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咱们要换个地方聊了”
陶渊说着,已经吃完了手里捏着的那颗麻圆,“和我来”。
“我们要去吃好吃的吗?”柳芭小声朝虞娓娓问道,“可是我已经吃撑了。”
“就是去吃好吃的”哭笑不得的虞娓娓哄骗道。
“啊?”傻眼芭一整张小脸儿都垮了下来。
万幸,陶渊并没有带着他们离开这个大院子,只是带着他们上楼,走进了一个布置格外简单,面积也不算大的会议室。
“稍等一下”
陶渊说着打开了这间会议室的照明灯,接着又拉上了厚重的窗帘,随后打开了桌子上放着的那台手提箱,这玩意儿他曾经送给了白芑一台。
“现在可以了”陶渊说着,还不忘给三人各自接了一杯温水。
“你自己说吧”白芑见虞娓娓看向自己,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当做鼓励。
“不用隐瞒什么吗?”虞娓娓最后问道,这个问题是朝白芑问的。
“不用”白芑摇摇头。
“不久前,无可烂的红利曼发生了一场火灾。”
虞娓娓足够的平铺直叙,“那里有个仁体实验室,丢失了很多数据。”
“是上次...”
“是”
虞娓娓没给柳芭把话说完的机会,“柳芭,接下来你听就好,这不止关系到我们两个人的安全。
也关系到未来的某一天,你会不会被你的父亲当做武器卖出去,所以今天你看到听到的都要保密。”
“好!”柳芭干脆的应了下来。
她虽然是小孩子心性,但是对虞娓娓却是无比的信任,甚至远超对塔拉斯的信任。
“这些数据在我和柳芭的手里”
虞娓娓暗中攥紧了白芑的手,“里面有关于仁体实验的内容,有关于流行病毒在当地的传播数据。
从科研角度来讲,这些数据的价值非常高。”
“我猜,我不方便问东西是怎么来的,而且要替你们保密?”陶渊沉默片刻后问道,“包括刚刚你对柳芭小姐说的每一句话。”
“没错”
虞娓娓再次看了一眼白芑,她原本忐忑的心也踏实下来。
“虞小姐,感谢你的信任。”
陶渊说着同样看了一眼白芑,将视线的焦点重新看向虞娓娓,“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吗?”
“我希望在我需要的时候,能把我的国籍改回来。”
虞娓娓只是不善于人情世故,但是她并不傻,“如果这些数据有足够的价值,我希望在必要的时候,也能给柳芭一个华夏人的身份,并且至少能保证她在华夏的安全。
她在病毒学领域和生物化学领域是个无可争议的天才。”
“她的监护人会同意吗?”陶渊问道,“以及柳芭小姐会愿意吗?”
“我愿...”
柳芭话都没说完,便被虞娓娓直接捂住了嘴巴。
“对她的监护人来说,她因为是个天才,所以才有价值,只要有价值,就总有被交易的一天。”
虞娓娓直白的说道,“但对于我来说,她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妹妹,是我的家人。”
“无论你刚刚提到的那些数据价值几何”
陶渊正式给出了承诺,“虞娓娓小姐,随时欢迎你和你的妹妹回家。”
“所以不是因为这些数据?”虞娓娓的眼中闪烁了一瞬间被白芑注意到的失落。
“当然不是”
陶渊认真的解释道,“即便是以交易来说,你和白先生一起捐赠的那尊佛造像就足够换来刚刚那些承诺了。”
“这么说,我媳妇儿刚刚主动上交的那些东西还能换点儿好玩意儿?”白芑这个臭不要脸的终于拎着刀子下场了。
“当然”
陶渊一如既往的痛快和自信,“只要不问我要特权,别的都好说。”
“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白芑看向虞娓娓?
“好像没有了”
虞娓娓和白芑对视了一眼,然后俩人一起看向了仍旧被捂着嘴巴,但是那双异瞳大眼睛里明显有很多话要说的柳芭。
“你想要什么?”虞娓娓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不限量的奶茶和...”
“闭嘴!”白芑和虞娓娓异口同声的堵住了柳芭的蠢话,虞娓娓也重新捂住了她的嘴巴。
“咳咳!”
白师傅清了清嗓子,“陶大哥,我媳妇儿和我小姨子刚刚商量了一下。
她们的意思是,未来哪一天她们俩要是回来了,这没个工作也不是个事儿。
到时候连社保都交不起,总不能靠我这么个野鸡大学镀金回来的无业游民混子养活是吧?”
“安排工作?”陶渊自以为猜到了答案。
“嗨!那哪能麻烦陶大哥!那成什么了,咱们这新时代新青年,可不能搞裙带菜关系那一套。”
“老弟,你直说行不行?”
莫名想来一盘凉拌裙带菜的陶渊哭笑不得的提醒道,“我们之间大可以直接一些,不用兜圈子绕弯子。”
“那我可不客气了”
白芑接下来嘴里说出来的话可真是一点儿都不客气,“您看看我这鸳鸯眼儿小姨子,不但长得好看,在专业领域未来那也是能和爱迪生平起平坐的天才。”
“爱迪生是商人,不是天才。”虞娓娓耿直的提醒道。
“那牛顿?”
“牛顿可以”虞娓娓一本正经的点点头。
“咳咳!”
白师傅再次清了清嗓子,“我这鸳鸯眼儿小姨子,不但长得好看,在专业领域未来那也是能和牛先生平起平坐的天才。”
这话说完,仍旧被捂着嘴巴的柳芭还得意的坐直了腰板儿,并且尝试抬起下巴来展露她过于幼稚的得意。
好在,白师傅并没有回头看到这些,“我和我媳妇儿未来哪天真把她带回来了,您看是不是给她整个实验室啥的?
她那脑子如果闲下来,一天25个小时都在琢磨吃的,倒不如让她也有机会给社会做做贡献,给祖国建设添块砖加片儿瓦什么的。”
“实验室?”陶渊可没想到白师傅会提这个要求。
“我保证您亏不了!”
白师傅虽然不懂虞娓娓和柳芭研究的那些东西能干啥,但是能让一个神秘的武器商人爹给这个女儿配个私人保镖和厨子24小时照顾,以及刚刚虞娓娓说的那句话。
这一切都证明,柳芭一旦发育起来,她的价值恐怕远超自己的认知。
“或者只是有一间属于我们的独立实验室也可以”虞娓娓跟着说道,“我们可以...”
“这件事”
陶渊在这个时候开口了,“我并非没有权限,但是我需要了解一下情况,所以这需要些时间。”
“没事儿!您慢慢了解!”
白芑抢在虞娓娓和柳芭开口之前说道,“我们一时半刻的也不会回来,所以这事儿不急。”
“如果决定回来,随时和我联系,用那台卫星电话。”陶渊提醒,或者说足够直白的暗示着。
“大圣的救命毛到手,还一下两根儿!没错,柳芭算小孩子,小孩子免票,不,免毛...”
白芑在心里左右脑掐架的同时,和虞娓娓以及不明所以的柳芭对视了一眼。
“在回...在出国前,我会把那些数据给你的。”虞娓娓做出了她的承诺。
“那些数据会在你们出国之后大概一周,在雷根斯堡的科研黑市上短暂出售然后消失。”陶渊给出了他的承诺。
“谢谢”虞娓娓彻底松了口气,那些数据于他们来说根本就是烫手的烤土豆子。
这块滚烫滚烫的烤土豆子丢出去,远比紧紧攥在自己手里要好得多。
“既然都谈妥了,那今天...”
“别急”陶渊没让白芑把话说完,“还有件事儿没谈呢。”
“陶大哥您吩咐!”
白芑把漂亮话说得那叫一个敞亮,敞亮的让陶渊恨不得把昨晚他进入废弃防空洞的时候,不小心踩到的那一坨草莓塔糊在他脸上。
“吩咐谈不上”
陶渊摆摆手,“这次发现的这些东西,你打算换点儿什么?”
“我就算了”
白芑想都不想的推诿道,“这些东西因果太大,又不像我媳妇儿和我小姨子有那么多刚需,尤其,我可不想做出头的椽子和出头的鸟儿。”
“也行,既然这样,这件事明面上就和你无关。”
陶渊说这话的时候,还在“明面上”稍稍加重了语气。
“那就麻烦陶大哥了”
白芑稍稍松了口气,他很清楚,这种事情对自己来说,抛头露面远不如闷声发财来的踏实。
“这件事你能躲过去,另一件事你可躲不过去。”
陶渊说着,已经关了桌子上那个用来防止窃听的手提箱,“差不多明天这个时候,你就在你岳父家里哪都别去。”
“为啥?”白芑不解的看着陶渊。
“被你救下的那个孩子,他家里人明天会登门感谢。”
陶渊笑呵呵的看着白芑,“正好也是你在你岳父面前露脸的机会。”
“登门感谢?”白芑愣了一下。
“那几个孩子里,有个叫司南的,就是最早被你逮住的那个。”
陶渊详细的解释道,“他之所以带着四个小伙伴一起进入防空洞,是因为国庆节的时候听他爷爷说,以前过敏裆在歌乐山里藏了很多黄金。”
“还是个小财迷呗?”
白芑乐不可支的调侃着,同时也已经意识到,那歌乐山里有黄金的传闻,在这山城当地怕是个人尽皆知的“都市传闻”。
“这个小伙子其实挺仗义的”
陶渊倒是给出了不一样的评价,“他之所以带着小伙伴进去冒险,全是为了被你救出来的那个小家伙。”
见白芑三人就差手里抓一把瓜子儿了,陶渊也不藏着掖着,“被你救出来的那个小家伙和司南是堂兄弟关系,他叫司巍。”
“这个姓儿真是咋起名儿都好听”白芑忍不住给出了评价。
陶渊权当自己没听到,“司巍是个单亲家庭,他爸爸几年前就因为意外过世了。
这孩子全靠他妈妈和他伯伯一家,也就是司南家照顾。
几个月前,司巍的妈妈被公司辞退了,她一直都没找着工作,索性去夜市摆摊儿。
结果生意刚有些起色,又因为有辆车不小心撞了她的摊子让她被热油烫伤了,虽然伤势不是很严重,但是几个月之内怕是没办法摆摊儿了。”
“所以...”白芑已经猜到了答案。
“所以这司家的小兄弟俩决定趁着周末,去歌乐山的废弃防空洞里找过敏裆留下来的黄金,给司巍的妈妈补贴一下家用。”
陶渊无奈的摇摇头,“司南用压岁钱买了不少装备,又叫上了他最好的两个小哥们儿,然后这四个就出发了。”
“这么说的话,昨天那个小孩子的那顿打白挨了?”脑回路单纯的柳芭颇有些打抱不平的嘀咕着。
“一点儿不冤”
陶渊庆幸的说道,“要不是你姐夫发现的及时,司巍估计根本就活不下来。”
“嘿嘿,姐夫这个称呼不错!”柳芭眉开眼笑的嘟囔着。
“那个小家伙现在情况怎么样?”
白芑权当自己耳朵瞎没听见柳芭的嘀咕,至于虞娓娓,她自始至终都在安静的听着。
“急性肠炎,还有脱水、失温、高烧和食物中毒的迹象,好在已经脱离危险了。”
陶渊解释过后将三人拉回了正题,“司南的爸爸昨天晚上就赖在派出所了,一直求着那位王所长想要到救命恩人的联系方式,最后就求到我这里了。”
“所以...”
“我作主把你岳父家的地址给他了”
陶渊解释道,“要不然我估计他都要登报发海捕文书找你了。”
“你这都啥形容词”
白芑总算是棋逢对手了,至于对方帮忙作主这件事儿,他不但并不反感,反而暗暗内心有些感激。
毕竟,他做的是好人好事儿,尤其还是在老丈人家门口露脸的机会,这就没理由拒绝。
但这决定由他来做,多少是有些不合适的,毕竟他这第一次登门的女婿,真真假假总得矜持点儿才行,万一老丈人以及老丈人的岳父岳母喜欢清静不好张扬呢?
正因如此,这件事由陶渊这个极有可能来自官面儿上的人“越俎代庖”一下,可比白师傅自己亲自点头同意合适多了。
这俩狐狸在虞娓娓看不懂,柳芭根本意识不到的默契中对视了一眼,陶渊顺势说出了结束语,“我要说的就这么多,记得把自己捯饬捯饬,明天可别露了怯。”
“那不能”
白芑这次终于站起身,“既然这样,我们就不打扰了,这就回去准备准备。”
“路上慢着点儿”
陶渊跟着起身,“准备回去的时候和我说一声。”
“我会给你发微信的”
白芑摆摆手,带着虞娓娓和跟屁芭下楼钻进了那辆面包车里。
“这事儿得和咱爸说一声”
白芑不等关上车门便开口说道,“得让咱爸有个准备才行,如果咱爸不喜欢被打扰,我赶紧让陶大哥帮忙另外约个场地。”
“等下我和他说”
虞娓娓已经彻底放弃在意这“咱爸”量极高的沟通方式,因为此时坐在身旁副驾驶的柳芭,已经朝着身后的白师傅喊出了另一个让她灵魂深处都在起鸡皮疙瘩的称呼,“姐夫姐夫,我们等下是去吃好吃的吗?”
“你不是吃不动了吗?”白芑说着,已经将快递站的地址发给了负责开车的虞师傅。
“就因为吃不动了我才问”
柳芭说着看向虞娓娓,“卡佳,嗝!我的健胃消食片吃光了嗝!等下顺路再帮我买一盒好不好?”
“好”
虞娓娓近乎麻木的回应了一声,她也懒得去在意柳芭到底怎么称呼白芑了,就这样吧。
在虞师傅躺平自洽中,这辆面包车先开到了距离最近的药店给柳芭买了两盒健胃消食片,然后又开到了提货站,将白芑的爷爷奶奶以及姑姑姑父乃至表姐一起准备的礼物快递取出来,一个挨着一个的堆在了面包车的后备箱里。
“姐夫,为什么还有大米?而且有这么多?”柳芭看着面包车后备箱里那足足十袋大米好奇的问道。
“我们市往南也就30多公里就是五常”
白芑自豪的解释着,“这米可好吃了。”
“真的?”柳芭眼前一亮,“和你家吃的一样好吃吗?”
“我爷爷家吃的是河东大米,和这个不一样,但是也一样好吃,就是名气稍微没这个大。”
白芑说着,又把六大箱他们那边特产的三姐妹果酒搬进了后备箱。
紧随其后,两大箱同样是白师傅老家特产的干制黑木耳,以及两大箱白老爷子平时从山上自采自晒的蘑菇干和一大包五味子、两大捆白老爷子亲自种的亚布力黄烟,和两颗不知道从哪踅摸来的野山参,都被白师傅拆了快递包装之后送进了面包车的后备箱。
“这...这太夸张了吧?”
虞娓娓呆滞的看着面包车里的那些礼物,这都赶上她的爸爸平时给超市进货的规模了。
“我爷本来还想让我用车拉一头他们养的大肥猪和两只鹅过来呢。”
白芑格外细致的将刚刚拆下来的快递盒子再次翻找了一番确定没有遗漏,这才将打扫战场的工作交给早已经在旁边随时可能抢跑的两个老太太,扣上后备箱门钻进了车厢里。
“那些数据你什么时候带上的?”白芑直到车子跑起来这才好奇的问道。
“自从拷贝好了之后,那些数据就一直在我的行李箱里放着了。”
虞娓娓给出个白芑没有预料到的回答,“尤其在得知我们要去救伊戈尔之后,我下意识的拿上了那个行李箱。”
“所以今天的交易还算满意吗?”白芑随口问道。
“我可不认为是交易,当然,结果我是非常满意的。”
虞娓娓说着看了眼坐在副驾驶的好朋友,“柳芭,今天的事情对谁都不能提起,这是柳波芙让我提醒你的。”
闻言,柳芭不由得打了个激灵,举着三根手指头发誓,“我保证不说,不,今天什么都没发生,我昨晚吃撑了,今天连房间都没离开!”
“这能让你活下来”
虞娓娓停顿了半秒钟,“不用做噩梦的活下来。”
“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柳芭美滋滋的拍了个马屁,顺便还不忘捎带在白师傅的马屁股上赏了一巴掌,“姐夫也对我最好了!”
“祖宗,这话可不兴乱说啊...”只敢暗暗念叨的白师傅险些把手机扔出去。
万幸,虞娓娓似乎在莫斯科生活久了,反倒和柳芭一样,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有什么歧义。
他们三人拉着一车迟到的礼物往家赶的时候,陶渊也在江边和一个一团和气的老头儿并排站在了一起。
“怎么说?”这老头儿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注意力似乎全放在了江面儿上。
“滑不留手,但是赤子之心还是有的。”
陶渊似乎也把注意力放在了江面儿上,“另外,他那个女朋友虞小姐倒是留了个惊喜给咱们。”
“那位巫客岚英卡小姐?”
“是那个人的女儿?”
“女儿?”
站在江边儿的老头儿哼了一声,“对于他来说,只是个待价而沽,不,奇货可居的商品罢了。”
“他真要把这个天才女儿卖了,我接手的这位可是个擅长惹麻烦的。”陶渊提醒道,“而且这样的人才如果...”
“看在这次发现的这些东西的份儿上,给他小姨子上一道保险吧。”
江边儿的老头儿从兜里摸出一包红塔山,弹出一支叼在嘴里点燃,“这个小白师傅确实擅长惹麻烦,你们组接下来要忙了吧?”
“上次他送回来的那些档案涉及的孤魂野鬼才刚刚抓完,这才几天又送来这么多,全弄完估计要忙到开春了。”陶渊话虽如此,但他脸上却全都是跃跃欲试。
“长江禁渔这么多年,怕是已经养出不少大鱼了。”那老头儿看着江面儿感慨道。
“是啊”
陶渊似乎并不喜欢这种打哑谜的交流方式,“既然白老弟送来好大一张网,这水里有没有鱼,撒上几网就知道了。
行了,我也要回去忙了,就不陪着你在江边吹风了。”
“他是不是...”
“这我可不知道”
陶渊不等对方问完便给出了万能的回答,并且迈开步子,持续拉开了双方之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