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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前是不是也在贾宝玉房里做事？我瞧着你，总觉得有几分面熟呢？”
晴雯一面为小红拍打着新铺的褥子，一面似有口无心的询问着，眼眸却闪出些许异彩来。
林红玉心尖一颤，这话她自然能听出是在试探自己。
她只是贾宝玉院里众多丫鬟的一个，而且还不往房里去。
林红玉自然是知道大丫鬟晴雯的，但是晴雯未必记得她是哪个。
尤其在荣国府上，晴雯又是那般心高气傲的，几乎不怎么与她们这些粗使丫鬟交际。
‘这内宅的门槛果然不好攀登，和外面相比也是困难重重，我需得再三谨慎些。’
略一沉吟，林红玉撑着笑脸说道：“晴雯姐姐说的正是。奴婢先前确是在宝二爷院里做些粗使活计，后来受琏二奶奶提拔，才得了机缘过来这边伺候。”
林红玉的语气固然平和，晴雯却还是忍不住皱眉。
“在这房里做事，那你就是镇远侯府上的人，往后心思就该全放在这府里、放在少爷身上。宝二爷这称呼你趁早忘了。”
顿了顿，晴雯又灼灼盯着她，提醒道：“若是往后有荣国府上的人从你口中打听这府里的事，你这么个聪明人，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倘若做了什么对少爷不利的勾当，不论府上的夫人，便是我和香菱也不会放过你。”
林红玉忙垂首道：“晴雯姐姐提醒的是，奴婢时刻谨记在心。”
正说着，耳房门帘一挑，香菱探进头来，温声催促道：“晴雯，收拾好了么？该伺候少爷梳洗歇息了。”
“好，我来了！”
晴雯脸上的严肃之色瞬间消散，转而挂上一抹轻快的笑意，追身出去。
只是半只脚迈出门，又收了回来，转头对小红叮嘱道：“你今日刚回来，又在外头跑了一天，就先歇着吧，待明早起来以后再做事，学一学府里的规矩。”
“是，多谢晴雯姐姐。”
林红玉乖乖点了点头，见香菱冲他笑笑，也回以微笑。
待耳门关闭以后，林红玉终于是吐出了一口气。
‘果然，晴雯的性子和我记忆中在荣国府上的时候相差不多，在这边怕也是说一不二、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儿。’
‘倒是香菱姑娘，瞧着比在那边时开朗了不少，说话温温柔柔的，看着比平儿姑娘还好相处些。’
“这一冷一热，一个俏辣一个娇憨，在少爷跟前倒是登对……”
念及此，林红玉又不禁苦笑，‘我还真是个多余的，格格不入。’
默默用旁边铜盆里的清水简单梳洗了，林红玉便脱了中衣，先躺进了床榻里。
正房内，香菱和晴雯在李宸身边揉捏按摩着。
香菱与李宸说笑，一切如常。
晴雯却是时不时答应一句，有些心不在焉。
‘少爷就这么轻易地多要了一个丫鬟进来，还是贾宝玉房里的，算了，跟我一样，这个也就不计较了。可是接下来却要安排香菱在这边陪睡，我去那头监督她，真是便宜香菱了。’
‘不对……我怎么有这样的念头？我才不是想陪着少爷睡觉呢，我看着一个外来的也刚好。’
晴雯连连摇头，纠正自己的思绪，‘而且这丫头定然知道我的一些旧事，若要让她知道我在荣国府是那副样子，在这府里却要在床上陪着睡觉，这……’
晴雯顿时脸颊似火烧，手上都顿住了。
李宸也察觉到了不对，抬起头看向她问道：“晴雯，怎么了？”
香菱也转过视线来，猜测道：“晴雯，你不会是在介意少爷刚刚的安排吧？少爷说不过是几日光景，待收拾出来院子，便就又按以前的法子。”
“若不然这几日我们也换班，我来陪少爷一晚，让你也来陪少爷一晚。”
李宸不忍笑道：“那还真是我欠缺考虑了，这样也行，按你们的心思来。”
晴雯慌忙摆手，“不必，不必，就按照少爷说的办。”
怕什么来什么，这样换，岂不是在告知小红那个丫头，自己在陪床？
香菱疑惑的眨眨眼，也没再说出什么。
而后两人又继续手上的活计，直到伺候李宸歇下。
晴雯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
走到耳门前，却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床头烛灯映着帐内模糊的人影，香菱似乎已经挨到少爷身上去了，而自己却要孤零零的回去，似是又被排挤在外。
见晴雯这般恋恋不舍的样子，李宸不忍打起床帐，招手道：“你也在这边睡，留她自己在那边。”
晴雯依旧摇头。
“要不然你学香菱，等她睡着了你再过来？”
闻言，香菱顿时红了脸，扭扭捏捏钻到李宸身边，咬耳朵道：“少爷，你怎么还打趣我呢？当时明明是你要我来的。”
晴雯更是连耳根都翻红了，她可做不出那等偷偷摸摸的事来。
“不了不了，我今天也有些累了。”
而后，赶忙逃回了耳房。
小红替换的床榻是香菱的，靠近正房的墙壁。
晴雯的床榻自然还是没有挪动，依旧在床沿边。
其实，晴雯晚上要偷偷摸摸去正房的话，也很方便，不会惊醒了小红。
但想想也就罢了……
“晴雯姐姐，你回来了？要歇息了么。我把灯熄了？”
“嗯，熄了吧。”
晴雯面无表情地躺进床榻，刻意背对着林红玉躺下。
小红平躺着，有心说几句话套套近乎，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可依照晴雯的性子，小红还真是不敢多招惹，更是不敢随意问府里的事，怕她对自己起疑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红已经有了些困意，迷迷糊糊之中却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从墙壁那头传来的。
而后，小红便揉了揉眼睛，坐起身。
犹豫了一下，偏过头，借着窗纸透进的微光，看向晴雯的方向。
却见晴雯似乎也没睡着，身体微微蜷着，眼睛也眯成一条缝，却也闪着光亮。
“晴雯姐姐？”
小红迟疑开口。
晴雯身上却是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