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想到的就只有两种可能”
已经开始往身上套防护服的白芑用俄语回答着虞娓娓的提问,“里面要么藏着乏燃料,要么...”
“什么?”虞娓娓追问道。
“要么有人在这里拆解过核弹头,并且很可能发生过什么意外。”
白芑说到这里却摇了摇头,“但是这种可能太低了。”
“奥列格,谢谢你换回了我能听懂的俄语。”
已经安排完手下的马克西姆说道,“另外,你是不是对北约,尤其对美国人有什么滤镜?”
“这话什么意思?”
白芑说话间已经戴上了呼吸过滤器,并且将掏出来的几个盖革计数器全都摆在了管道口的周围。
“以我的了解,美国士兵做过的蠢事简直和苏联冷笑话一样又多又不重样。”
“这句话也算冷笑话吗?”
“你这句话反问也算”
马克西姆想了想问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广为人知的说法,是关于苏联解体后丢失的那些核弹头的。”
“当然,不是说丢了几百枚吗?”白芑饶有兴致的说道。
“事实上苏联解体后,根本没丢失过什么核弹头。”
马克西姆说道,“最多大概也就只有一些寡头短暂的拥有过,但是那些被短暂拥有过的核弹头就像有诅咒一样,凡是试图将它们占为己有的寡头基本都死了。”
“所以呢?”白芑现在真的来了兴致。
“但是你猜是谁在鼓动这种传闻?”
“美国?”
“回答正确,原因呢?”马克西姆追问道。
“威胁论?”白芑按照他的理解猜测道。
“威胁论?哈哈哈哈!”
马克西姆却在听到这个猜测之后笑的快要撅过去了。
“奥列格,奥列格奥列格!你可真是幽默,我敢发誓,你是我遇到的最幽默的军火商人。”马克西姆调侃道。
“所以你到底要说什么?”
一直在旁听的虞娓娓已经没了耐心,尤其她在听出来马克西姆在嘲笑自己的男人的时候,更是直接问了出来。
“美国人鼓动这种说法可不是为了什么威胁论,而是因为需要有人背锅。”
马克西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拍了拍混凝土基座,“冷战随着苏联解体结束的那段时间,确实丢失,不,应该说交易,确实交易过一些核弹头,但是你们猜,那些核弹头是从哪来的?”
“你的意思难道是...美国?”白芑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不呢?”
马克西姆摊摊手反问道,“那些被交易的核弹头大概率已经拆掉了扳机,可即便如此,也足以用来制作脏弹。”
“他说的好像是真的”
柳芭突然使用汉语加入了话题,并且在白芑和虞娓娓齐刷刷的看过来的时候继续用汉语问道,“我可以继续说吗?”
“说说看”
白芑见虞娓娓点头,这才跟着点头,“用汉语说说看”。
“我的父亲曾经和塔拉斯哥哥聊起过这件事”
柳芭稍稍压低了声音用汉语说道,“我的父亲说,那是一次收割,对东欧军火商和中东踪叫疯子的收割。
在苏联解体的那段时间,有一伙人在国际黑市出售核弹,来自无可烂和俄罗斯的核弹,售价很高,但确实是货真价实的核弹。”
“然后呢?”白芑忍不住追问道。
“那东西就像保命符一样,所有的军火商都不介意用一个高的吓人的价格买上一颗来防身。
他们更不介意用更高的价格把买到的东西卖给中东人,毕竟他们真的需要那东西。”
“比如格罗兹尼?”
“大概吧”
柳芭的声音更低了一些,“但是直到那些核弹全部被人吃下,才有人发现,解体的苏联根本没丢什么核弹,但他们买到的也是真实的核弹,只是没办法引爆。”
“然后呢?”虞娓娓追问道。
“然后他们发现,持有一颗核弹的成本很高,而且买下的核弹几乎掏空了他们所有的家底。”
柳芭像个大人似的摊摊手,“手里有核弹的穷光蛋军火商是很危险的,先是有美国以及欧洲的同行借机会大量低价的收购那些非核武器。
东欧的军火商为了回笼资金,不得不降价大促销。
那些不愿意降价的,他们因为持有危险的核弹,很多都在格罗兹尼巷战之前被俄罗斯紧急清算了,据说至少也被收走了高价买来的核弹,很多更是直接关进了黑海豚长期出售他们的屁股。”
“操...两头堵...”
白芑立刻醒悟过来,这特码就是个用核弹钓鱼的杀猪盘!
想想就知道,彼时的俄罗斯就是个满身洞眼儿的筛子,那些被拆了扳机的核弹就不可能升空。
那么它们就算炸,也只能以脏弹的方式爆炸,而且最多也就只能在俄罗斯或者说“前苏联加盟国”的范围内爆炸——这关北美洲屁事!
再加上舆论已经先一步吵起来了,就算真的炸了,所有人都只会对背锅的苏联落井下石。
到时候那些核脏弹就算是美国产的,那也只能是土生土长的苏联核弹!
更要命的是,新生的俄罗斯还得使出吃奶的劲儿保证这些核弹不会炸——唯一的方法就是得罪寡头,并且将寡头推到对立面。
这特码一颗桃儿杀了多少个了?白芑不由的咽了口唾沫,这特码倒是解释的通很多事情了。
“看来你们交流完了,我要继续吗?”马克西姆直到这个时候才继续问道。
“当然”白芑点点头。
“没人知道当时那些核弹头是怎么流入国际黑市的,但它们很快就消失了。”
马克西姆颇为遗憾的说道,“不过实际上,那些核弹头其实远没有高活度的工业放射源受欢迎。”
“制作脏弹?”
“没错”
马克西姆点点头,“工业放射源足够廉价,至少比核弹头要廉价的多,尤其获取难度要低得多。”
“所以现在这下面开始有很多种可能了”
白芑说话间,已经暗中控制着那只花枝鼠,在一番卖力的挣脱之后,顺利的摆脱了用来固定身体的袜子。
“在那之前,奥列格,我现在开始犹豫要不要打开这里了。”
马克西姆提醒道,“无论是里面有拆解核弹头剩下的残余物质,还是更加危险的乏燃料,一旦我们打开,可就没有机会重新关上了。”
“你现在不是在莫斯科吗?”白芑提醒道,“你可是偷渡回来的,你忘了?”
“好像确实是这样”
“所以你在害怕什么?”白芑的第二轮反问,已经让马克西姆怦然心动。
不敢碰是不敢碰,眼下既然碰上了,自然是不能轻而易举的松手了。
他毕竟也是军火商,但那些单兵导弹和论斤卖的AK哪有这玩意儿带劲?
又或者说,哪个商人不希望手里有点儿拿得出手的拳头产品?
在这胡思乱想中,白芑三人已经穿戴好了全套的防护装备。
趁着马克西姆的手下把防护服送上来的功夫,白芑也控制着那只已经自由的老鼠开始了闲逛。
这座山下藏着的弹药库里,是近乎标准的鱼骨状构造。
而且看主隧道两侧分布的那些“房间”,这里以前似乎并非是用作仓库的,而是类似“办公”的区域。
一路走来,他看到的除了通讯、会议和医疗以及食宿单元之外,最主要的部分似乎就是一套消防系统。
可无一例外,这些部分全都被大片大片的霉菌占领了,这些不知道为什么拥有如此旺盛生命力的霉菌几乎长满了视野内的任何一个角落。
沿着隧道一直走到尽头,这里出现了一条和主隧道在水平面上完全垂直横向隧道。
尤其两条隧道交接的位置,其宽敞程度足够让卡车随意调头都没问题。
这条横向隧道并不算长,总共恐怕也就不到百米,两边的尽头各有一道防爆门。
只不过,这道门不但被人从里面焊死了,而且还分别用两辆不知道从哪淘弄来的M48坦克死死的顶住了防爆门。
所以这里是隧道的尽头,最后一次有人离开的出入口在反方向?
想到这里,白师傅控制的花枝鼠也倒腾着小短腿儿,朝着反方向开始了狂奔。
然而这次,它在跑回下来的雷达控制室之后往前继续了没多远,便被一扇紧闭的防爆门挡住了去路。
算不上气馁,这只花枝鼠开始在两侧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快速浏览。
不好分辨到底算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当他操纵着花枝鼠跑到雷达控制室对面的风滤室的时候,立刻注意到了墙壁上被焊死的几个巨大的通风管道。
有戏!
白师傅立刻来了兴致,切换到山顶不远处一颗冷杉树上站着的那只鸟身上,操纵着它在对应的位置开始了寻找。
很快,他便在山的另一头崖壁上,看到了一处被岩石砌死,而且经过了细致伪装的通风口。
这通风口就在近乎直上直下的岩壁上,正上方还长着一大片灌木,那些垂下来的枯枝败叶把这里遮掩的严严实实。
但好消息是,这种地方的通风口,用石头砌死好说,往里面灌水泥可不现实。
也就在他找到这么一个可能的出入口的时候,马克西姆的手下也取来了足够多的防护服。
等他们也换上防护服,白芑和虞娓娓对视一眼,紧了紧手套,然后抽走了堵住管道的手套,紧跟着,他小心的扯动光纤,一点点的将光纤另一头拴着的袜子给扯了回来。
多亏了那只花枝鼠的死命挣扎,这不但让它脱离了这只袜子的束缚,也让袜子本身沾染了大量的黑色霉菌。
尤其,当这只脏兮兮的袜子穿过那些盖格计数器的时候,所有人都注意到,盖格计数器屏幕上的数值发生了微弱但并不算危险的上扬——那只是一只袜子而已。
“看来这里面确实不干净”
身上穿着铅衣的虞娓娓和柳芭熟练的各自拿着长镊子,将那只袜子上的霉菌抖落到了培养皿里,随后将这培养皿用一小块铅毯进行了包裹,然后才装进了密封袋里。
“接下来该找出入口了”
白芑用手大致比划了一番内部隧道的走向,“我们就沿着这个方向找就可以了,既然有通风井,那么肯定有风滤室和进风口,而且我猜,进风口肯定在背风面。”
“为什么在背风面?”马克西姆不解的问道,“不应该是迎风面吗?”
“对于风滤室的风管来说,在迎风面有被雪堵住的风险,就算雪堵不住,下雨的时候也容易进水。”
白芑理所当然的站起身,“所以在背风面更合理,我们找找吧。”
说着,他已经抄起对讲机,“冬妮娅,汉娜,你们可以升起无人机,在山的另一面仔细找找,看看有没有封死的风口。”
“收到”
冬妮娅立刻给出了回应,却是根本就没问,这么大的雪,无人机飞起来之后到底能坚持多久的问题。
不多时,棒师傅三人各自升起了一架无人机,飞到山的另一头开始了冒雪搜寻。
同样在找的,除了仍旧穿着防护服在山顶慢慢往另一个方向走的白芑等人,也包括白芑暗中控制的那只鸟。
正所谓功夫不负有心鸟儿,在那三架无人机已经电力不足返航之后,还没等它们换上新电池飞回来,白芑已经在山的另一面的崖壁上发现了另一个被堵起来的通风口。
结合仍旧困在隧道里的那只老鼠,他很确定,这个通风口位于那扇禁闭的防爆门另一侧。
尤其特别的是,这个通风口周围可没有灌木的遮掩,他敢肯定,等下只要无人机再飞过来,肯定能发现这里。
另一方面,他也已经大概推算出来,隧道尽头那条横向隧道一端的出入口,确实就在他们停车的空地紧挨着的山脚。
只不过很显然,那里已经被大面积的炸塌了,想从那里挖开,基本等于做梦。
甚至不止这一边,另一头同样如此,他控制的那只鸟飞过去,那里干脆就是个长满了灌木的山坳。
“你觉得这座军火库有这么长吗?”
一直跟在白芑身后的马克西姆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我们这都走了快一公里了”。
“你找到的那张图纸上面的设计长度就有一公里左右,你怎么会问出这么蠢的问题。”
白芑说话间停下了脚步,并且扯下了呼吸过滤器,“而且我猜测,这里肯定进行了向下扩建。”
“你是说,往下深挖?”
马克西姆同样扯下了呼吸过滤器,他们的已经离那个被重新堵死的管道口足够远了,“为什么?”
“这座山虽然很大了,但是还是不够压住核弹头,即便是潘兴使用的战术核弹头。”
“你的意思是,一旦这里发生爆炸或者袭击,至少坍塌下来的山体能压住那些可能会爆炸的导弹才可以。”马克西姆猜测道。
“控制灾害范围”虞娓娓给出了她的猜测,“至少不能失控。”
“至少不能留下把柄”
白芑纠正道,“自从切尔诺贝利之后,欧洲人对核事故已经有阴影了。
而且众所周知,史塔西做事可没什么底线,他们甚至巴不得苏联和北约打起来,这样他们才有机会收复西德。”
说到这里,白芑看了眼重新飞过来的无人机,“而且这里距离东德太近了,说是前线军火库都说得过去,万一史塔西真的脑子一抽做些什么,至少要让西德挑不出把柄才行。”
“幸好冷战结束了”马克西姆庆幸的说道。
“这些都只是猜测”白芑话音未落,那些无人机也消失在了视野里,“我们继续...”
“老大,我这里发现了些东西。”冬妮娅却在这个时候说道。
“发现什么了?”本来已经迈开步子的白芑立刻问道。
“在山的南侧崖壁上,好像有个被堵死的洞口,很小,大概只有锁匠能钻进去。”冬妮娅回应道。
“幸好他不在,否则他要跳起来打你膝盖了。”白芑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升起无人机,让我们看看你的位置。”
“真是吓人”
冬妮娅回应的同时,她控制的无人机也跟着爬升,展示着她发现的通风口的大概位置。
“马克西姆,让你的伙计再跑一趟吧。”
白芑一边往无人机的方向走一边说道,“这次我们需要足够多的登山绳和垂降设备,另外还需要帮我带喷枪过来。”
“需要C4吗?”马克西姆主动问道。
“不用,当然不用,但是多带几瓶矿泉水。”白芑说着,已经重新戴上了呼吸过滤器,他现在有足够的理由谨慎一些。
“我们做什么?”虞娓娓问道。
“等下我下去,你需要在上面帮我盯着他们。”
白芑说着,已经拿起了对讲机,让棒师傅帮他准备等下需要马克西姆的人带上来的东西。
一番筹备,马克西姆的心腹们气喘吁吁的将白芑需要的各种东西扛到了山顶。
亲自以周围几棵腰粗的冷杉树做锚点搭建好了垂降系统,白芑将高压喷枪和矿泉水,以及几包铝热剂都装进了包里,随后穿上安全带开始了垂降。
与此同时,虞娓娓也已经端起了原本由白芑背着的三管猎枪,而芭师傅则格外仗义的拔出了手枪。
“请放心,我们不会犯蠢的。”
马克西姆那叫一个上路,直接转身坐在了背上来的那一件矿泉水上,并且主动双手抱头展示着诚意。
见状,他的那些心腹们也纷纷转身并且举起了双手。
“卡佳,这样显得我们两个好呆。”芭师傅小声说道。
“闭嘴”
虞娓娓瞪了她一眼,他们俩可不知道,与此同时,棒师傅和冬妮娅也分别举起一支大喷子,对准了已经举起双手的汉娜——他们都通过无人机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