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说我们吗?”
白芑问出这个蠢问题的时候,虞娓娓已经控制着飞机往他的那一侧转弯。
见状,白芑立刻抄起了望远镜,隔着玻璃开始了搜寻。
“确实有一架双...卧槽,敞篷双翼机!好像是毛子的波2!”白芑发出了惊呼。
“波2?!”虞娓娓同样有些错愕。
“我们不是穿越到二战了吧?”白芑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上面有几个人?”
虞娓娓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公共频道里刚刚喊他们停下的女人也立刻说道,“我发誓我没有恶意,我们能回刚刚你们起飞的地方降落然后谈谈吗?”
“一个人,我看到的就一个。”
白芑回应的时候,虞娓娓已经完成了转向,此时两架飞机已经开始面对面飞了。
“我们不理她往回走还是跟着她降落,或者想办法把她打下来?”虞娓娓一连给出了三个选择。
“算了,不管她,我们...”
“那里的那架直升机是爸爸的,我只是想找到我的爸爸,所以拜托了。”恰在此时,驾驶波2的女人在无线电里又补充了一句。
“和她一起降落还是把她打下来?”虞娓娓重新给出的选择里少了一个。
“降落吧”白芑最终做出了决定。
闻言,虞娓娓稍稍松了口气,终于拿起了呼叫器,“你飞在我们前面”。
“好!”
那架越来越近的波2飞机上的女人回答的格外干脆,她驾驶的老飞机也立刻灵活的侧滚转向。
“我以为你会把那架飞机打下来灭口的”虞娓娓在内部通讯里开了个玩笑。
“我还是有些底线的”
白芑话虽如此,却一点儿不耽误他拔出自己以及虞娓娓腋下的佩枪,并且分别顶上了子弹。
好在,他们离开的并不是太远,所以这返航的时间也并不算长。
在他们的注视下,那架同样装着滑橇的波2飞机轻盈的落在了冰面上。
趁着降落的这点时间,白芑也紧急雇佣了一个被引擎声惊起的飞鸟,近乎俯冲一般飞到了那架波尔的头顶,探着头好奇的往下看着。
这架敞篷机的座舱里坐着的是个穿着厚实的皮制连体飞行服的女人。
她的身材足够的高挑,但同时,她的全身也都被那件似乎是自制的飞行服以及一顶摩托车全盔包裹的严严实实,别说看不到样貌,连一缕发丝都没露出来。
除此之外,白芑也通过那只鸟注意到,在她这架老飞机的座舱侧面,竟然固定着一支PKM机枪!
这支机枪被一个明显自制的钢架固定在上下机翼的椽架上,枪托上还多了个用螺丝固定的自行车车把。
这个车把的车闸钢丝,就连接在机枪的扳机上。
除此之外,他还注意到,这架飞机的后排座舱里,还固定着两个附加油箱。
那哪算什么附加油箱,根本就是两个白色的塑料桶加一根油管罢了,他甚至怀疑,一旦其中一个桶的油空了,那根油管恐怕还需要手动切换。
除此之外,让他不得不注意的,便是这个女人的飞行服胸口隐约露出来的一支手枪的握把了,那肯定是一支斯捷奇金手枪,那上面甚至还装着钢丝枪托呢。
万幸,这个女人似乎真的没有恶意,她不但离开了她那架固定着机枪的飞机,而且在迈开步子之前,还抽出了她那支斯捷奇金手枪随意的丢进了座舱里。
她这边解除武装的同时,虞娓娓操纵的飞机也已经触及了湖面。
很快,他们这架小飞机也停了下来,那个女人也已经先一步走到了距离这架飞机不远的地方,并且格外友好的张开了双臂来展示善意。
“进来聊聊怎么样?”
白芑打开舱门发出了邀请,虽然对方已经主动解除了武装,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同样,邀请她来机舱里,也是他们在释放有数的善意。
“这是安2飞机吗?”
这个身材高挑纤瘦的女人似乎毫无防备的走了过来,顺便也摘下了她的摩托车头盔。
“她可真高”
稍晚一步钻出驾驶舱的虞娓娓站在白芑的身后小声感叹道,“而且很漂亮,似乎是个混血儿。”
“确实很高”
白芑点点头,这个将自己包裹的格外严实的女人,身高少说也有一米八左右,他甚至不确定,如果他和对方站在一起谁会更高一些。
当然,她也确实很漂亮,属于那种欧亚混血,但是混的很牛逼的长相。
这么两句交谈,这个漂亮的黑头发女人已经走到打开的舱门口,白芑和虞娓娓也动作一致的往后让了两步,让对方钻进了机舱。
他们这机舱里虽然后面装了不少物资,而且连地铺都没收拾,但前面还是有两排座位和一张小桌子的。
“请坐吧”
白芑招呼着对方在小桌子的一侧坐下来,他也一边关上舱门一边用随和的语气说道,“我们或许需要你做个自我介绍。”
“我叫伊娜·伊万诺芙娜·沃尔科娃,这是我的俄语名字,我的蒙古语名字叫其木格。”
这个在机舱里和白芑一样直不起腰的女人说着,还摘下厚实的皮手套,分别和虞娓娓以及白芑握了握手。
白芑最先打了声招呼,并且憋着坏启动了机舱里的柴暖,“坐下聊吧,你拦下我们是为了什么?”
“不介意我先脱掉飞行服吧?”伊娜说着,已经解开了领口的皮袢。
“当然不介意,需要帮忙吗?”
虞娓娓给出了回答并且顺势问道,“这是你自己做的飞行服?”
“我自己来就好”
伊娜说着,已经拉开了拉链,将这套厚实的有些臃肿的羔羊皮连体飞行服脱了下来。
白芑故意启动柴暖可不是为了看对方的身材,实在是她身上这套飞行服太能藏东西了。
而且就和自己担忧的一样,这个女人里面穿的是一条修身的牛仔裤和皮夹克,但在她的一条腿上,却固定着一支马卡洛夫手枪,而另一条腿上固定的,则是一圈压满了子弹的弹匣。
这还没完,她的胸前,皮夹克的里面,那件修身的黑色高领毛衣的外面,还用皮带固定着一个快拆扣。
而这个快拆扣上挂着的,竟然是一支AKS74U冲锋枪!
但更要命的是,在她高耸的胸脯上,用于固定快拆扣的皮带还别着一颗RGD5手榴弹。
这颗手榴弹的拉环额外用一把只有指肚大小的铜锁,和一根钢丝圈锁在了一起,而这根疑似用刹车线改造的钢丝圈,竟然以非常华夏的方式,套在伊娜修长的脖颈上。
尤其,看这钢丝圈的大小,想拆下来似乎只能剪断,但白芑和虞娓娓很清楚,除非这个漂亮的姑娘同意,否则强行剪断只会让那颗手榴弹爆炸。
“别紧张,如果我有恶意就不会脱下飞行服了。”
伊娜看了眼动作一致且迅速的拔出手枪瞄准自己的白芑和虞娓娓,动作缓慢的先拆下了腿部快拔枪套里那只马卡洛夫手枪的弹匣。
动作缓慢的将弹匣放在桌子上,她又缓缓拔出枪,并且熟练的单手拉动套筒,退出枪膛里的子弹,将其连同跳出来的是被掌心捕获的子弹一并放在了桌子上。
紧接着,她又以同样的顺序解除了胸口挂着的那支冲锋枪。
直到最后,她明面上剩下的,就只有别在胸口皮带上的那颗手榴弹。
“这个我就不摘下来了怎么样?”伊娜举着双手问道。
“当然,不过我能知道原因吗?”
白芑说着,同样退下了他手中那支USP手枪的弹匣,并且同样退出了枪膛里的子弹。
“我负责一座铜矿场和一座萤石矿的空中巡逻工作,平时应付的都是盗矿的劫匪和绑匪。”
伊娜说着,已经重新坐了下来,“当然,我也负责这附近的反盗猎工作。”
“这份工作听起来似乎很危险”
虞娓娓同样拆下了她那支佩枪的弹匣,并且清空了子弹。
“对于女人来说加倍危险”
伊娜指了指自己的脸,“尤其我这张脸似乎很能惹祸。”
“你这张脸和你的身高,应该去做模特,而不是驾驶着一架可能参加过二战的老飞机在空中把别人拦下来。”
白芑说着,在虞娓娓的旁边坐了下来。
出于某种默契,三人都把手放在了那张小的可怜的桌面上,而且都和他们各自的佩枪以及佩枪的弹匣离得很近。
“那架飞机确实老旧了一些,但是她可比你们这架飞机更省油。”
伊娜似乎并不打算拐弯抹角,“两位,我请求你们停下来,是想聊聊那座机坞里的那架卡26勘探直升机的。”
“你想知道什么?”虞娓娓开口问道,她的性格同样不喜欢拐弯抹角。
“那是我的爸爸留下的飞机”
伊娜重复了一番她在航空频道里的借口,“他在很多年前失踪了,和我的妈妈一起失踪的。”
“你的妈妈是谁?”虞娓娓继续追问道。
“我的妈妈是叶芙根尼娅・伊万诺芙娜・沃罗诺娃,她是个绘图员。
我的爸爸是伊万・瓦西里耶维奇・沃尔科夫。他是个直升机驾驶员。”
伊娜近乎下意识的回答了这个问题,接着又从高领毛衣的领口扯出来一个水滴形的吊坠。
这颗半个鸽子蛋大小的吊坠里,是一家三口的合影,只不过,合影里位于中间位置的,是个看着也就四五岁的孩子。
“这是我的爸爸和妈妈。”
伊娜指着自带放大功能的水滴吊坠说道,“你们是怎么找到那座机坞的?你们是来找那座金矿的吗?
不管你们找没找到金矿,你们见过我的爸爸妈妈吗?”
“金矿?”白芑适时的表达了内心的疑惑。
“你们不是来找那座金矿的?”伊娜狐疑的看着二人。
“我们确实是来找一座金矿的”
白芑暗中踢了踢虞娓娓的鞋子,嘴上也足够坦诚的说道,“但我们得到的就只有湖岸边那座野外机坞的大概位置,我们还没找到金矿。”
“你们见过我的爸爸妈妈吗?或者你们知道他们去哪了吗?”伊娜继续问道。
“抱歉,我们不知道。”白芑稍作犹豫,起身说道,“请稍等一下。”
说完,他侧身走进机舱,从包里翻出了那本相册,重新回到后面的舱段,动作随意的将三人的武器和弹匣转移到身后的空油桶上,随后将相册翻开,“这是我们在那座机坞里的收获。伊娜,你能说说你的父母的事情吗?”
“我小的时候见过这本相册”
伊娜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我也认识照片里的每一个人,他们都是我的爸爸的同事,但是他们都死了。”
“死了?”白芑和虞娓娓对视一眼,这是他们没有想到的展开。
“他们是在苏联之前死的。”
伊娜解释道,“他们死于一场矿难事故,据说是他们发现了一座高品位的金矿,当时的勘探负责人想杀掉他们独吞那座金矿。”
“只有你的爸爸活下来了?”白芑问道。
“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
伊娜翻了一页,指着照片里的那架卡26说道,“当时我的爸爸刚好偷偷驾驶这架直升机带着我的妈妈离开勘探基地出去约会。
他们在通过无线电得到消息的时候就躲了起来,并且一直躲到了苏联解体才敢露面。”
说到这里,伊娜说道,“我的爸爸甚至找到了当初陷害他的朋友的人,而且把他带来这里封进了一个油桶里。”
“你怎么知道这些?”虞娓娓问出了她好奇的事情。
“我的养父帮他一起抓到的那个人”
伊娜解释道,“我的养父和我的爸爸一起参加过阿芙汗战争。”
“继续吧,说说那座金矿,以及你的爸爸妈妈失踪的事情。”
白芑稍作犹豫后说道,“然后我们会考虑透露一些我们知道的事情,所以这是交换的一部分,你说的越多,我们能透露的就越多。”
“后来我的爸爸妈妈和我的姨父一家,决定开采那座金矿,不然大家的日子太难熬了。”
伊娜很是犹豫了一番才继续说道,“我的爸爸妈妈从乌兰乌德搬来了这里,我开始被寄养在了我的姨妈家。
那些年,我的姨妈开了一家鱼罐头加工厂,她常和我说,那些鱼罐头是用来走私黄金的。
我的养父母也在我的爸爸妈妈和姨父的资助下买下了两个不是很大的矿场,那是用来给他们采挖金矿做掩护的,但是确实挣到了不少钱。
一切都要从98年的圣诞节说起来,我的姨父借口去招募矿工然后就失踪了,紧跟着我的爸爸妈妈也失去了联系。”
“你的姨妈不知道金矿在哪?”
“她知道金矿的存在,但是确实不知道金矿在哪,她担心会被警察发现然后忍不住说出来,所以她从没问过,也不想知道。”
伊娜摇摇头,“可是自从他们失踪之后,她就渐渐认为是我的姨父因为她不能生育孩子抛弃了她,甚至怀疑他杀死了我的爸爸妈妈。
后来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总是酗酒,然后我才被我的养父母接走。
我的养父母...他们也认为是我的姨父杀死了我的爸爸妈妈。”
“所以你们,我是说,你认为,只要找到那座金矿...”
“也许就能找到我的姨父,至少能问清楚当初发生了什么。”
伊娜急切的说道,“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说了,你们都知道些什么?你们见过我的父母吗?你们...”
“你的姨父叫什么名字?”白芑突兀的问道。
“普拉东,他的名字叫普拉东,但是我不知道他的姓氏,我只知道他叫普拉东。”伊娜立刻说道。
“抱歉,你的姨父普拉东先生已经死了。在98年的圣诞夜就死了。”
白芑开口说道,“他没有杀死你的父母,也没有抛弃你的姨妈,他发生了意外。
在几天前,我们找到了普拉东先生的尸体,然后才找到了这座机坞。
现在这个时间,你的姨妈大概已经接到电话了。”
“真...真的?”伊娜瞪大的了眼睛。
“如果你不信,可以打电话问问。”虞娓娓提醒道。
“我...我回去会打电话问问的。”伊娜欲言又止的看着白芑和虞娓娓。
“我们也没有找到那座金矿,当然,更没有见过你的爸爸妈妈。”
白芑稍作犹豫后提议道,“你也可以留下你的联系方式,我们接下来如果发现了你的父母的踪迹会通知你的。”
他这边话音未落,虞娓娓已经起身走进机舱,拿来了一支铅笔和一个记事本递给了对方。
伊娜倒也干脆,接过纸笔写下了一串卫星电话的号码,然后又写下了一串频道和一组呼号,“如果卫星电话打不通,也可以在这个频道呼叫。”
“你平时一直在这周围?”虞娓娓接过对方写下的信息后问道。
“今天才开始的”伊娜解释道,“我今年才毕业回来。”
“毕业?回来?”白芑和虞娓娓异口同声的重复着对方刚刚这句话里的关键词。
“我以前在莫斯科国立矿业大学读书”
伊娜解释道,“平时只要有假期,我都会回来帮忙,顺便在附近寻找那座金矿。”
说到这里,伊娜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摆手说道,“我们对那座金矿没什么想法,我只是想找到我的爸爸妈妈。”
“如果我们有线索会通知你们的”白芑再次说道。
“这是我们的矿场的坐标”
伊娜在第二张纸上写下了一串坐标,“如果你们信得过,可以随时去我们的矿场做客,整个冬天我们一家都在那里。”
“有机会我们会去做客的”白芑收下了对方撕下来的纸条。
“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们愿意停下来并且告诉我这些。”伊娜起身感激的说道。
“那座机坞你打算怎么处理?”白芑问出个看似随意的问题。
“机坞是你们发现的”
伊娜倒是格外的有分寸,“虽然那架直升机是我的爸爸的,但是具体怎么处理你们自己决定吧。
如果你们打算出售那架直升机,我很乐意买下来。不过我大概要分期支付才行。”
“直升机就送你了”
白芑格外慷慨的说道,“我们下次来如果需要交通工具,就麻烦你用直升机接送一下怎么样?”
“这是我的荣幸,谢谢你们。”
伊娜说到这里抓了抓头发,“那个,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
“卡佳”
“奥列格”
虞娓娓和白芑先后做了介绍,并且再次和对方握了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