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谁?”
农场中间唯一一栋房子的客厅里,沙发桌的一侧,和妻子并排坐着的马克西姆一边轻轻搅动着咖啡一边问道。
“对方的来历很神秘”
沙发桌对面,和虞娓娓并排坐着的白芑一本正经的摇摇头,“我是在周三得到情报这里有一座被封存的仓库的,但是昨天我们赶到之后,就发现被跟踪了,然后负责帮我购买情报的手下就遭到了追杀。”
“你觉得对方是什么背景?”马克西姆的妻子汉娜追问道。
“我想和你们合作,其实也是想听听你们的猜测。”白芑将问题抛了回去。
“这么贪婪的交易方式,恐怕不会有第二个人了。”汉娜近乎下意识的筛选出了符合条件的“对手”。
“我能知道你的情报来自哪里吗?”马克西姆问出了一个略显敏感的问题。
“抱歉,商业机密。”
白芑果断的选择了拒绝,同时也在暗暗猜测着“不会有第二个人”代指的是谁。
“我是周四得到消息的”
马克西姆指了指不远处围坐在餐桌边的向导一家,“他也准备出售那些消息”。
“我能知道你为什么想出售那些消息吗?”白芑朝这座农场本来的主人问道。
“我的孩子生病了”
那位卖消息的农场主叹息道,“我需要一大笔钱给他治病,如果那座军事基地的消息卖不出什么高价,我已经准备出售我的农场了。”
“是什么病?”坐在白芑身旁的虞娓娓追问道。
“囊性纤维化”
农场主搓了搓才洗过的脸,“他或许需要肺移植才能活下来,但那需要一大笔钱。”
没等白芑说些什么,他的手机也收到了一条消息。
点亮屏幕看了一眼,白芑不动声色的熄灭了屏幕,刚刚发来消息的是塔拉斯,核心内容只有三条。
首先,马克西姆来自德国,他同样是个军火商,而且拥有个特别的姓氏——克努伯。
其次,马克西姆和塔拉斯绝非朋友,甚至称得上是竞争者,但他的口碑尤其人品还算不错。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塔拉斯认为白芑可以抓住机会尝试和对方成为朋友。
“坦白说,我之前从来没听说过你。”
马克西姆并没有放松警惕,“上次在加里宁勒,你的出现也非常意外。”
“对于这个行当来说,我确实是个新手。”
白芑摊摊手,“这次如果不是你的人想挟持我的人,你以后依旧不会听过我的。”
“自爆卡车先生,现在我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
马克西姆和身旁的汉娜对视一眼,再次看向白芑,“如果你买下山体隧道里藏着的那些军火,你打算卖给谁?”
“你是不是在猜测卖给塔拉斯?”白芑反问道。
“难道不是合理的猜测吗?”
“你难道觉得合理吗?”
白芑故意让自己的语气都多了些嘲讽,“卖一些废铁给一个军火商,差不多就相当于买了些临期面包卖给面包坊。
马克西姆先生,你真的是个军火商吗?
鉴于你上次在加里宁格勒亮眼的操作和刚刚的疑惑,我都开始怀疑你是不是也是个菜鸟了。”
“噗嗤”
白芑的话刚刚说完,汉娜却最先肆无忌惮的笑了出来。
“汉娜,你到底站在哪一边的?”
马克西姆无奈的提醒反倒让他的妻子汉娜笑的更加爽朗了。
“好吧,所以你打算卖...”
“我可不会告诉我的同行关于我的客户的任何信息”
白芑继续不留情面的嘲讽道,“难道我看起来像是个蠢货吗?”
“你是在说我是蠢货吗?”
“难道不是吗?”
白芑反问道,“谁会一连串问出这么多蠢问题?你做过生意没有?”
“奥列格先生,我们不如终止相互的套话和试探吧?”笑够了的汉娜提议道,“当然,还有卖蠢。”
“美丽的太太,您比马克西姆先生聪明而且敏锐多了。”白芑立刻送上了故意恶心马克西姆的奉承。
“谢谢夸赞,你的女伴也很漂亮和聪慧。”
汉娜笑着放下咖啡杯,“无论大家都有什么样的目的,我提议不如先安顿下来怎么样?
接下来关于那座封存了大量武器的军事基地和潜在的敌人,我们可以在餐桌上慢慢讨论。”
“真是个明智的决定”
白芑立刻表示了同意,他本就只是打算拖一拖时间,看看那些仁贩子会不会对他们动手。
“出于你们对安全的担忧”
汉娜继续提议,“自爆卡车先生,带着你们的手下和我们一起去楼上住吧,二楼有足够多的房间,我想,这足够展示我们的诚意了。”
“感谢您的邀请,我们就不客气了。”
白芑故意直接忽视了马克西姆,招呼着众人带着行李,跟着汉娜以及不情不愿的马克西姆走上了二楼。
看得出来,汉娜确实是个足够细心的人。她不但把白芑和喷罐二人的房间安排在了他们夫妻二人的房间左右,而且还主动提议让“楼下的朋友”把那辆危险的依维柯开到了他们夫妻房间的窗子外面。
只不过,出于刚刚没来得及解释的误会,虞娓娓也被汉娜理所当然的安排在了和白芑同一个房间。
“要不然我去...”
“不用”
正在检查房间的虞娓娓摇摇头,接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凑到白芑的面前,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问道,“你是准备把仁贩子引来对吗?”
“你发现了?”
“你觉得仁贩子会动手吗?”虞娓娓却不回答,反而问出了新的问题。
“我不知道,但是在半路上他们的无人机就已经发现我们了。”
白芑同样贴着对方的耳朵低声提醒道,“如果动手,或许就是今天晚上也说不定。”
“马克西姆先生会任由我们摆布吗?”
“在这场交易结束之前,他大概不介意和我们合作。”
“凭借这个?”虞娓娓轻轻拍了拍白芑绑着对讲机的手。
“当然不是”
白芑举起那只手晃了晃,一边拆掉绑住它的纱布一边低声解释道,“这只是大家交朋友的一个借口罢了,我很清楚这是借口,大概马克西姆先生也清楚这只是个借口。”
“你是说...”
“他或许不知道我们的车子里是否真的有TNT,但他大概清楚,就算有,我们也不会引爆的。”
“为什么?”虞娓娓茫然的抬头看了眼近在咫尺的白芑。
“因为汉娜说的那句‘恐怕不会有第二个人’,这句话说明,他们已经给我们装扮出来的竞争者找到了对应的身份。”
白芑稍作犹豫之后继续贴着对方的耳朵低声说道,“现在唯一不确定的是,他们会不会去联系这位‘不会有第二个人’来确定这件事。
不过我猜应该不会,那意味着他们首先必须放弃那座军事基地里所有的潜在收益。”
“我们要透露晚上有可能有人摸过来这件事吗?”虞娓娓追问道。
“当然,等下的午餐我们总要聊些什么。”
“狡诈先生,我准备洗个澡,你不会偷看的对吧?”虞娓娓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当然不会”
白芑说着,已经迈步走向了房门,“洗完澡给我发消息,然后我再回来。”
“谢谢”
虞娓娓暗自松了口气,等白芑离开房间之后立刻锁死了房门并且用椅子顶住了门把手,随后举着手机将房间仔细检查了一番,然后才打开行李箱,拿出一套换洗的衣服走进了洗手间。
与此同时,白芑也去除了马克西姆夫妇之外的各个房间串了个门。
隔着马克西姆夫妇的房间,另一边合住的是喷罐和格莱布。
他们或是端着一把大喷子或是端着“借来”的冲锋枪坐在沙发上,一个对准大门,另一个对准了窗子,两个沙发中间的桌子上,还放着他们各自的手枪。
“不用这么紧张”
白芑对此倒是挺满意,先是嘱咐他们等下各自洗个澡,然后又将晚上可能发生的情况简单的阐述了一番。
“记住,我们将要面临的敌人从现在开始是不知道来历的军火商,不是什么仁贩子。
我们也从来没有遇到过任何的仁贩子,昨天发生的事情也和我们毫无关系。”
白芑贴着喷罐的耳朵提醒道,“最后,如果真的有人来袭击我们,不要留活口。”
“我明白了!”喷罐点点头,将这话原封不动的贴着耳朵翻译给了格莱布。
这些仁贩子要倒霉了...
格莱布暗自松了口气,他原本还在担心他的妻子和仁贩子作对是否会有危险呢,现在该轮到仁贩子担心他们是否能活下来了。
额外又对晚上可能遇到的情况提前进行了一番安排,顺便分配了的看守二层楼梯口的工作以及和楼下车子里的列夫二人保持联系以及轮替的工作。
白芑告别了这两位,转而敲响了斜对面房间的房门,对合住在一个房间的列娜和卓娅进行了同样的提醒和工作安排。
“奥列格先生,谢谢你愿意为了这件事冒险。”
卓娅显然是个聪明的姑娘,她很清楚是谁给白芑带来了这些计划外的麻烦,所以她的语气也无比的感激。
“我也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白芑说着看向了列娜,敲打着手机屏幕,在备忘录里打出一段文字递给对方,“列娜太太,刚刚格莱布和我提过你的一些想法,这次就是个难得的机会。
相比指望波兰的法律和警察系统的廉洁,我建议你不妨试着信任一些军火商的手段。”
“我听从你的建议”
列娜远比白芑以为的要更加好劝,她在自己的手机上敲出了回应,“我并不奢望把他们送进监狱,而且我相信,军火商的报复远比警察的搜捕更有震慑力。”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白芑稍稍松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自己的这个小团伙里出现死脑筋的圣母。
恰在此时,虞娓娓也发来了消息,白芑见状也立刻起身告别了这两位,转身走向了他和虞娓娓的房间。
“奥列格先生真是个热心肠”卓娅看着白芑的背影叹息道。
“希望那些人...我是说,希望那些不知来历的军火商也这么想。”
列娜说着,和对面房间坐在门口的格莱布对视了一眼。又一起目送着白芑走进了被虞娓娓从里面打开的房门。
“你去洗澡吧,我在外面守着。”
虞娓娓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走出房间,仅仅只是坐在了靠近窗子的沙发上,拿着吹风机吹着她染成灰色的长发。
还挺好看...
白芑暗暗瞟了一眼穿着一套黑色运动装的虞娓娓,拿上自己的换洗衣服走进了仍旧弥漫着沐浴露香气的洗手间。
等他也洗完澡走出来的时候,虞娓娓已经吹干了头发,楼下也传来了棒棒已经做好午餐的吆喝声。
胡乱擦了擦仍旧湿漉漉的头发,白芑将桌子上的快拔枪套重新穿戴在身上,和虞娓娓一起走出房间,招呼上住在隔壁的马克西姆夫妇下楼赴宴。
“坦白说,我是第一次去朋友家里做客但是却设宴请朋友吃饭。”
白芑用一个小小的玩笑开启了他和马克西姆夫妇之间的话题。
“对于这座农场来说,我们也是客人。”
马克西姆停顿了一下,拉着白芑进入了另一个话题,“奥列格,你打算在我这里躲到什么时候?等那位贪婪的同行买下那座封存的军事基地吗?”
“你是想挖开还没来得及挖开的出入口,然后进去看看里面的情况对吧?”白芑反问道。
“没错”
马克西姆并没有隐瞒他的想法,“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买下那座军火库,我可没有时间躲在农场里度假。”
“在那之前,我们或许该解决另一个麻烦。”
已经走到楼梯口的白芑提醒道,“我得到情报,对方说不定也准备对你动手了。”
“什么时候?”
“也许是今晚,谁知道呢。”
白芑给出的回答虽然模棱两可,但却制造了足够的氛围感。
“我会注意的”
马克西姆浑不在意的敷衍了一句,和白芑等人一起下楼,围坐在了拼凑出来的两张长条餐桌周围。
此时,棒棒已经带着锁匠以及农场主一家,给两张桌子上都摆满了各种中式菜肴。
多亏了这座农场的食材足够丰富,所以这两桌子菜看起来也格外的丰盛。
“我们要不要喝一杯?”马克西姆提议道。
“还是算了”
白芑干脆的表达了拒绝,“在麻烦被解决之前,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清醒比较好。”
“既然这样,我们就聊些实际的东西吧。”
马克西姆用勺子挖了老大一勺西红柿炒鸡蛋送进嘴里尝了尝,愉悦的送出了赞赏,“奥列格先生,这道菜的味道可真不错。”
“你喜欢就好”
白芑继续着对方开启的话题,“你想聊的实际的东西总不能是这道菜的菜谱吧?”
“你提醒我了,我确实需要这道菜的菜谱。”
马克西姆说着已经换上了叉子,戳起一坨葱爆羊肉送进嘴里,语气随意的说出了一个让白芑预料不到的提议,“如果我们能一起拿下那座军事基地里的东西,我愿意和你平分里面的发现。”
“谢谢您的慷慨,我会珍惜我们之间的友谊的。”
白芑面带微笑的表示着感谢,他几乎可以确定,这只是挂在鱼钩上的饵料。
“但这是有条件的”
果不其然,马克西姆开始了补充,“你需要买下属于我的那一份儿。”
“你...你说什么?”
白芑错愕的看向对方,但很快,他便意识到了对方这么做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