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艹!这他妈都什么事啊!”
许炫骂了一句粗话,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迎着溃逃的人流就冲了过去。
“让开!别挡道!”
所有人都拼了命的往外挤,只有许炫一个人在逆行。
许炫刚挤进去几步,就被一个慌不择路的学生撞在胸口,撞的他岔了气。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又被旁边一个满脑肥肠的大妈绊了一下,膝盖重重的磕在石砖地上。
“你神经病啊!往里跑什么!”
那大妈骂了一句,头也不回的跑了。
许炫感觉自己就像蛊里,宿命大战中抵挡劳模,长生天等人围攻的龙公,血条蹭蹭往下掉。
这时,一个惊慌失措的大叔又猛的撞在他肩膀上,把他撞的一个踉跄,手肘狠狠擦过旁边粗糙的墙面,火辣辣的疼。
好……
好疼啊!
许炫眼泪就快掉下来了,但他强忍着,
他不能在这里倒下……
牢墨还没找到啊!
哪怕是再痛,哪怕里面有危险,哪怕可能会面对人流踩踏……
他也绝对不能倒下!他要再站起来!
库洛的号可以白排,清宵可以抽不到,但牢墨绝对不能出事。
三气……归来!
许炫在心里呐喊着那句台词,给自己鼓劲。
他咬着牙爬起来,没理会膝盖的疼。
明明是身体数值没到普通人标准的二游废宅,在这一刻,他能量大得惊人。
许炫跌跌撞撞地继续往前跑,地上的惨状让他觉得头皮发麻。
原本干净的步行街现在成了一个垃圾场。
吃了一半的烤串,踩烂的臭豆腐,没喝完的奶茶洒得到处都是。
那些刚才他想要到不行的限定徽章,海报,斜挎袋,全被踩在泥水和污渍里。
平时要是看到这些,许炫肯定高兴的直接跳起来,全捡回去,多的还能拿去咸鱼上卖钱。
但现在,他只觉得碍事。
他伸出胳膊护在脸前,像疯了一样在人堆里横冲直撞。
如果因为自己慢一秒,导致牢墨出事,那他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两个穿着安保制服的男人站在高处的花坛上,手里拿着喇叭绝望的喊着。
“别挤了!往两边散开!”
根本没人听。
恐慌是会传染的,尤其是在这种看不清状况的夜晚。
“墨思茗!你在哪儿啊?!说话啊!”
许炫扯着嗓子吼。
声音刚冲出喉咙,就被一阵更加凄厉的女声尖叫给盖了过去。
他心跳快的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那女人平时看着精明的要死,一套一套的绿茶手段,遇到事不会真傻站着吧?
“他妈的,早知道就不麻烦她,非要喝什么全糖柠檬茶了。”
许炫一边避开一个差点撞到他下巴的人,一边在心里骂娘。
要是墨思茗真被哪个发癫的神经病捅了,或者在这推搡中摔倒被踩上几脚……
他不敢往下想。
许炫刚刚还在嘴硬,觉得墨思茗那么亲昵的动作,只会影响他拔刀的速度。
可现在他发现,要是这女人真没了,他连刀都不想拔了。
越靠近奶茶店联排在一起的街区,地上的东西越杂乱。
翻倒的垃圾桶横在路中间,里面酸腐的味道弥散在空气里。
一辆治安巡逻车闪着红蓝交替的光,从侧面的小路开了进来,警笛声撕裂了夜市的喧嚣。
作为人群密集场所,附近又在搞活动,基本都会安排人手维持秩序,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警方动作很快。
看到帽子叔叔已经出动,许炫稍微安心了些,顺着巡逻车的方向赶过去。
不管怎么样,他都得找到墨思茗!
人潮终于被分割开了一点缝隙。
许炫避开最后几个往外跑的人,终于冲到了那几家联排在一起的奶茶店门前。
他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其中一家。
卖柠檬茶的店很多……
但如果她是墨思茗,她只会在这家买!
因为这家的柠檬茶是他最喜欢喝的。
奶茶店的卷帘门被老板拉下了一大半,只留下一道半米高的缝隙。
缝隙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几个年轻男女蹲在吧台后面,脸色发白。
“老板!有没有看到一个穿和我差不多的校服,大概这么高的女生?!”
许炫弯下腰,对着门缝喊。
里面的老板摆着手,声音发抖。
“不知道,刚才人太多了,全都乱跑了,你别在这喊,不然把那个疯子引过来怎么办?”
“那疯子呢?”许炫问。
“往旁边的小吃街跑了,好像还没抓到呢,你别往那边去啊。”
许炫脸色一变。
牢墨是说过要给自己买吃的来着……
来不及多想,许炫转身就走。
“诶!回来啊!小伙子,外边儿危险!”
店老板伸手朝他喊。
许炫听也没听,直接出了奶茶店。
他现在在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那时候肚子会饿,还被牢墨看了出来。
为什么当时就在那里玩鸣潮,非要让牢墨一个人跑这一趟。
许炫急的踢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
垃圾桶发出一声闷响,滚出去老远。
好想哭啊……
可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因为牢墨还没有找到!
其他人可以哭,可以害怕,但是他不行啊!
他强行振作,然后义无反顾的进了小吃街。
刚一进去,许炫就看到,不远处的烤冷面摊子前,三个帽子叔叔正死死按着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
那男的满脸通红,嘴里还在喷着脏话,拼命扭动着身体,桌前还摆着一份烤冷面。
他手里那半截破啤酒瓶已经被踢到了马路牙子旁边,碎玻璃渣反着冷光。
不远处还掉着一把带血的刀。
很难想象,是怎样精神不正常的人,会在捅了人以后,跑到不远的地方先弄口吃的。
真是个疯子啊!
看到捅人的已经被抓了,危机感稍微解除了一点,许炫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松。
但他没敢停下脚步。
群体恐慌带来的踩踏风险,比单纯的疯子可怕的多。
在没亲眼确认牢墨安全之前,他无法回头!
他要找到她!
小吃街旁边是一条狭窄的巷口,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泡沫板。
一家早就倒闭的理发店门前,路灯坏了一半,一闪一闪的。
许炫绕过一个倒在地上的立式广告牌,视线扫过那片阴影时,停住了。
角落里蹲着一个身影。
墨思茗头发有些乱,完全散开了,几缕头发被汗水贴在脸颊上。
她缩在阴影里,肩膀微微发抖。
可即便这样,她的双手还死死护在胸前,手里紧紧攥着两杯已经严重变形的塑料杯。
杯口被挤压的变了形,好像随时都会爆开。
她正探着脑袋,死死盯着刚才许炫坐着的那个长椅的方向看,嘴里念念有词,完全没注意到旁边有人靠近。
除了默念Mortis的名字,期待着那个幻想中比自己强大百倍的人格出现,替她挡住这一切,保护那个还在椅子上肝鸣潮的笨蛋……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许炫站在广告牌旁边,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样子,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闷的难受。
那个刚刚还扬着下巴用小粉拳捶他的牢墨,那个平时算计着怎么维系小团体,对老唐明里暗里使绊子的牢墨,此刻缩成了一团。
小小一只,可怜又无助。
牢墨平时再怎么照顾他,给他擦屁股,到底还是个脆弱的小女孩啊。
霎时间,许炫心里百感交集。
他走过去,脚底踩在碎纸板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墨思茗转头,往后缩了一下。
等看清站在昏暗光线里的人是许炫,她整个人僵住了。
许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声音哑的厉害,语气还是那副欠揍的调调。
“牢墨,你平时挺聪明的一个人,关键时刻真就笨到这种程度啊?逃命还拿着这两杯破奶茶?想什么呢?”
墨思茗没说话。
她咬着下嘴唇,胸口剧烈起伏,眼眶一下子红了。
下一秒,她站起来,连手里护了一路的奶茶都顾不上了。
啪嗒两声,两杯全糖去冰的柠檬茶掉在地上。
她直接撞进许炫怀里,双手死死勒住他的腰。
许炫被撞的后退了半步,背靠在理发店冰冷的卷帘门上,发出一声响。
怀里的人在发抖。
她没哭出声,只是把脸死死埋在他胸口,双手揪着他后背的校服,扯来扯去,像是要把他衣服撕烂。
许炫的手无处安放,悬在半空。
他低头看着墨思茗的发顶,鼻尖闻到她洗发水的味道,还有熟悉的少女体香。
许炫本来想逗她两句,让她开心点,问她是不是很喜欢自己的原味,可以卖给她双袜子。
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干涩的吞咽动作。
他叹了口气,手慢慢放下来,笨拙的在她后背上拍了两下。
“行了,别把鼻涕全蹭我校服上。另一件备用的洗了,你弄脏了我明天可没得穿。”
许炫嘴上还是不饶人,拍背的动作却很温柔。
他还是想让她开心,哪怕遭到了这么大的变故。
墨思茗闷声闷气的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委屈。
“咱学校的破校服才值多少钱……赔你十件就是了。”
“这不是钱的事。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
许炫没好气的说。
“别人都在往外跑,你缩在这巷子口干嘛?万一那个疯子就爱往角落钻怎么办?你又不是二游角色,死了还能进池子重新捞出来。”
墨思茗抬起头,眼眶都红了,狠狠瞪着他。
“你以为我想躲在这?外面那么乱,我能不怕吗?我还怕我跑远了,你个瞎子找不到我!”
许炫被噎了一下。
这女人最近茶的不行,怎么现在这么轴。
墨思茗又把头埋回去。
“我刚才看到那边乱成一团,好多人摔倒了被踩在脚底下。我以为……以为你还在长椅那边,被他们踩死了。”
许炫翻了个白眼。
“放屁!我还没把我的白丝纱衣大雷清冷仙子师尊抽出来,怎么可能死啊?”
“你就知道你的白丝纱衣大雷!”
墨思茗气急败坏的捶了一下他的胸口,手上的力道却一点也没松开,反而抱的更紧了。
许炫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隔着单薄的衣服传过来。
这种毫无保留的拥抱,让他觉得耳根子发烫。
好怪啊。
许炫脑子里第一反应是抗拒。
牢墨只是……
只是同班同学,小团体成员,他认的妈妈,仅此而已。
可他的手很诚实,没有松开,甚至收得更紧了一点。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就这么在昏暗的巷子口抱着。
外面的警笛声,疏散人群的喇叭声,好像都被隔绝在了这方小小的天地之外。
过了好一会儿。
墨思茗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她抽泣了两声,松开了手,有些不好意思的从许炫怀里退出来。
她往后退了退,抹了把脸,刚要开口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软乎乎的,半圆形的肉色硅胶物体从她的领口滑了出来,顺着两人紧贴的身体溜下去,啪嗒一声,掉在了许炫的脚边。
许炫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地上的东西,又看了看怀里的墨思茗。
墨思茗也察觉到了异样。
顺着许炫的目光看下去,她整个人僵硬了,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耳朵根。
那是她特意垫的硅胶胸垫!
因为刚才跑的太急,加上两人刚才抱的太紧,竟然被硬生生挤的掉了出来。
墨思茗飞快的蹲下身,想要把那东西捡起来塞回包里。
许炫眼疾手快,仗着手长,弯腰一把捞起了那个还带着点体温的硅胶垫。
他在手里捏了两下,手感极佳,弹性十足。
墨思茗扑了个空,站起身看着许炫手里的东西,羞愤欲绝,急的去抢。
“许炫!你还给我!”
许炫灵巧的往旁边一躲,把垫子举高,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欠揍的表情。
“卧槽,牢墨……”
许炫上下打量着她,啧啧称奇。
“你身上怎么还有可掉落素材啊?这下技能升级有着落了!”
墨思茗气得直跺脚,眼角的泪花还挂在上面,现在却被这混蛋气得想杀人。
“你闭嘴啊!”
许炫继续犯贱,捏着那个垫子晃了晃。
“我就说嘛,你最近看起来怎么比以前壮观了不少,搞半天是把外置法器带上了?不过你这个面板水分太大,这起码得减去十个词条的属性,暴击率直接归零了属于是。”
“许炫!你去死吧!”
墨思茗咬牙切齿。
所有的感动和温情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什么维系小团体,什么扮演妈妈,全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明明是自己特意为了眼前这个家伙才垫的,他一直没关注到也就算了,现在还拿这个来调侃自己?!
好讨厌啊啊啊啊啊!
她往前一步,抡起小粉拳,重重的砸在许炫的肩膀上。
“哎哟!疼疼疼!开个玩笑嘛!”
许炫捂着肩膀后退,嘴上叫着疼,脸上却笑的很开心。
至少她现在不是单纯地害怕和难过了。
墨思茗趁机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硅胶垫,胡乱塞进自己的包里,拉链拉得震天响。
她转过身,背对着许炫,气呼呼地,不想理他。
许炫揉着肩膀凑过去,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原本的嬉皮笑脸收敛了一些。
“行啦,别生气了,牢墨。”
许炫伸出手,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
“我刚才没找到你,真急了,我以为你真出了什么事。”
许炫的声音难得的正经了一回。
墨思茗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开。
她低着头,咬着嘴唇,眼泪又开始往下掉,这次是真的被气哭的。
“炫狗!你就是个混蛋……我刚才那么担心你,你还拿我开玩笑……”
许炫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他伸手,用手蹭掉她眼角的眼泪。
“可我也担心你啊,笨蛋。”
许炫声音放轻了。
“墨思茗,你要是真出了事,我都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墨思茗抬眼看他,满眼的不可置信。
许炫避开她的视线,干咳了两声,试图挽回一点面子。
“咳,那什么,我是感觉指甲又长了,要是你出了事,在外边儿去哪找个富婆给我修一小时的指甲,懂吗?牢墨!”
他特意强调了最后两个字。
墨思茗终于破涕为笑。
“哼,都是借口!”
她抹了一把眼角,走过去把台阶上那两杯还没开封的奶茶捡起来。虽然杯子被挤变形了,刚刚还摔在地上,但好在还没漏。
“拿着吧,还是你最喜欢的那个味道。”
她把那杯全糖去冰的柠檬茶塞进许炫怀里。
许炫接过冰凉的,沾了灰的塑料杯,看了看周围乱糟糟的环境,又看了看面前头发凌乱,却终于被自己逗笑的墨思茗。
夜风从街角吹进来,带着柠檬茶的酸甜味和一点秋风的凉意。
外面的街道依然乱糟糟的,库洛的活动展台被挤得东倒西歪,地上的无料被踩出了划痕和泥渍,警灯的红蓝色光芒交替闪烁。
他插好吸管,猛吸了一大口,酸甜的冰水顺着喉咙灌下去。
许炫再也忍不住了,刚刚被搞到几近奔溃,却一直努力着没掉下来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妈的,今天这全糖的柠檬茶怎么这么酸啊……”
太难喝了。
他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