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白芑走过去问道。
“证件,苏联时代,苏联地质部的员工证件,是个绘图员。”
虞娓娓将手里翻开的证件递给了白芑,“这或许足够解释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了”。
当头灯打出的光束笼罩翻开的证件,白芑最先注意到的,是这本证件持有人是个女人,名字叫“叶芙根尼娅・伊万诺芙娜・沃罗诺娃”的女人。
“这个人和乌兰乌德那个女人...”
“完全不一样”
虞娓娓显然知道白芑想问什么,“这不是同一个人,姓氏也完全不一样。”
“所以这个女人又是谁?”
白芑念叨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把目光移动到了虞娓娓从床底下翻出来的其他东西上面。
这里面有一张矿产分布图,也有对应的地层纵深切面图纸,更有带有大量标记的地形图、矿脉走向图和构造剖面图。
总而言之,这就是这座金矿一整套的,苏联时代的地质图件。
白芑尤其注意到,这些地图的成图时间是1990年。
这可是个关键的年份,考虑到苏联解体,他有理由猜测,这套图纸成图之后恐怕都没来得及投产就被封档了。
当然,更让他怦然心动的,是其中一张图边角处,略显潦草而且被划掉的俄语标注——“样品平均8.2克/吨,少见高品位矿囊。”
“这张合影或许就是答案”虞娓娓从翻出的杂物里找出了一个相框。
这个相框里,普拉东和一个女人并排站在那红色的安2飞机前面,他们的左手边,是一对看着和他们年纪差不多的男女。
在他们的右手边,则是一对看起来要比他们略微年轻些的男女。
无一例外,这三个女人虽然都穿着漂亮的皮草,但三个男人穿的,却都是整套的阿芙汗卡。
“普拉东小舅子的女朋友?”白芑近乎下意识的猜测着。
“等我们回去,如果有必要,妮可或许会给我们答案的。”
虞娓娓将她翻出来的相框、证件以及地质图件等物暂时放到了一边,转而又翻开了另一个文件夹递过来,“来看看这个吧,这个发现或许同样重要。”
接过文件打开,白芑发现,这竟然是一个账本,记录了每个月开采量的账本。
这些记录开始于1992年,之后一直持续到了97年。
按照这套账本上的记录,这里的黄金产出每天基本都在三四十克往上。
可别小看这个重量,这对于这座矿洞来说已经非常恐怖了,毕竟他们用来淘金的就那么大一片区域,而且矿工似乎就那么多。
除此之外,他还在账本里发现了几张用拍立得拍下的狗头金的照片。
照片里,作为参照物的是一枚反着放的苏阿友谊奖章,颇具嘲讽意味的是,这枚章子上,还有一圈俄语铭文——来自阿富汗人民的感谢。
虽然这参照物像是在嘲讽谁一样,但是那些狗头金的个头儿可是真的不小。
他这边翻动这本账册的时候,虞娓娓已经从床底下抽出了第二个箱子。
这个箱子里放着的,是一整套叠放的格外整齐的阿芙汗卡。
将这些衣服一一拿出来,在中间的位置,还放着一支保养极好,但是同时也带着大量使用痕迹的斯捷奇金手枪。
“哒”
就在虞娓娓拿起枪,拎起下面那条冬装裤子的时候,一颗约莫着有半个核桃大小的狗头金也从裤腿儿里滚落,砸在了这口箱子底部那些略显发霉的贴身衣服上。
两人对视一眼,白芑立刻拿起了刚刚被虞娓娓拿出来的上半身衣服,一点点的开始了翻找。
同样,虞娓娓也在对衣物上的霉菌样本进行采集之后开始了舔包。
很快,两人便先后又找到了两块只大不小的狗头金,以及一沓卢布、一沓美元和一沓老版的人民币。
当然,还有三本分属于苏联、俄罗斯和蒙古国的护照。
这些东西要么被缝在了衣服夹层里,要么藏在了靴子的鞋垫下面,还有的干脆用一块额外缝上的布藏在了贴身保暖衣裤的各个位置。
将这些东西归拢到一起暂时装进两个密封袋子里,摆在白芑和虞娓娓眼前的,就只剩下了一个华夏的56式胸挂。
将这胸挂里的东西取出来,里面就只有一个指南针,一个急救包,一个手电筒和几节电池,另外便是一张地图和一块西伯利亚粘土,以及单独存放的雷管和一把钥匙。
“看来这是为逃跑准备的”
白芑展开那张地图的同时调侃道,“这里的环境倒是和阿芙汗差不多,大概差不多吧,我猜的,我也没去过阿芙汗。”
“我也没去过”虞娓娓说着,将手电筒的光束对准了展开的地图。
与其说是地图,或许“防水地形图”是更加准确的描述。无论名字叫什么,在这张地图上,都已经提前进行了大量的标注。
这些标注虽然都是用一个个俄语字母当做名字,但是如果以他们现在的位置为起点,用轨迹将它们串联在一起,却清晰的指向了直线距离大约30公里外的另一座湖泊。
“要去看看吗?”虞娓娓问道。
“当然要去,不过先在这里找找,看看还有什么。”
白芑说着将这些东西放到一边开始了新一轮的搜刮。
可惜,接下来他们除了一颗手榴弹之外,再也没有任何的收获。
“我们往回走吧”
将除了不打算带走的尸体之外所有的发现装车,白师傅从门口的小车里翻出了一把苏联时代的挂锁,以及一条同样来自苏联时代的生锈铁链。
“我其实不理解,当年他们为什么不扩大生产规模?”虞娓娓趁着白芑锁门的功夫问道,“比如他们可以买下这附近的土地。”
“他们当然可以那么做”
白芑重新拿起遥控,一边控制着小车原路往回一边解释道,“但是总要有原始积累的过程,而且这是一座金矿,又是苏联刚刚解体的那些年。
我猜他们根本不敢赌当时摇摆不定的蒙古是会老老实实的让他们挖走黄金还是在得到消息之后杀人越货收归国有。
那毕竟是一座金矿,而且即便只是人工开采,每天的产量也足够多了,更何况别忘了,他们在切尔斯基山脉还有一座宝石矿呢。”
“说的也是”虞娓娓点了点头。
“那边是不是有个傻狍子?”
白芑适时的转移话题,抬手指向不远处的混交林,他刚刚控制着金雕将一只傻狍子从森林里赶了出来。
下意识扭头的同时,虞娓娓干脆利落的举枪、关保险,并在略作瞄准之后一气呵成的扣动了扳机。
“嗒!”
被消音器抑制的枪声中,那只傻狍子都没来得及停下脚步便脑门儿中弹,瞬间僵直四肢,打着滚儿从山上摔了下来。
“在这儿等我”
白芑说话间将遥控器放在车子上,迈步走向了那只傻狍子。
与此同时,虞娓娓也弯腰捡起了弹飞的子弹壳揣进了兜里。
白芑借用金雕精挑细选的这只狍子个头并不算大,但却在越冬开始前就攒够了油膘。
用绳子拴着后蹄子,白芑和这只傻狍子隔着三五米的距离,用绳子拉着它往河道边移动着,同时也借助地面积雪的摩擦,让它身上的皮毛炸开,让冰冷的温度尽快驱散藏在兽皮里的跳蚤。
他将这注定要被拿来当做晚餐的猎物拉扯回来的时候,虞娓娓已经准备好了检测试纸,在这只傻狍子的耳尖采了些血迹涂抹在了上面。
“这是检测什么的?”白芑说着,将绳子绑在了遥控小车的后面。
“牧区炭疽”
虞娓娓理所当然的解释道,“虽然我们都打过疫苗,但还是谨慎些比较好,毕竟这里是蒙古。”
白芑自然不会拒绝或者觉得多此一举,只是继续操纵着遥控小车,拉着他们的猎获走向了来时的方向,并且时不时的给后面拽着的猎物翻一翻身。
约莫着十来分钟之后,虞娓娓摸出个防风打火机烧掉了试纸,“是安全的”。
“那就让它上车吧”
白芑将已经差不多凉透的傻狍子抱上小车,他们返程的速度也加快了许多。
在闲聊中顺利回到那架运5飞机的边上,时间也已经差不多到了中午饭点儿的时候了。
没有急着去几十公里外的逃亡点探索,白芑拿出帐篷,就在飞机的边上支起来。
点燃油炉架上锅,白师傅撕开一包底料丢进去,倒上了矿泉水这就开煮。
等待开锅的功夫,他已经熟练的将那头傻狍子扒皮开膛,在仔细的检查过内脏确定没有寄生虫之后,这才拆下来几块肉切成了薄片。
他们俩躲在帐篷里吃涮肉的功夫,被白师傅控制的两只金雕也飞下来,开始享用剩余的食材。
这一幕自然是引得虞娓娓惊奇的掏出手机,小心翼翼的朝着帐篷外面开启了连拍。
他们俩躲在这里吃着火锅看动物世界的时候,陶渊已经带着从白芑那里得到的那本圣经离开了乌兰扒脱。
与此同时,回到莫斯科之后就钻进了实验室没有出来过的柳芭也发出了一声惊喜的欢呼——她终于确定,他们确实找到了一直想找的东西!
但很快,芭师傅便捂住了嘴巴,这除了她空无一人的地下实验室里也立刻陷入了安静。
再次看了一眼那些在辐射环境里长势良好的霉菌,芭师傅长长的吁了口气,拿起笔在交流笔记上刷刷刷的写下了一行行的汉字,随后将长发编成麻花,干脆的后仰摔在了沙发上。
她这边按照和柳波芙的约定切号上线的时候,地表之上,鲁斯兰正给众人准备着和这大雪纷飞的日子相得益彰的打边炉。
而在两公里之外的孤儿院地下四层,那些才刚刚排着队去食堂里填饱肚子的科研奴隶,也已经回到了实验室,继续紧张忙碌的去完成他们的科研任务。
这一切和白芑以及虞娓娓自然是关系不大,他们这顿午餐都还没吃完,阴云便已经遮住了原本就毫无温度的阳光,紧接着便飘下了一片片指甲盖大小的雪花。
也直到这个时候,两人才意识到,当初普拉东选择这里做起降场地的另一个原因——背风。
那呼嚎的寒风被西北方向的群山遮挡的几乎严严实实,他们可以清楚的看到远处被刮起的树杈在风中飞舞,但这里却平静的宛若一团死水一般。
“看来我们今天大概没办法赶去几十公里外看看了”
白芑说着,已经拿出了一罐冰凉的啤酒打开递给了坐在对面的姑娘。
“那就只能喝一杯了”
满脸笑意的虞娓娓接过啤酒和白芑碰了碰,随后二人咕嘟咕嘟的一起灌了一气儿。
这个被降雪扰乱了原本计划的下午,白芑二人在吃饱喝足之后,钻进被风吹的微微摇晃,仿佛摇篮一般的机舱,开启了柴暖钻进睡袋里,抱着对方,借着酒劲儿进入了梦境。
倒是那俩金雕,在白芑根本不知情的情况下,时不时的起飞在周围低空盘旋一番,又重新落在了上下机翼之间。
当两人再次睡醒的时候,舷窗外的雪不但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反而似乎更大了一些。
“看来我们要在这里多等一段时间了”虞娓娓支起上半身看着窗外的雪景。
“我们不会被雪埋起来吧?”白芑抱住对方问道。
“不会,飞机一直在晃,我们不会被雪埋起来的。”
“那就不担心了”
白芑话音未落,已经和对方一起不小心重新摔倒在了铺着充气垫子的机舱地板上。
或许是山风太大,这架飞机接下来也摇晃的愈发剧烈了一些,甚至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噪音。
而在忙着制造噪音的两人并不知道,如果没有这场降雪和被山体挡住的白毛风,或许今天还会有一架飞机降落在这里。
“今天不去找了?”
约莫着百公里外的一座矿场,正在这里越冬值守的安保朝他的同伴问道。
“不去了”
被问话的人倒是格外的年轻,“这么大的风雪,根本没办法起飞。”
“但愿你能找到你的爸爸,当然,还有他的宝藏。”最先问话的人拍了拍同伴的肩膀,打着哈欠走进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