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伯利亚时间周四上午九点25分,两辆外表看着平平无奇的奔驰卡车开出了火车站。
“老大,我们怎么找?”第二辆卡车尾部的乘员舱里,索尼娅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
“先去国立大学周围转一圈”
白芑捏着对讲机做出了回复,“人防设施的几个出入口的位置我都已经标出来了,等下看看能不能开进学校。
如果可以开进去的话,我们就进去看看,如果开不进去,我们就在外面转一圈。”
“伊戈尔先生已经进入地下人防设施了吗?”坐在旁边的虞娓娓问道。
“肯定还没有”
白芑对此格外的笃定,“就像他了解我的作案习惯一样,我对他的作案习惯也足够的了解。”
“作案?”虞娓娓不由得笑了出来。
“在我还是个黑金佬的时候,那些盗窃行为确实算得上作案。”
白芑坦然的解释道,他并不觉得那是什么丢脸的、拿不出手的经历。
“所以呢?”虞娓娓显然同样不在意那些,“他还没进去?”
“探索学校下面的人防设施,最好的时间是在工作日,地表足够吵,学校里的人足够多,无论是谁都能不被察觉的混进去。”
“除了锁匠先生”
“没错”白芑说完,两个热衷于地狱笑话的年轻人默契的笑了笑。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伊戈尔先生被劫持了,所以他会在周末的时候动手?”虞娓娓追问道。
“而且肯定会选择晚上”
白芑对此格外的笃定,“他们白天肯定还会想办法混进来踩点,那些出入口他们肯定都会看一遍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按照伊戈尔的习惯,他肯定会弄一套维修工的制服和一把梯子。”
“就像我们在国立建筑大学的时候那样?”虞娓娓终于知道白芑那些好用的小伎俩都是从哪学来的了。
“没错,就像我们在国立建筑大学的时候那样。”
白芑说话间已经抄起手台,“锁匠,你会什么才艺吗?”
“才艺?老大,你需要我会什么才艺?”无线电频道里立刻传出了锁匠的回应。
“可以进行公开表演的才艺”白芑想了想又补充道,“合法的那种。”
“看来锁匠先生必须排除钢管舞这个选项了”列夫也加入频道调侃了一番。
“或者我表演脱光了绑在风滤室里算了”锁匠立刻反唇相讥。
“你们两个蠢货安静些”
索尼娅就像是班主任最得力的班长一样维持着课堂的纪律,锁匠也连忙一本正经的给出了回答,“老大,我的巴扬琴弹得还算不错,我像喷罐这么大的时候,经常在鸡腐的独立广场卖艺。”
“我读书的学费都是他卖艺赚来的”喷罐跟着补充道。
“后来你怎么做锁匠了?”虞娓娓问出了白芑同样想问的问题。
“我一直在做开锁的生意”
锁匠得意的解释着,“但是我总需要个明面上的工作作为掩护才行,不过我发誓,喷罐上学的钱真的都是靠我卖艺赚来的。当时我可不想让他和我一样做违法的事情。”
“既然这样”
白芑做出了安排,“锁匠,等下你去街头卖艺怎么样?”
“街头卖艺?老大,我们已经资金困难...”
锁匠的话都没说完便将这段话发了出去,显然,同一辆车上的列夫或者索尼娅止住了他即将说出口的蠢话。
“今天或者明天,伊戈尔肯定会去学校周围踩点的。”
白芑耐心的解释道,“我会把你安排在一个人防设施的出入口附近,如果你看到了伊戈尔,千万不要打招呼更不要过多的对视。”
“我懂了老大!”锁匠立刻拍起了马屁,“老大,你可真是个天才!”
“拍马屁就不必了”
白芑继续安排着,“索尼娅,等下我们在学校转一圈,你和列夫找地方停车,然后打车去帮锁匠买一架巴扬琴,记得买比较好的。另外,列夫,你带着相机吗?”
“当然带着”列夫立刻回应道。
“今天你要做回老本行了”
白芑继续安排道,“安排好锁匠之后,你带着索尼娅在学校里拍照,同样在一个出入口附近。”
“如果遇到伊戈尔需要直接救下来吗?”列夫追问道。
“不用”
白芑给出了回应,“我们只要让那个老家伙知道我们已经来救他了就够了。”
“这又是为什么?”虞娓娓不解的追问着。
“伊戈尔那个老家伙愿意老老实实的跟着来这里,肯定是有什么把柄在那些人身上。”
白芑指了指屏幕里显示的车舱外景象,“我们这次要一劳永逸的解决掉所有的麻烦,就必须找个足够有把握的场地才行。”
“等他们进入地下?”虞娓娓立刻猜到了白芑的心思。
“没错”
白芑点点头,“地下可没什么人,而且只要我们锁死了出入口,他们根本就跑不出去。”
当然,白芑并没有说的原因还有一个,如果这里真的能找到那些图纸,让这些绑架了伊戈尔的人偷走是最好的,这样他们就要承担全部的风险了。
至于白芑等人,他们只需要跟紧了这些人,然后找个安静的地方打劫他们就够了。
白师傅谋划着让劫匪背锅的同时,两辆车也按照伊戈尔留下的地图复印件,将国立大学外面仅有的一个秘密出入口逛了一圈。
至于国立大学里面,他们想开车进去属实过于显眼了一些,白芑可不会做这种蠢事。
按照既定的计划,索尼娅和列夫停下车子之后,搭乘着出租车去乐器行里买了一台巴扬琴,锁匠则熟门熟路的背着巴扬琴和他经常用来充当梯子的背包架,在学校门口选了个阳光明媚而且背风的位置,坐在背包架上,弹奏起了一首好听的《山楂树》。
与此同时,列夫也拿上他的宝贝相机,带着刚刚买了一套新衣服而且补了个妆的索尼娅有说有笑的走进了学校,在其中一个校内入口附近找地方坐了下来——他们并不急着拍照,先亲几口再说。
“老大,我们做什么?”
喷罐目送着米契钻进另一辆卡车的驾驶室,举起对讲机朝身后乘员舱里的白芑问道。
“你们就在这里保护车子和锁匠”
白芑提醒道,“只负责保护他就好,如果看到了伊戈尔,不要去跟踪他。”
“放心吧老大!”喷罐自信的应了下来。
“师兄,你也留下来。”
白芑说着,已经推开了车门,带着虞娓娓下车之后,两人各自背着一个背包,穿上轮滑鞋,手拉着手滑向了刚刚只是匆匆一瞥的第一个校外出入口。
这个出入口位于一座办公楼脚下的配电室里。
这里距离学校足够远,但这座独立建造的小房子被保护得实在是太好了,这里虽然没有监控,但是相隔不到20米就是那座办公楼,而且窗户都对着这边。
换言之,通过这里进入地下人防设施的难度,比这里装满了摄像头还要糟糕。
不过,这却并不耽搁白芑在停下来的同时,从兜里摸出一小瓶劲酒盹盹盹的一饮而尽,随后将空酒瓶随手丢到了配电室门口的台阶边。
白芑很难说伊戈尔那个老东西最喜欢的华夏白酒是哪个,但他知道,那个老东西最不喜欢的肯定是劲酒——他受不了那个味道。
额外摸出一个白将军的空烟盒捏扁也丢在这里,白芑重新拉住了虞娓娓的手,“我们走吧,去学校里看看。”
“那些是暗号吗?”虞娓娓问道。
“伊戈尔最不喜欢喝的华夏酒,还有在我家随处可见的一款华夏香烟。”
白芑解释道,“如果我都暗示的这么明显了他还意识不到,那就没必要救他了。”
“接下来我们怎么做?”虞娓娓饶有兴致的追问着。
“从剩下的几个出入口里选一个最方便进出的”
白芑解释道,“我只是还没想好,我们要不要提前进去找一找。”
“有区别?”
“当然”
白芑言简意赅的补充道,“区别在于我们能不能提前找到,不过无论能不能,只要提前进去,我们都要承担那些烫手的图纸被偷走的嫌疑,这个风险太高了,但是对于伊戈尔来说安全性很高。”
“如果在外面等着呢?”
“伊戈尔说不定会被杀死在里面,而且如果我们到时候尾随进去,就失去了埋伏他们的可能。”
“你有决定了对吧?”虞娓娓问这话的时候格外的笃定。
“先看看那些出入口再说吧”
白芑当然有决定了,但是他并没有打算把话说死。
两人踩着轮滑手拉着手顺利进入学校,最终停在了白芑看中的第一个入口所在的位置——千篇一律的大礼堂。
可惜,这里和紧挨着麋鹿岛的国立建筑学院的大礼堂可不一样,只看礼堂里摆着的那些海报就知道,接下来的这个周末,这座礼堂里不但有几场公开课讲座,而且还有两场演出。
尤其难搞的关键在于,等他们二人脱了轮滑塞进包里,在这礼堂里总算找到入口所在的位置时,离着老远便看到了一个摄像头。
“走吧”
白芑格外干脆的拉着虞娓娓就往外走,“这里进不去。”
“下一个出入口在食堂”
“食堂的也进不去”
白芑解释道,“周六周末,除非寒假,大学学校里的食堂和体育馆是不会关门的,大家都要吃饭和运动。”
“所以接下来我们去哪?”虞娓娓饶有兴致的追问着。
“先去旧主楼看看”
白芑和虞娓娓手牵着手一边走一边说道,“根据我查到的公开资料,新西伯利亚国立大学自己建造的第一栋建筑就是旧主楼。
在那之前,他们借用了市区附近一座中学的教学楼,还借用了地质研究所和流体力学研究所的实验室作为教学场所。”
说到这里,白芑看向虞娓娓,“学霸,你觉得哪里最有可能隐藏那些东西?”
“首先,我不是学霸。”
虞娓娓白了对方一眼才问道一个隐藏在问题里的细节,“这些地方的人防工程难道不是互通的吗?”
“两地之间直线距离超过两公里呢”白芑解释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虞娓娓的好奇心已经被撩拨得越来越重了。
“抱一下”
白芑张开双手,虞娓娓也老老实实的凑近过来和他抱在了一起。
“那些东西根本就不在国立大学的地下”白芑贴着对方的耳朵低声说道。
“为什么?”虞娓娓同样贴着白芑的耳朵低声问道,并且轻轻抱住了对方。
“伊戈尔是个老狐狸,如果那些要命的东西真的在国立大学,他肯定会引导绑架他的人去其他的地方。
这其中的关键就在于地质研究所和流体力学研究所,这两个研究所是隶属于俄罗斯科学院西伯利亚分院的研究所。”
“那里比大学地下的人防工程更加适合隐藏那些价值连城的图纸。”
虞娓娓抱紧了白芑,“所以你才会问哪里最有可能隐藏那些东西?”
“没错”
白芑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既然是航空发动机,流体力学研究所显然是最有可能的隐藏地点,这也能解释的通为什么会出现国立大学的人防地图复印件。”
“这一点我没听懂”
虞娓娓索性将头贴在了白芑的心口,她的心思似乎都被稳定的心跳声吸引走了。
“那可是俄罗斯科学院的分院”
白芑抱紧对方解释道,“别说进入分院地下的人防设施,就算是进入地表的研究所都难免被盘问的。”
“所以伊戈尔试图尝试从国立大学的地下人防设施进入流体力学研究所的地下人防设施?”
虞娓娓终于在白芑的提示下将碎片化的线索串联起来,“他怎么确定...”
“虽然两地之间有大概两公里的直线距离,但是一定会有地下隧道连通两地的。”
白芑给出了足够有力的解释,“这一点主要来自经验。”
“就像医科大学地下的地铁,也像鸡腐地下的那座战时工厂?”虞娓娓仰头看向白芑,“我才意识到,我们已经一起去过很多地方了。”
“是啊”
白芑一次性回答了两个问题,顺便亲了对方一口,“我们去旧主楼看看吧。”
“走吧”
虞娓娓松开白芑,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在导航的帮助下走向了这座学校的主楼。
只不过,都不等两人找到主楼,喷罐却发来了消息——伊戈尔出现了!
见状,白芑和虞娓娓二人立刻用手机打开了装在卡车上的监控客户端。
多亏了车上那些摄像头足够清晰,两人可以清楚的看到刚刚走过卖艺锁匠的观众圈的伊戈尔,也可以清楚的看到走在他周围的四个壮汉。
“那四个人是职业军人”虞娓娓突兀的做出了判断。
“你怎么知道?”
正在暗中操纵游隼观察伊戈尔等人的白芑下意识的问道。
“经验”
虞娓娓给出了回答,“就像你们笃定这座学校地下有一条隧道连接着科学院的研究所一样。”
“来自孤儿院的经验?”白芑饶有兴致的继续着这个话题。
“来自伊娃太太”虞娓娓给出了更加详细的回答。
“接下来伊戈尔大概要先去校外仅有的一个出入口看看,然后会来学校里找个合适的出入口。”
白芑说着已经迈开了步子,“我们先去旧主楼看看吧。”
“走吧”
虞娓娓主动挽住了白芑的手臂,两人继续走向了这座学校的第一座建筑。
与此同时,白芑也通过游隼的眼睛观察着伊戈尔以及伊戈尔周围的那些人。
就像他预料的一样,伊戈尔带着周围那四个疑似职业军人的壮汉最先走到了校外唯一的出入口附近。
他显然是看到了白芑丢在那里的酒瓶子以及烟盒,或许也正是看到了这些东西,他并没有停下脚步,反而重新走向学校大门的同时,嘴里也和周围的那些人解释着什么。
趁着这点时间,白芑和虞娓娓已经摸进了学校的旧主楼并且顺利的找到了通往地下人防设施的入口。
“走吧”白芑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便果断放弃。
这里确实没有监控,但是这里的防爆门外却装了好几组报警装置。
“接下来去哪?”
虞娓娓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剩下的出入口分别在实验楼和图书馆。”
“哪都不去了”白芑给出个预料之外的回答,“我们回去吧。”
“不去了?”虞娓娓意外的看着白芑。
“两个校内出入口不是有监控就是有报警器,这还是在礼堂和主楼这种地方。”
白芑继续分心用游隼跟着伊戈尔等人的同时解释道,“图书馆和实验楼的安防措施只会做得更加严密,这里根本没有机会的。”
“所以怎么办?”虞娓娓停顿了一下,“我是说,伊戈尔先生会怎么办?”
“目前来看,外面那个出入口是唯一的机会,他们大概只能冒险从那里进入地下人防系统。”
白芑想了想,“如果是那里,他们大概只能晚上行动。”
“我们呢?”虞娓娓追问道。
“我们当然是换个学校试试了”
白芑理所当然的回应道,“这附近虽然只有这么一座高校,但是有一座1963年成立的新西伯利亚大学附属物理数学学校,以及四座为科学城科研人员以及居民的子女提供基础教育的中学。
就算这些都没有连通地下人防网络,我们还可以尝试西伯利亚分院临床医院和中央诊所,那里总会和地下人防网络有连接的。”
“你可真是...”虞娓娓想了想,“我好像只能用经验丰富来评价。”
“感谢夸奖”
白芑拉着虞娓娓走向学校的大门方向,“虽然我不喜欢苏联和俄罗斯,但是总要承认,在这里还属于共产主义世界的时候,即便有核战的可能存在,即便高层贪的都快出栏了。
但这些人防工程依旧在优先考虑着普通民众和孩子,这一点恐怕也是苏联的老对头永远都学不会也不打算学的。”
他这句话说完,伊戈尔也恰好在那四名壮汉的隐隐“保护”之下和他们二人擦肩而过。
出于默契,白芑和伊戈尔根本就没有去看对方,就连虞娓娓也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白芑的身上。
随着双方渐行渐远,列夫也发来了一张照片和一条消息——老大,这是在伊戈尔刚刚丢掉的烟盒里发现的。
点开照片,白芑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这照片里拍下的烟盒内部并没有写下任何的东西,但是却放着一颗淡红色的药片。
“这是什么药?”喷罐在群里下意识的问出了所有人都下意识想到的问题。
“应该是盐酸乐卡地平,伊戈尔每天都要吃的降压药,但是是什么药其实不重要。”
白芑朝虞娓娓解释道,“伊戈尔在暗示我们,从医院进入地下人防系统。”
“所以我们现在去医院?”虞娓娓说话间已经收起了手机。
“不急”
白芑说话间,已经敲打着屏幕做出安排,“列夫,你有把握跟踪这些人并且找到他们的住处吗?”
“当然有把握”
列夫自信的给出了回答,“大家要小心些,伊戈尔周围的那几个人都是职业军人。”
“你现在尽快想办法去弄一辆车子”
白芑继续安排着,“索尼娅,你立刻去一趟临床医院,随便挂个号,帮我在那里找一找通往人防系统的出入口。
米契,你的任务是耐心等到中午的时候锁匠卖艺结束,然后找个不起眼的地方接上他。”
“老大,我呢?”喷罐追问着。
“给我做司机,我们也去医院看看。”
白芑发出这条消息之后,拉着虞娓娓加快脚步走出学校,钻进了他们二人常坐的那辆卡车尾部的乘员舱里。
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喷罐驾驶的卡车最先开往了相距并不算远的临床医院,并且按照白芑的要求停在了医院外面的路边。
几乎前后脚,索尼娅也打车来到医院,按照白芑的远程指导开始了搜寻。
当然,索尼娅开始忙活的时候,白师傅也已经从游隼的视野中那些泛红的像素点里找到了一只距离他最近的麻雀。
先把游隼“开回鸟库”,白师傅推开天窗成功的和那只站在行道树枝杈上的麻雀对视之后,操纵着这只麻雀扑闪着翅膀飞往了这座医院的地下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