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发车的列车包厢里,白芑当着虞娓娓的面,将伊戈尔遇到的麻烦,以及可能藏匿的图纸通过电话告知了塔拉斯。
“奥列格,你不打算亲自去找找吗?”塔拉斯在听完了白芑的描述之后饶有兴致的问出了一个过于危险的话题。
“如果我打算去找就不会给你打电话了”
白芑说这话的时候和虞娓娓对视了一眼,“我知道规矩,知道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不能碰,而且我不认为仅凭我和我的团伙的能力可以悄无声息的摸到流体力学研究所的地下并且带走东西不被发现。”
“看来我父亲说的没有错,你确实有做军火商的天赋。”
塔拉斯给出了一个不知道如何评价的评价,“奥列格,其余的事情交给我吧,你还有什么额外的要求吗?”
“我只是想帮我的老朋友伊戈尔一把,他之前救过我的命,至于其他的,我没什么奢求。”
白芑这话说的格外敞亮,“另外,刚刚我说过的,为了救下伊戈尔,我也曾带着人进入过地下人防设施。
所以如果需要对我们进行盘查以及对车上的物资进行检查的话,我们现在就在火车站还没离开。”
“你们正常离开就好”
塔拉斯果然说出了被白芑预判的回应,“你刚刚提到的那些东西是否存在都要打个问号,没必要主动把自己牵扯进去。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来解决,你们只需要保证柳芭的安全,让她玩的开心就好了。”
“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柳芭的。”白芑和旁边的虞娓娓异口同声的做出了保证。
“祝你们玩的开心,有新消息我会通知你们的,还有,你的朋友伊戈尔先生在一个小时之后就安全了。”塔拉斯说完,便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你打算带着伊戈尔去蒙古吗?”虞娓娓等白芑收起手机之后问道。
“我可不打算带着他”
白芑想都不想的摇摇头,他可不想万一在蒙古又发现什么东西,然后琢磨要不要对伊戈尔进行灭口。
“刚刚表姐说,他们把柳芭和东西送到就准备回莫斯科了。”虞娓娓换了个话题。
“他们不跟着?”
“他们有工作要忙”
虞娓娓说着已经打开了锁死的厢门,“他们这次过来只是为了把柳芭和你的家当送过来,我们要去送一下吗?”
“去送送吧”白芑跟着走出了包厢,看到了似乎专门在等他的表姐。
“你们要回去?”白芑问道,“我以为你们得跟着...”
“我们哪有你们清闲”
张唯瑷说着却看了一眼虞娓娓,并且在对方点头之后,继续开口说道,“你小子去那边悠着点,尤其离当地的牧民和矿场远一点儿,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记得给我爸打电话。”
“放心放心,我能惹什么麻烦。”
“你惹的麻烦还少了?”
钢铁同志用手指头点了点白芑的脑门子,“你可千万老实点儿,不说你那些值钱的家当,娓娓和小芭的安全你可得保证好了。”
“要不那些东西你受累带回去?”
白芑划拉着后脑勺,“我要是知道没办法弄回家我就不让你带过来了。”
“我哪有那个时间天天给你折腾这个,你自己带着吧,行了你们别送了,我和你姐夫等下自己打车去机场了。”
钢铁同志故作不耐烦的挥挥手,实则不过是奢望着能用那些东西拴住这个不省心的弟弟让他多些忌惮罢了。
“送你一趟来得...”
“你们去照顾小芭去吧,这馋丫头又喝醉了。”张唯瑷说完,已经走出车厢,和鲁斯兰手挽着离开了货运站。
“我有不好的预感”
白芑和虞娓娓异口同声的同时,齐刷刷的看向了柳芭的包厢,接着又动作一致的走了过去。
“我先进去看看”
虞娓娓话音未落,白芑已经先一步明智的往后又退了几步。
虞娓娓却根本没看身后的白芑,拉开厢门便闪身走进去,她甚至都没关上厢门。
也正因如此,站在门口的白师傅不但看到了趴在地板上的护卫犬花花和那只已经跑出去闻着味去找索尼娅的哈士奇奥涅金,还看到了被关在一个大号鸟笼子里的极地老母鸡。
当然,还有穿着毛绒绒的睡衣,老老实实窝在床上睡的正香的柳芭。
“还好,是柳芭。”
虞娓娓松了口气,只是小心的试了试柳芭的鼻息便立刻退出来帮忙关上了厢门。
“没事就好”
白芑跟着松了口气,“你先在这里守着她吧,我再去和伊戈尔聊几句。”
“好”虞娓娓点点头,再次拉开柳芭的厢门走了进去。
“希望这一步没走错...”白芑在心里暗暗念叨着再次走进了餐车,重新坐在了伊戈尔爷俩的对面。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你们就可以自己回莫斯科了。”
白芑开门见山的将好消息告诉了伊戈尔,“那位收藏家大概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了。”
“真的?”伊戈尔狐疑的打量着白芑,但却一点儿不耽搁他拿起一个干净杯子,给白芑倒了一杯啤酒。
“你可以选择不信”
白芑话都没说完,他的手机却响了,打来电话的是塔拉斯。
“稍等一下”
白芑放下刚刚端起来的啤酒杯,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让你的那位朋友给他的麻烦打个电话吧”塔拉斯简单直接的说道,“对方已经在等着了。”
“我会让他尽快联系的”白芑刻意展示着他的好奇心,“东西找到了吗?”
“还没有,但是已经开始找了。”塔拉斯依旧没有隐瞒的意思,“尽快让你的朋友打电话吧。”
“麻烦你了”
白芑说完挂断了电话,发消息让索尼娅送来了一台备用手机和一张没用过的电话卡,装好开机之后推给了坐在对面的伊戈尔,“给那位收藏家打电话吧。”
“你没开玩笑?”伊戈尔狐疑的看着白芑。
白芑却并不说话,只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
稍作迟疑,伊戈尔还是拨通了电话,带着一丝丝的紧张等待着。
“维诺维奇先生,我是伊戈尔。”在电话接通之后,伊戈尔主动说道。
“伊戈尔,我的老朋友,这件事让你误会了。”
电话另一头被称作维诺维奇的男人在三言两语间便将所有的黑锅甩到了“背叛的手下”身上,并且主动许诺了一大笔赔偿金给伊戈尔。
直到挂断这通诡异的电话,白芑这才开口,“现在你可以放心的回莫斯科了。”
“你怎么做到的?”
伊戈尔放下手机,“我该相信他刚刚说的嘛?”
“你自己决定”
白芑将对方递来的手机又推了回去,顺便还搭上了一沓卢布,“如果你决定回去,拿着手机和这笔钱吧,这些应该足够你们回到莫斯科了。”
“你呢?你不...算了,我刚刚什么都没问。”
伊戈尔说着,已经拿起手机和钱,招呼着他的外甥阿米尔就往舱门的方向走,“奥列格,等你回到莫斯科之后,等你有时间,我请你喝一杯。”
“会有机会的”
白芑目送着二人离开餐车,内心却始终绷紧着神经。他并不担心伊戈尔他们俩的安全,但却不得不为他们这一车厢人的自由和生命提心吊胆。
他现在只期待着这列火车能尽快出发,尽快离开新西伯利亚。
在他煎熬的等待中,棒棒那边都已经煮上饺子并且准备烤串了,这列货运列车才终于缓缓离开了站台。
也就在这个时候,塔拉斯的电话打了进来,原本已经准备离开包厢的白芑和虞娓娓也不得不停下脚步,重新关上了刚刚打开的包厢门。
“那些东西找到了”电话刚一接通,塔拉斯便道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找...找到了?找到了?!
白芑和虞娓娓对视一眼,他们二人还没等说什么,电话另一头的塔拉斯便主动开始了解释。
“东西是在流体力学研究所地下人防设施的风滤室里发现的,而且在寻找图纸的时候,在相距不远的另一套人防地下系统里还发现了一具尸体。
目前几乎可以确定,这些图纸和一次非法交易有关。”
“塔拉斯,你确定你接下来要说的是我和卡佳能听的吗?”白芑直白的提醒着对方。
“这件事几乎算是半公开的秘密”
塔拉斯满不在乎的开始了爆料,“事情要从94年底说起,当时安70的第一架原型机坠毁之前,就已经有人在兜售整套的安70设计图纸了,据说那些图纸里还包含了安170运输机的一些东西。
甚至有人说安70原型机坠毁都和图纸交易有关。”
“这和安70运输机又有什么关系?”虞娓娓不解的追问着白芑同样关心的问题。
“马上就有关系了”
塔拉斯慢条斯理的继续讲着94年的故事,“当时喀山飞机制造厂试图借机从安东诺夫得到安124的全套图纸和生产授权。”
“你的意思是,用NK32来交换?”白芑立刻反应过来,“疯了吧?那不是号称...”
“至少美国人原本设计的是这样的,这是一个双方都在钓鱼执法的交易。”
“哦——”
白芑和虞娓娓恍然大悟,有美国人参与,这就全都说的通了。
“但是最后怎么出现在新西伯利亚的?”虞娓娓问出了无法解释的部分。
“事实上交易地点定在了阿塞拜疆”
塔拉斯的语气中多了些玩味和调侃,“三方都有足够的自信能在交易中保住自己的东西,并且得到对方手里的东西。但...”
“等等,三方?”虞娓娓的好奇心根本不挑场合。
“没错,就是三方。”
塔拉斯不以为意的进行了延伸说明,“当时安东诺夫偷偷出售图纸的有三个人,其中一个是俄罗斯安插的间谍,还有一个是美国人安插的间谍。
最后一个,是被这两位间谍一起蛊惑用来背锅的替罪羊。”
“他们相互之间不会都很清楚对方的身份吧?”
白芑忍不住嘟囔了一声,并且刚好被电话另一头的塔拉斯听的清清楚楚。
“当然不清楚,或者应该不清楚吧。”
塔拉斯给出了模棱两可的回答,“不过那并不重要,总之,他们在约定的交易时间前一晚就一起失踪了。”
“失踪?哪种失踪?”
“四个人和所有的图纸全都失踪了,其中包括喀山厂派出的名义上的工程师,这位工程师曾经是个KGB。”
塔拉斯解释道,“大概一个月后,有情报显示那个无可烂替罪羊的尸体出现在了格罗兹尼,当时那里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怎么又是格罗兹尼...”白芑忍不住再次犯起了嘀咕。
“当时那里是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尤其阿塞拜疆距离那里并不算远。”
塔拉斯随口补充了一句之后继续说道,“但是那位俄罗斯间谍和喀山厂名义上的工程师以及美国人全都消失了,一起消失的还有所有的图纸。”
“所以回到话题开始”
白芑追问道,“流体力学研究所地下的那具尸体是谁?”
“喀山厂名义上的工程师,他死于枪杀,根据现场遗留的痕迹,当时应该发生过交火。”
塔拉斯继续说道,“另有一批人根据你提供的线索调查了莫斯科那座兽医学校地下人防设施里失踪的保险箱,然后找到了那位俄罗斯间谍。”
“他还活着?”
白芑下意识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不由的和并排坐着的虞娓娓对视了一眼,如果还活着,那可就麻烦了。
“已经死了”
塔拉斯继续说道,“他是在第一架安70运输机坠毁之后的第四天死的,准确的说,是95年的情人节那天。”
“他怎么死...”
“自杀或者被谋杀”
塔拉斯给出了让白芑二人松了口气的好答案,“莫斯科的FSB找到了他的墓地,并且在他的尸骨里检测到了高含量铊。”
“那些失踪的图纸找到了吗?”虞娓娓追问道。
“还没有,FSB怀疑那些图纸藏在了被伊戈尔先生偷走的那些电影胶片里,目前已经在追索了,
当然,也查封了伊戈尔家里那些没有卖掉的胶片,顺便翻出了不少他收藏的瑟情音像制品。”
塔拉斯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幸灾乐祸般的笑意,“那位伊戈尔先生该庆幸他还没有卖出去多少,但是等他回来,大概要头疼罚款的问题了。”
“那位收藏家先生承诺给他一笔赔偿,大概够他交罚款了,说起这个,伊戈尔曾经还送了一套军教片给我。”
白芑主动说道,“那是一套...”
“我知道我知道,地道战对吧?”
塔拉斯都没给他说完的机会,“你不是把那套电影胶片送给卡佳了嘛?”
“你怎么知道?”
“我给孤儿院的孩子们播放过那部电影”虞娓娓在旁边解释道,“孩子们都很喜欢。”
“没错”
塔拉斯兴致勃勃的问道,“我也很喜欢那部电影,奥列格,现在华夏还有那种地道吗?”
“还...我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塔拉斯,现在不是聊地道战的时候。”
白芑连忙将话题拉扯回来,“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发动机的图纸找到了,但是运输机的图纸丢失了。
那两个人为什么一个死在了流体力学研究所,一个死于毒剂也解释不通?”
“刚刚的最新推测,是那个美国人杀死了他们两个,并且抢夺了图纸。”
塔拉斯给出这个回答的时候,白芑和虞娓娓再次对视了一眼,他们现在已经确定,被他们挫骨扬灰的大概不是同志而是先生了。
“所以这件事现在和我们没关系了对吧?”白芑问出了最后的,也是最想问的问题。
“这件事本来就和你们没有关系”
塔拉斯适时的结束了话题,“祝你们在蒙古玩的开心,另外,帮我照顾好柳芭。”
“放心吧塔拉斯”虞娓娓做出了承诺,“我们会照顾好他的。”
挂断电话,白芑和虞娓娓在又一次对视之后,默契的躺在床上蒙上被子抱在了一起。
“所以我们该庆幸?”虞娓娓贴着白芑的耳朵以极低的声音问道。
“确实该庆幸”
白芑抱紧对方低声回应道,“等下我要再去叮嘱一下喷罐和棒棒。”
“你想好怎么处理那些东西了吗?”
虞娓娓抛出个新问题,“难道你打算把那些东西走私回国吗?”
“到时候再说,走吧,我们先去吃饭。”
白芑说着,已经掀开了蒙住头的被子,拉着虞娓娓走进了弥漫着食物香气的餐车。
关于对喷罐和棒棒的叮嘱自不必说,棒棒是绝对的自己人,喷罐就更好说了。
都不提锁匠对他的提醒,只要把这件事和米契的生死关联在一起,他就能一个字母都不往外蹦。
真正让白师傅一边撸着串吃着牛肉馅饺子都仍旧头疼的,自然是那些值钱又要命的家当该怎么处理的问题。
可惜,直到这一餐丰盛的晚餐吃完,他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反倒是被香味从睡梦中吸引来的柳芭在连连抱怨有好吃的竟然不叫她之余,问出了一个略显关键的问题。
“所以我们要搭乘火车去什么地方?”
柳芭一边撕咬着烤肉串一边问道,“我都在火车上待了好几天了,我们什么时候去飙车?”
“你们知道停靠在哪吗?”白芑后知后觉的问道。
“妮可小姐已经和我说过了”
关键时刻,班长索尼娅同学举着一串烤鸡翅解答了这个问题,“我们在乌兰乌德卸车,然后那位我们见过很多次的伊万先生会带我们过境,不过等过境之后就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看来我们还有足够多的时间”
白芑说着再次和虞娓娓对视一眼,他们还有足够多的时间,好好琢磨一下车里的那些东西怎么办。
与此同时,早已被他们甩在身后的新西伯利亚市,当地的FSB们也才刚刚完成了对地下人防系统的排查。
“头儿,上面还有一层,但是防爆门上的警报器是我们几年前才安上去的。
当时我记得把上层排查过,那一层连接的是几个学校,我们还用再排查一遍吗?”
一位灰头土脸的中尉朝他们的大队长征求着意见,“那一层如果有东西早就被那些涂鸦佬和黑金佬偷走了。”
“给防爆门多加几道警报,另外派人去上面,把那些学校的人防入口都装上报警器。”
这位队长给出个需要些脑子才能听懂的安排,转身离开了这灰尘满天氧气含量也不是很高的地下隧道。
“那就是不用对吧?”
他的心腹中尉无声的嘀咕了一句,连忙开始安排人手去地表封门。
“滴答...”
音乐学校地下,最后一间冲击波缓冲室里,通风管道阀门上也缓缓滴下了一滴暗红色的油漆,砸在灰尘里,凝结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