，但是现在，他忽然觉得直播间里大白蛆倒也十分可爱。
【红薯鉴赏家：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今天大世界组队翻车了。两个经常一起联机的朋友，为了抢声骸打起来了，扯头发那种，就在大街上。】
许炫半开玩笑似的发了这条弹幕。
谁说话不是半真半假呢？
尤其是在网上。
阿农不认为这是个笑话。
直播间游戏画面被切到后台，大白蛆占据整个屏幕。
阿农的表情变得非常认真，头上的触角也竖了起来。
“诶？这么严重吗？那红薯老师当时一定很无助吧？看着朋友吵架，自己夹在中间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感觉最讨厌了。”
阿农的声音变软了，流露出真实的情感共鸣。
“可是，既然是经常一起联机的朋友，那大家本来就是一辈子的乐队呀！怎么可以为了这种事情就散掉呢？”
是的，她说到这里，开始夹了起来。
许炫听到她的话，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最喜欢这种声音。
而且……
这个主播对木柜子乐队的梗，信手拈来。
【红薯鉴赏家：你讲的对，乐队是命运共同体，一旦散了，人心也就散了。】
“那你更应该去做点什么啊！”
阿农在屏幕前面手舞足蹈，白蛆皮套也变成了一个奇怪的样子。
“如果阿农遇到这种事，我一定不会让她们跑掉，会努力把她们找回来！这是阿农曾经没做到，却一直在做的事情！”
阿农挥舞着白胖的手臂，像是在演讲。
“红薯老师！你也不要放弃呀！大声告诉她们，你不想失去！你想这支队伍重新拉起来！”
这莫名其妙的元气感，加上极度猎奇的画面，许炫居然看笑了。
心里的阴郁好像被白蛆硬生生的挖开了一条缝，阳光照了进来。
那种因为唐茉璃跟墨思茗打架所产生的那种麻木感，被这种纯真的傻气给冲淡了。
在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在只有两个人的直播间里，许炫完全放下了戒心。
两人开始在弹幕里疯狂交流。
由鸣潮的全息机制说起，然后谈到自己喜欢的角色，最后谈到一些抽象的社区节奏。
许炫发现，这个叫阿农的V，简直是一个完美的树洞。
无论他抛出多烂的梗，不管是鸣潮，还是以前关于莲莲的事情，或者木柜子乐队，她都能完美接住，并且用一种极度舒服的方式抛回来。
她让许炫很舒服。
只有一次，许炫说到蛊真人的梗，阿农接错了话，兴冲冲地讲了一堆毫不相干的玩意，说到一半才发现对面没声了，慌慌张张刷了一屏的对不起。
许炫看着那串歪歪扭扭的道歉，反倒笑出了声。
和唐茉璃不同，大白蛆不会满身酒气，想着跟人打架。
和墨思茗不同，她不藏着掖着，话里有话，不搞绿茶那套。
“她简直就是圣爱音本人！”
许炫枕在枕头上面，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的敲打着。
两个小时不知不觉中就过去了。
阿农打了整整一晚上的深渊，但是还是没有打过那个无民探索者，但是她并不感到沮丧。
“嘿嘿，今天虽然没打过，但是能跟红薯老师聊这么多，阿农已经超级满足了！飞机区杯里现在都被灌满了呢！”
大白蛆在屏幕上快乐的旋转。
许炫退出了直播间的界面，然后去看了一下自己的微信余额。
今天下午，那个傅首尔面相的女人赔了2000元。
本来这笔钱是用来请老唐和牢墨吃大堡的，现在两人不欢而散，这笔钱在手里也觉得烫手。
许炫又打开B站，点开礼物栏。
毫不犹豫的就砸了一个舰长。
【系统提示：红薯鉴赏家开通了舰长】
上舰特效在直播间里面爆炸开来。
粉毛大白蛆在屏幕里停了一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阿农的声音直接传入了耳机中，带着破音的尖叫声。
“红薯老师！你你你你给我上舰了？！阿农的第一个舰长！天哪天哪！谢谢红薯老师！阿农要高兴得飞到天花板上去了！阿农没什么别的才艺！给你唱首歌吧！”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白蛆皮套在屏幕里乱撞，开始唱起玄方主题曲《定玄》。
虽然音准不在调上，比不上乐队里的几个女孩子，基本上被唐茉璃和墨思茗完爆，但是那种溢出屏幕的开心是装不出来的。
许炫咧着嘴，觉得花掉的198块钱比抽到满命还要值。
下播后，许炫顺理成章的加了舰长的QQ群。
进去之后，才发现群里加上群主一共只有三个人，还有一个是Q群管家。
看来真的够凉的，自己真是她第一个舰长。
阿农说两个人的话，就没必要加群了，加私人微信吧。
两人就在微信上开始聊了起来。
【阿农：红薯老师！晚上好呀！[千早爱音探头.jpg]】
【许炫：我有点好奇，你这个皮套是谁设计的？太超模了，库洛美术策划喝几斤假酒也做不出这个声骸。】
【阿农：哼哼，这可是阿农自己画的！你不觉得这种反差感很酷吗！这可是B87欸，我就是看过了Bbody的直播，觉得闪闪发光的姑娘们太棒了，才想着当V的！】
……
由于没有了直播间弹幕的字数限制，所以许炫发消息的速度更快了。
他们互相甩表情包，讨论Bbody奶淋22万同接的事情，吐槽策划。
阿农的话题跳跃性极强，上一秒还在谈论母鸡卡的故事，下一秒就变成了晚上吃了什么外卖。
气氛非常合拍。
这种同频的交流，许炫很久都没有体验过了。
在学校的时候，他要狠狠抽邹丰川祥子陀螺，面对苏瑶的时候要表现出反叛者的姿态，面对唐和墨的时候又不得不陷入一种扭曲的关系之中。
那些想的，做的事，到底是纯还是串，他早就分不清了。
在阿农这里，他不需要伪装，也不需要防备。
因为大家之间并不认识，可以赤果果的坦诚相见。
【阿农：你带两杯奶茶，直接塞到她们手里！阿农以前就是嘴硬，没去塞那杯奶茶，后来想塞的时候，已经找不到能塞的人了。所以红薯老师，别学阿农哦。】
【许炫：拉倒吧，太尬了。她们俩现在是狂暴二阶段的BOSS，谁碰谁死。】
【阿农：[千早爱音敲桌子.jpg]不行！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如果红薯老师不敢去，那阿农就在后台陪你练级！每天陪你聊天，直到你变成拯救世界的大英雄为止！】
许炫看完这句话之后，手指停在了屏幕上面。
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在心中蔓延。
他本来就是巨婴，就喜欢被人吹捧，被人哄，尤其是能夹的女孩子。
到了凌晨两点三十分左右。
许炫打了个呵欠，眼皮有些沉重。手机电量在边充边玩的时候就已经满了，机身开始发热。
【红薯鉴赏家：不行了，我要睡觉了，明天还有硬仗要打，现实中的副本还没有清理干净。】
阿农秒回了一个语音，然后发了一个然然比心的表情包。
【阿农：老师辛苦啦！要好好休息哦，不管是现实里的声骸还是深渊，老师一定都能轻松拿下的！阿农会一直在屏幕这头给你加油的！Ciallo～(∠・ω∠）⌒☆~】
看着最后卖萌的字符表情，许炫笑着息屏了手机。
今天的事被他强行抛在了脑后。
面对战争鸣式无相燹主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再去理会战争，哥舒临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暂时忘掉那两个女人吧。
他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不过，明天确实是个很大的麻烦。
到苏瑶给他辅导的日子了，她还要穿着白丝奥黛塔的cos服。
面对有着强烈的原神信仰的纯种米孝子，要是自己不小心刺激了她的话，她估计就会脱下白丝把他勒死。
既然如此，那就当做一场试炼吧！做一场对过去不成熟自己的挑战！
不管瑶狗做什么，自己都会坚定维护老库！
话又说回来，这还是第一次跟苏瑶单独外出。
明天见了面，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