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市郊外,封冻的叶尼塞河北岸,随着大巴车在一座度假酒店门口停下来,车里已经再次睡着的白芑等人也相继醒了过来。
睡眼惺忪的走进酒店,招待他们的人带着他们免去了登记环节,然后又指明了桑拿室的位置,顺便,还牵走了护卫犬花花和奥涅金代为照顾。
这两天的一路折腾,白芑等人此时早就已经累的不行了,自然是没什么心思去蒸桑拿。
随便吃了些提前送进房间的食物,众人匆匆洗过澡之后便各自上床,没多久便鼾声大作。
他们这边得到休息的时候,住在同一座酒店里的马克西姆和汉娜也已经醒了。
“我们就这么等着?”
汉娜满意的欣赏着光溜溜的男朋友,“他们什么时候到?”
“没说,我也不知道。”
马克西姆颓废的看着满地丢弃的带毛蜜蜡片,“我现在开始担心奥列格会不会邀请我们去蒸桑拿了。”
“想去就去好了,我可不会拦着你。”汉娜极力忍着笑意,她摆明了是想看笑话。
如果说他们俩此时有多轻松惬意,那么被他们俩带过来的那两男三女此时就有多么茫然。
他们中午的时候就已经醒了,甚至不久前隔着窗子看到了白芑等人从车子里下来,但这反而让他们愈发的忐忑。
他们不知道这里是哪,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如何。
“我们会死吗?”
挤在一个房间里的三个姑娘战战兢兢的低声讨论着。
“死恐怕是最好的选项了”
其中一个姑娘用一次次的深呼吸纾解着内心的不安,“先吃晚餐吧,趁着还有晚餐可以吃。”
这句话无疑加剧了其余两个姑娘内心的忐忑,也让她们这个晚上不出意外的失眠了。
无论如何,第二天早晨,毫无温度的太阳还是象征性的冒了个头,然后便被一场降雪取代。
这座酒店的餐厅里,好好睡了一觉的白师傅也终于和提前赶过来的马克西姆碰了面。
“我们总算见面了”
一身正装的马克西姆和白芑握了握手,“奥列格,我们怎么不去莫斯科,反而来了这里?我之前从没来过这座城市。”
“这里安全些”
白师傅可不会承认他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只是一味的按计划发出了邀请,“马克西姆,汉娜,你们接下来几天有时间吗?”
“当然”
马克西姆想都不想的答道,“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奥列格,你是想邀请我们去华夏玩吗?”
“华夏就算了,我们可以去近一点的地方。”
白师傅可不打算带对方回自己真正的大后方,所以不等对方开口,便看向了隔壁桌负责接待他们的那个男人,“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最快今天傍晚就可以出发”
这个同样在用早餐的男人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答道,“下午五点十八分,会有一趟货运列车停靠。”
“那就今天下午出发吧”
白芑说着,扭头看了眼坐在另一张桌子上的那五个年轻拍卖品,“马克西姆,既然你们两个有时间,不如和我一起送他们几个去工作岗位吧。”
“送...”
马克西姆愣了一下,随后痛快的点点头,顺便也压下已经攒了两三天的疑问——他很清楚,这里并不是谈话的好地方。
两人之间关于正事的谈话到此为止,接下来的话题全都围绕在了桌子上的美食,以及索妮娅拿过来的一瓶陈年白兰地上面。
虽然马克西姆出乎预料的找借口拒绝了一起去蒸桑拿的邀请,但这可不耽误白师傅等人的享受。
而且实事求是的说,这大冷天蒸个热力十足的俄式桑拿,可远比去泡什么臭鸡蛋味儿的温泉,又或者在烂泥巴池子里打滚儿舒服多了。
氤氲着浓郁水汽儿的桑拿房里,以白芑为首的大老爷们儿人手一个松枝小扫帚,各自抽打着各自的后背,并且被棒师傅冠上了“简直和刷牲口一毛一样”的评价。
而在女士专属的桑拿房里,汉娜在给姑娘们分享她带来的面膜之余,也毫无保留的将马克西姆拒绝桑拿邀请的原因当做笑料讲了出来。
这天下午五点,众人被大巴车送到了当地的货运火车站,然后又在负责全程接待的男人带领下,走进了一截挂在货运列车车头后面的防弹卧铺车厢。
这节防弹车厢的前后不但分别连接着空调发电车和餐车,而且在餐车的后面,一截板车之上,还停着一辆足以用来跑达喀尔拉力赛的卡玛斯卡车。
“你刚刚说,这几节车厢都是你的?”
走进卧铺车厢的马克西姆呆滞的问道,他已经给白芑预设了各种可能的身份,但是此时此刻,他仍旧觉得自己是不是又一次低估了对方。
当然,再次被高估的白师傅可不会解释,只是随意的摆摆手,“只是使用权而已,索妮娅,给马克西姆和汉娜安排一个包厢吧,有什么疑惑等我们抵达目的地之后再说。”
“两位,和我来吧。”
索妮娅立刻推开了紧挨着她和列夫那间包厢隔壁的舱门,她自然也看出了马克西姆和汉娜似乎误会了什么,但她可没有义务解释。
不仅如此,她甚至决定,等下给那些白痴们开个会提醒一下他们不要乱说。
“你又在忽悠他们?”
虞娓娓换上汉语问道,此时就连伊娜都在帮着演戏,努力压下心头的惊讶,装作稀松平常的模样,跟着柳芭走进了专属包厢。
“我来毛子这边打工这几年看明白一件事”
白芑说着已经打开了柳芭隔壁包厢的舱门,“咱们华夏的含蓄和谦虚,这些毛子也好,德子也好,他们根本就看不懂。”
“这句话倒是没错”
虞娓娓赞同的点点头,这件事她早就发现了,“所以你是在秀肌肉?”
“是为了让我们的合作伙伴有足够的信心,以及保持足够的本分。”白师傅说话间已经关上了舱门。
“我对我们和奥列格之间的合作更有信心了”
同一时间,同样关上了舱门的马克西姆也在打量包厢的同时压低了声音说道,“汉娜,你注意到没有,这节车厢是防弹的!看看这些玻璃有多厚!”
“那又怎样?”
汉娜拍了拍脑门儿,“你能不能像个体面人一样表现的正常些?”
“你知道现在全世界还在使用防弹列车出行的只剩下谁了吗?”马克西姆显然在岔路上越跑越远了,“尤其别忘了,奥列格是个亚...”
“我才懒得知道这些”
汉娜话音未落,这列火车也开始了缓缓移动,“现在我更好奇这列火车最终会停在哪里。”
“我猜这会是一段漫长的旅途,而且会一直往东。”马克西姆笃定的做出了一个过于大胆的猜测。
至于事实嘛...
事实上,这列货运列车出发之后不久,棒师傅便已经带着冬妮娅钻进餐车,亲自弄出了一大桌子下酒菜。
也正是从这些下酒菜端上桌开始,马克西姆的理智和清醒也在哐当哐当的噪音中,随着一次次端起酒杯逐渐丧失,最终,他在汉娜的预料之中又一次被灌醉了。
当马克西姆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目光所及之处已经全都是皑皑白雪。
“我们这是到哪了?”爬起来的马克西姆说话间还打了个哈欠。
“中午的时候已经离开俄罗斯了”
汉娜丢给马克西姆一条热毛巾,“这次也是以偷渡的方式。”
“离开俄罗斯?偷渡?我睡了多久?”
马克西姆顿时没了睡意,他的语气中甚至满是兴奋,“难道我们已经进入巢...”
“现在是下午五点半,你是昨天晚上喝醉的,几乎睡了一整天。”
汉娜说着,递给了对方一瓶矿泉水,“前面就是乌兰扒脱了,你要不要去洗个澡清醒一下?”
“污...污兰扒脱?”
马克西姆很是反应了一下,“怎么会是乌兰扒脱?”
“不要犯蠢了,快去洗澡,你都要臭死了。”
汉娜说话间已经彻底没了耐心,直接扯走了马克西姆身上的毯子。
就在马克西姆一边失望的嘀咕着怎么会是乌兰扒脱,一边走进洗手间的功夫,其余包厢里的白芑等人却已经做好了下车的准备。
“卓娅到了吗?”
餐车里,白芑一边喝茶一边问道,他昨天可没喝多,甚至可以说没喝多少。
“已经在货运站等着了”
索妮娅回答的同时,虞娓娓给她也倒了一杯茶。
“你真的决定带马克西姆去金矿看看?”
问出这话的却是白芑,而被问的,却是他和虞娓娓对面,和伊娜并排坐着的柳波芙。
“既然要展示肌肉,去那里是最好选择。”
柳波芙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而且上帝之鞭的成员似乎都已经搬到那里了,一个拥有金矿、武装以及足够多武器的军火商,足够帮马克西姆先生建立足够多的信心和敬畏之心了。”
“既然这样,那就在金矿招待他们吧。”白芑满不在乎的同意了对方的决定。
下午六点,这列货运列车稳稳当当的停在了乌兰扒脱的货运站。
不等他们这几节车厢解挂,白芑等人便已经下车,汇合了前来接站的卓娅。
“老大,欢迎你们来乌兰扒脱。”卓娅恭敬的问候着。
这短短几天在这里的工作经历和见闻,让她有足够的理由保持恭敬。
“麻烦你来接我们了”
白芑对手下倒是一如既往的一团和气,“卓娅,安排好了吗?”
“已经安排好了”
卓娅朝着身后挥挥手,立刻便有足足四个草原长相的壮汉走进了餐车。
“他们都是上帝之鞭的成员”
卓娅在和伊娜相互点点头之后说道,“他们会全程看守所有车厢的,直到你们回来。
另外,赶去矿场的直升机也准备好了,就在城外等着。
如果大家不需要在乌兰扒脱逛逛的话,现在就可以出发了,车子就在外面。”
“马克西姆,你想在乌兰扒脱逛逛吗?”白芑客气的问道。
“我现在更想和你找个足够安全的地方聊聊”马克西姆立刻答道。
他在到站前已经失望过一次了,现在他可不觉得乌兰扒脱这种破地方有什么好逛的。
“既然这样,那就出发吧。”
白芑心知已经给对方憋的差不多了,索性也就没有继续绕圈子,迈开步子跟着卓娅钻进了停在不远处的一辆东风6X6越野中巴车。
“这辆车不会是上次我们缴获的吧?”在下车前就切回来的芭师傅小声问道。
“应该是了”
虞娓娓说着,指了指用胶带粘起来的车窗,“这应该是子弹打出来的吧?为什么不换块玻璃?”
“伊万教官说没必要”
最后一个上车的卓娅解释道,“这些弹孔反而能提醒一些人不要找麻烦。”
“卓娅说的没错”
挨着柳芭坐下来的伊娜一边帮着前者系上安全带一边赞同道,“蒙古的法律是为少数人服务的,但是子弹是平等的。”
“伊万教官也这么说”
卓娅说话间,这辆中巴车也已经启动,在前后四辆前四后八的保护下开往了城外的方向。
奥列格到底是什么来历!
和汉娜并排坐在一起的马克西姆忍不住又一次开始思考这个注定会有很多种答案的问题。
从货运站到城外,这段烂路跑了能有一个多小时。
最终,当车子在郊外一片被积雪覆盖的荒地上停下来的时候,车厢里的众人也看到了不远处那两架已经启动的,救援涂装的米8直升机。
没有任何的废话,众人在卓娅的带领下钻进了这两架直升机的机舱。
在桨叶撕扯空气的轰鸣声中,这两架直升机盘旋升空,提前得到指示的卓娅,也将两个眼罩递给了马克西姆和汉娜,并且收走了他们的手机放进了一个可以隔绝信号的铅桶里。
这番操作果然让马克西姆和汉娜紧张起来,这俩人也在戴上眼罩之后下意识的将手握在了一起。
这段旅途的最后一段远的出乎马克西姆的预料,以至于当直升机降落的时候,他甚至以为已经飞进了华夏的领空。
“欢迎来到我的矿场做客”
白芑在跳下机舱的同时大声说道,“快下来吧,这里就是终点了。”
“这里是哪...当我刚刚什么都没问。”
摘下眼罩的马克西姆只是看了一眼机舱外的环境便收回了原本想说的话,拉着汉娜跳下机舱。
顺便,他还看了一眼另一架直升机的机舱里,同样已经摘下眼罩跳下来,正跟着卓娅往不远处亮着些许灯光的林子里走的那五位“拍卖品”。
最终,马克西姆迈开步子,带着脸上已经有些害怕情绪的汉娜,跟着白芑等人走进了森林。
这一路走来,他惊讶的发现,这片林子里虽然也被积雪覆盖,但积雪之下似乎铺着一层矿渣。
不仅如此,就连沿途遇到的那些树木,似乎都被仔细修理过多余的枝杈。
也就是这样一片被打理的足以用整洁来形容的森林里,沿途的每棵树下都分布着一顶蒙古包。
这些蒙古包的后面,那些紧绷的伪装网下,还有一间间不知道做什么用途的拼接的活动板房。
最终,白芑等人走进了一座架离地面约莫着一米高的俄式木刻楞房子。
略显刺目的暖黄色灯光中,扑面而来的热浪和夹杂其中的肉香味和门外随着众人涌进来的寒气儿和冷雾打成了一片,也催着众人赶紧进来,然后关上了厚重的木门。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
白芑拍打干净身上沾染的些许雪花,“从现在开始,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坐下来慢慢聊。”
“鉴于或许要聊很久,所以今晚不喝酒了怎么样?”马克西姆提议道,他昨天晚上可没少被灌。
“如果不想喝酒,可以尝尝奶茶。”
伊娜说着,已经拎起一把银制大壶,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热腾腾的蒙式奶茶。
“谢谢”
马克西姆客气的道了声谢,“奥列格,我们从哪开始聊?”
“这要看看你想知道些什么”
白芑端起属于自己的那杯奶茶和对方轻轻碰了碰,“我虽然不一定每一个你想知道的都给你答案,但也一定不会每一个都不给你答案。”
“不如就从这里开始吧”
马克西姆礼节性的抿了一口奶茶,觉得味道还不错,索性又喝了一大口,然后才指了指脚下,“这里是哪?”
“蒙古,这里还是蒙古。”
白芑语气随意的答道,“我们脚下是一座金矿,属于我的金矿。”
“金...金矿?属于你的金矿?!”
马克西姆在瞪大了眼睛和汉娜异口同声的发出一连串惊呼的同时,内心却也嘟囔了一句“果然”。
他“果然”的可不是白芑拥有金矿,而是他拥有占据一座金矿的能力——这种能力可不是有钱就可以的。
“放心,我不是找你来拉投资的。”
白芑语气随意的说出这句话的是,马克西姆也下意识的有一丝丝“果然如此”的失望。
“这里除了是一座金矿之外,还是我的安保团队的训练场。”
白芑语气随意的装了个大的,“无论是山地作战还是装甲作战以及防空作战,这里都能培训。
当然,这里也能为俘虏提供一份挖矿的工作,也可以提供一些听话的战俘。”
马克西姆懒得分辨白芑这句话里有没有水分,以及水分有多少,但他却听出了白芑的潜台词——能训练,能提供炮灰,也能消化炮灰。
一个有武装力量和充裕资金的军火商?
马克西姆在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职业终点。
想到这里,他再次灌了一口咸香的奶茶,直来直去的问道,“奥列格,所以谁是那位暴君的女儿?”
“是她,也必须是她。”白芑指了指伊娜。
“我明白了”
马克西姆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聪明过。
他又一次完全听懂了白芑话里的意思,尤其那句“必须”已经让他足够确定,伊娜并非那位暴君真正的女儿,但她将会以那位暴君的女儿的身份出现。
而他要做的,则是保密,甚至必要的时候帮那个高个子女人坐实了这个身份。
想到这里,马克西姆不由的看向了一手拿着烤羊腿,一手端着一大杯奶茶的柳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