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列格,我怀疑你是不是能预知未来或者你的眼睛可以像X光一样穿透布料。”
被手电筒和头灯的光束照亮的隧道里,马克西姆喃喃自语的问道。
“我刚刚随便说说的,你信吗?”白师傅同样喃喃自语的做出了回应。
此时两人的注意力和手电筒打出的光束,全都汇聚到了他们刚刚掀开的苫布下面。
这仍旧是由一辆乌尼莫克435拖拽的板车,只不过这板车上,却仰躺着一具足足有五米“长”的斯大林铜像!
这座铜像下面,垫着一个个大号的卡车外胎,两侧也用轮胎进行了保护,甚至就连头上都套了一个。
尤其在这雕像的手臂上,还用粉笔写了一行德语。
“这写的什么?”
白芑回过神来,一边朝旁边的马克西姆询问,一边蹲下来看了看这个拖车板儿的底盘。
万幸,这底盘是被架起来的,四个轮子也是悬空的。
“来自东柏林斯大林大道,难道是那座铜像?这怎么可能?!”马克西姆惊呼道。
“解释解释?”白芑站起身,一边绕着这座铜像打量一边追问道。
“去斯大林化”
马克西姆言简意赅的解释道,“为了给斯大林过70岁生日,东柏林把大法兰克福街、法兰克福大道合并起来,重新命名为斯大林大道。
53年的时候,,这条大道上竖起了4.8米高的斯大林铜像。
这应该就是那座铜像,1961年的时候,随“去斯大林化”运动,这座铜像在11月份的一个晚上被秘密拆除,并且传闻当晚就送去了马尔科夫废料场熔毁了。”
说到这里,马克西姆疑惑的看着板车上仰躺的铜像,“可是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恐怕这就只有东柏林的人才知道了”
白芑说着,探手在板车侧面充作缓冲的轮胎上蹭了蹭,指着上面的标注说道,“这是1992年生产的轮胎,所以应该是两德合并之后才运来的。”
“当初这里的主人是收废品的吗...”
马克西姆嘀咕了一句,随后迈步走向了下一块苫布遮盖的惊喜。
再又一次合力扯开帆布之后,最先冒头的这次却并非乌尼莫克,反而是一辆军绿色的KT2曼卡。
也正是这辆曼卡,让白芑和马克西姆全都皱起了眉头。
“我没记错的话,这东西是用来牵引潘兴2导弹的对吧?”
白芑询问的同时,已经拿起了挂在脖子上的盖革计数器——这辆车后面还有拖车呢。
“没错”
马克西姆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后面确实还有拖车呢。”
“看你这怂样...”
白芑暗自嘀咕的同时,却是一点儿不耽搁用自拍杆把盖格计数器捅过去贴在了苫布上。
万幸,辐射数值仍在安全范围之内。
俩人小心的扯动苫布,随着后面的部分露出来,他们也愈发的紧张。
潘兴2导弹,确实是潘兴2导弹没错!
但这枚导弹却根本没有弹头,就只有个下半身。
“奥列格,我犯了个非常愚蠢的低级错误。”马克西姆看着这半颗导弹怔怔的说道。
“什...什么低级错误?”白芑回过神来问道。
“潘兴2是中程弹道导弹”
马克西姆指着缺失的弹头提醒道,“它们活不过中导条约的。”
“活不过...”
白芑愣了一下,紧跟着便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说,这里是...”
“大概是核弹头拆解现场”
马克西姆说话间,两人已经齐刷刷的看向了远处那扇被巴顿坦克挡住的防爆门。
他们大概已经找到了那扇门的另一面,长满了辐射霉菌的原因了。
“我猜,当年拆除这些中导核弹头的时候,肯定发生了不少贪腐交易。”马克西姆近乎笃定的说道。
“真是多亏了戈尔巴乔夫那个蠢货,哦,还有勋章展示架同志遗留下来的贪腐习惯。”
白芑跟着发出了感叹,现在越来越多的地方都开始变得合理了,甚至连身后那座斯大林雕像出现在这里都变得合理了。
“我们去下一个看看吧”
马克西姆指了指接下来即将被揭开的苫布,“我猜这里有不少潘兴2的尸体。”
“我猜那些被拆解的弹头肯定没有全部被销毁”白芑迈开步子的时候跟着做出了猜测。
“真是个疯狂的时代,简直是军火商的黄金时代。”马克西姆感叹的同时,已经抓住了下一块落满了灰尘的苫布。
随着二人合力扯动,这块苫布被掀开,果不其然,里面同样是一辆KT2拖拽着半颗潘兴2导弹的配置。
“新的问题”
白芑走向下一块苫布的同时问道,“这些拆车件有什么用?中导条约废除的又不只是核弹头。”
“当然有用”
马克西姆在合力扯下第三辆发射车的苫布的同时解释道,“而且你没有注意到吗?这些潘兴2似乎只是被拆了核弹头。”
“你的意思是...”
“这些很可能是准备拿来出售的”
马克西姆近乎笃定的说道,“只要换上别的弹头,它们仍旧可以升空。”
说到这里,两人合力扯下了第四块苫布。这一次,展露出来的是一辆排级发射指挥车,以及一辆电源通信车。
“我猜你接下来要问卖给谁?”马克西姆这次主动问道。
“椅涩裂?”
“也只有它们用得上”
马克西姆踩着轮胎爬上去,打开根本没有上锁的指挥车车门看了一眼,“这是一辆完整的指挥车,它说不定还能用。”
“你要有麻烦了”
白芑幸灾乐祸的调侃了一句,转而走向了第五辆,这一次,又是半颗潘兴2导弹和它的牵引车。
接下来,随着二人把那些厚重的苫布一块块的扯下来,总共9辆发射车和3辆指挥车,以及3辆电源通信车凑齐了他们目前最大的发现——这是一个完整的发射连!
“奥列格”
马克西姆却一点儿都开心不起来,“当年有能力隐瞒下一个完整发射连的人就那么几个,这些东西似乎有些烫手。”
“更烫手的是这个”
白芑用手电筒指着他们的正前方,这是一扇防爆门,紧闭的防爆门。
“我大概是太害怕了,我怎么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马克西姆看着眼前的防爆门只觉得有些恍惚,他即便没有白师傅的飞鸟朋友也很清楚,这扇门的另一面大概还是隧道。
原因无他,按照现在的走向,现在这扇门仍旧在山腹里呢。
那么这扇门的后面又是什么?马克西姆不由的有些害怕,他很怕后面还会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你那特码是缺氧了”
白芑无奈的摇摇头,从包里掏出一瓶氧气递给了对方。
“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马克西姆隔着呼吸过滤器用力吸了几口氧,“奥列格,我们现在怎么办?”
“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白芑在尝试打开防爆门无果之后,转身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移动另一头的那两辆坦克,打开那扇门,看看对面到底藏了什么东西让那里长满了那么危险的霉菌。”
“另一个选择呢?”马克西姆追上问道。
“另一个选择,我们现在就原路返回,然后找找这扇门对面的通风口,用同样的办法进去。”
白芑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们或许还要堵上已经发现的通风口,至少要做好伪装才可以。”
“我选第二个”马克西姆想都不想的说道。
“那就走吧”
白芑倒是格外的痛快,“来都来了,顺便带些伴手礼出去。”
“那些破烂?”马克西姆古怪的问道。
“来都来了”白师傅倒是格外的有兴致。
“我们倒不如说说该怎么分配这些潘兴2导弹”马克西姆提议道。
“醒醒吧马克西姆”
白芑此时此刻可真是天塌了都不担心,“如果你不想死,就别让这些东西离开这里,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德国再次开始闪击波兰”
白芑这次的玩笑却格外的认真,“而且你最好能利用你的渠道,好好查一查这里以前是属于谁的。”
“我确实要好好查一查”
马克西姆赞同的点点头,他现在甚至格外认同白芑的做法,这里目前可以被安全带出去的,似乎真的就只有那些破烂儿。
挑挑拣拣的给自己和虞娓娓以及柳芭,乃至棒师傅和冬妮娅都各自挑了两件合适尺码的德斑风衣和两件更加复古的驼绒大衣。
白师傅接下来还专门给棒师傅抽出来足足五个好用且不占地方的大饼炉和配套的不锈钢小锅,顺便还拿了双倍数量的大P汽灯。
“你确定你用的到这么多吗?”
马克西姆一边帮着白师傅将这些东西挂在通风口顺进来的绳子上,并且让他的手下帮忙拽上去,一边无奈的问道。
“看你那小气的样子”
白芑说着,已经把位置让开,“赶紧上去,等下还需要你帮忙呢。”
闻言,马克西姆立刻艰难的爬进了通风口,给自己挂上垂降绳之后,一点点的出溜到了通风口的外面,然后又被一点点的拽回了山顶。
白师傅却并没有急着回去,反而在一番踅摸之后,从包里掏出一个八字环固定在了房间里的风机底座上,随后拿出一捆绳子穿过了八字环。
“马克西姆,让你的人在周围砍一颗圣诞树,树干不用太粗,但是树冠的直径至少要超过一米。”
白师傅说话间,已经开始往外爬了,“另外准备两大包腐殖质,记得绑在树干上,绑紧一点。”
等他通风口外重新悬空挂稳之后不久,马克西姆也指挥着他的手下垂下来一棵绝对满足白师傅要求的圣诞树。
这棵圣诞的根部,还牢牢的绑着两条塞满了腐殖质的裤子,这都不用问,肯定是从他的心腹身上扒下来的。
理顺那根穿过风滤室内部八字环的绳子,白师傅将一头绑在这棵圣诞树的树干上,然后从包里摸出壁纸刀在裤子和树干的贴合处划了一刀。
收好壁纸刀,他这才踩住岩壁用力拽动绳子的另一头儿,在头顶众人的帮助下,顺利的将这棵足有两米多高的圣诞树树干拽进了通风口里。
直到浓密的树冠彻底堵住了洞口,他这才将手里的绳子绑在了树冠内部的主干上,并且切断了绳子。
往外荡出去看了一眼,白师傅满意的朝着头顶招招手,任由马克西姆的手下把他拽了上去。
“接下来就交给你的手下了”
白师傅脱下安全带偷偷瞟了一眼那两名失去了外裤的壮汉,神色如常的说道,“我们带来了很多架无人机,你们接下来就沿着这一侧的山体崖壁寻找通风口吧。
找到之后标记位置,用同样的方法先把通风口打开,记得把切下来的格栅收集回来藏好。”
“没问题,然后呢?”马克西姆追问道。
“然后好好晾一晾,这场雪还要下两天呢,我们有的是时间。”
说完,白师傅已经拎起两个大饼炉,“走了,我们今天吃小火锅,俩人一锅。”
“我帮你!”
芭师傅那叫一个积极,同样拎上了两个大饼炉。
“这些顺便帮我们送到下面去”
白芑客气的提着并不客气的要求,顺便也将手里刚刚拎起来的大饼炉递给了一个痛失外裤的壮汉。
“还有这些!”柳芭连忙将她刚刚拎起来的也递给了另一个没穿外裤的壮汉。
“这些用带回去吗?”马克西姆指了指刚刚拎上来的汽灯和风衣。
“汽灯就留在这里就够了,风衣带回去吧。”
白芑说着,已经拉着虞娓娓,带着跟屁芭,一边往下走,一边用汉语开始描述山体里的发现了。
“这个混蛋真的是来度假的...”
马克西姆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声,随后朝着手下摆摆手,他自己也脱了安全带,跟上了走在前面的白芑。
重新回到营地的时候,留守的棒师傅等人已经将天幕上的积雪以及营地周围的积雪都清理了一番。
“师兄,今晚吃小火锅。”
白师傅指了指身后跟着的那些壮汉带回来的战利品,“火和锅我都带回来了”。
“中!”
棒师傅答应的那叫一个痛快,“你们都吃什么口味的?”
“牛油!”芭师傅第一个说道,
“我要菌汤的”白师傅也跟着表态。
“我在你们两个的锅里挑着吃就行了”
虞娓娓理所当然的说道,顺便还用德语问了问马克西姆二人以及他们的手下,并且好心的给出了足够多的推荐。
听说又有好吃的,马克西姆的这几个手下顿时将白师傅安排给他们的活儿给忘到了九霄云外,顺便也难免开始偷偷羡慕给白师傅打工的“同行们”。
“可恶的资本家...”
某个在东德时代出生,此时却失去外裤的壮汉暗骂了一声自家老板,嘴上却客气的表示他想尝尝番茄锅。
想吃美食,自然就要先努力干活儿。而这几位被承诺了甜枣儿的壮汉也是格外的卖力气。
他们在帮忙用干净的降雪和同样还算干净的松枝把带回来的不锈钢小锅好好刷洗干净之后,立刻便躲在煤油取暖器的边上,各自操纵着一架无人机开始了搜索。
有了之前的经验,接下来他们顺利的找到了好几个藏在崖壁上的通风口,并且连白师傅最初发现的那个都被他们找了出来。
甚至,他们还找到了一个极其可能是隧道尽头出口的存在。
当然,这些都是下午的工作,随着一个个大饼炉被点燃,一个个放了不同底料的不锈钢小锅也架在了上面。
等到汤底沸腾,棒师傅亲手切的牛肉和各种小料也被端上了桌子。
“我们前段时间聘请过一位华夏厨师”
马克西姆一边将一沓夹子烫熟的牛肉淹死在芝麻酱蘸料里一边抱怨道,“她几乎每天都给我们准备的火锅,但是都没有今天的好吃。”
“你这不废话...”
身上穿着一件德斑风衣的白师傅撇撇嘴,今天这些底料可都是他师兄亲自炒的,和买的底料包那能一样嘛。
“所以你带回来的风衣就是为了吃火锅用的?”同样穿着一件德斑风衣的虞娓娓问道。
“可不”
白师傅理所当然的答道,“这地方洗澡不方便,穿自己衣服弄的全都是火锅味。这多好,吃完就扔,洗都不用洗。”
“没错没错!”
柳芭说着,已经将油腻腻的筷子伸进白师傅的菌汤锅里,捞走了才刚刚煮熟的青菜。
一顿午餐轻而易举的收买了马克西姆的手下,他们也在吃饱喝足之后,立刻带着各种工具进山,将他们发现的几个通风口一一凿开,顺便也收回了所有被拆下来的格栅。
趁着他们在前面拆,白师傅也控制着一只大山雀,飞进了他们打开的第一个通风口。
这里面的风滤室门外,果然是上午挡住白芑和马克西姆的那扇防爆门另一面。
和之前一样,这一面同样被坦克死死的挡住了防爆门,依旧两边都是上锁的仓库,而且隧道里贴着一边停了不少车子。
只不过这次,这些车子可没有遮盖苫布,仅仅只是架起了底盘。
也正因如此,他可以清楚的分辨出来,这里停着的,基本上都是各种改型和大小的军用乌尼莫克,以及KT1或者KT2军用卡车。
除此之外,这里面竟然还有不少的军版奔驰大G吉普车,以及一些民用的奔、宝、奥轿车。
这已经是明显的走私团伙的赃物配置了,但这条隧道的尽头却仍旧是一扇紧闭的防爆门。
耐着性子操纵着那只大山雀原路飞回来,然后飞进第二个通风孔。
这边的隧道和前面构造基本类似,但这里无论是隧道本身还是两侧根本没有上锁的仓库,竟然都是空的。
不,不算是空的,因为就在和前面那段相隔的防爆门上,竟然挂着好几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