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黎明圣剑已经和恶魔大君的手臂撞击在了一起,便仿佛是一团璀璨华丽的圣光和燃烧熔岩撞在了一起,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厄高斯凝视着人类勇者,再次发出了怨毒的诅咒:“吾来自深渊!吾的力量无有穷尽!主位面的蝼蚁们,你们这是自寻死路!还有你,我要把你转换成深渊蠕虫,每天都要杀你一百遍……”
一段时间没见,这家伙的嘴也越来越碎了啊!这就很不体面了嘛。
伊枢也直视着深渊领主眼中律动的魔火,再次用眼神表达了嗤之以鼻。
光柱冲天而降,正中那口吐粗鄙之语的人面,轰得那僵硬的五官顿时已出现了明显的变形。
伤害性很足,侮辱性更强。
出手的依旧还是圣骑士小姐,她现在身披圣洁霞光脚踩璀璨光环,宛若一位下凡的战斗天使,在冲锋中还毫不停歇地扔出一击“天堂之手”,今天第二次抢了队长的人头。
不过,借着这个机会,伊枢已经毫无压力地突击到了恶魔大君身前。
他直面着无形的魔火灼烧自己的身躯,直面深沉的言灵在耳畔中呢喃。
他感受到了胸口莫名泛起的寒意,仿佛自己的心脏已经被无形的魔手攥住了。扭曲、凋零、腐败和毁灭的气息接踵而至,这是一种概念意义上的寂灭。
“即死魔法!”可在此之前,依丝忒的提醒便已经在伊枢的耳畔边响起,只有手办大小的她始终紧随着正在冲锋的伊枢甚至还领先了半个身位。
严格意义上,这个手办大的飞行娃娃才是自己的第一个伙伴。多年来并肩作战形成的默契是何等深厚,伊枢用膝盖想都能明白她的意图,但还是用念话道:“何意味?”
“必须破坏他的施法节奏,但别给自己压力。明白吗?老娘才是真正的不死之身,这种魔法的克星,你晓得的?”
她人虽然小,却已经做好了准备,以身去硬抗即死魔法的准备。
在过去的冒险岁月中,她早这么做过了。
不止一次。
可是,伊枢早已经下定决心,绝不让这种事情再发生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一下子便吞下了整个空间的热度。
他的胸腔如熔炉,喉间顿时便翻涌出了不似人声的轰鸣。
无声的声浪,无形的烈风,从他的口外炸开,凝成肉眼也能见得分明的震荡波澜,糊在了近在咫尺的厄高斯的脸上。
猴子、狗和伪人的五官再次出现了滑稽的扭曲,而即死魔法的咒文也在完成前的最后一刻,被生生撕裂。
伊枢没有错过这个机会,右手的圣剑往前一送,刺入了人面的下颌。散发着硫磺气味的魔血开始流淌,魔像一般的巍峨身躯开始颤抖。
然而,厄高斯没有倒下。
那三张颤抖着的面孔同时转向自己,六只眼睛里燃烧着极度的疯狂。可以湮灭灵魂的雷光从四面八方涌出,缠住了伊枢的身体。
六只眼睛,六团魔火,迸射着沸腾的恶意和幽深的蛊惑。
那三张嘴同时嘶吼,三种不同的音调交叠在一起,却仿佛有千百个垂死者在呢喃:“你杀不死我。我流出的每一滴,都已在无尽的熔岩海中沸腾过亿万次!你以为你在对抗我?不,你在迎接我!”
雷光如蛇群般在勇者的周身缠紧,噼啪作响,灼烧着空气,也在灼烧他的身体。
伊枢却巍然不动,宛若身居暴风的山峦。
他的实力已经到了天赋的上限,但唯独对血量很有信心。
厄高斯的声音却忽然低沉柔和了起来,呢喃低语着:“你以为这是一场不屈的抗争吗?不,你只是挣扎,就像蛛网中的虫豸,就像泥泞中的鼠蚁。”
“等你耗尽了一切……耗尽了你所有勇气、信念和希望,当你最终迎来命定之中必定的背叛和死亡,你会发现,那里啊,只有我在等你。”
“我一直都在。”
“伊枢,我一直都在!”
那阴冷压抑的话音尚未落下,四面八方的岩壁上同时浮现出无数张面孔。狰狞的、溃烂的、扭曲的人脸,男人的、女人的、孩子的人脸,爱人的、战友的、亲人们的人脸。
这狭小的世界中,只剩下了他,和那些密密麻麻的人脸们。
它们在同一刹那睁开了眼睛,齐齐地凝视着伊枢,齐声呢喃着:“我们一直都在……”
“嘶啦!”伊枢用左手的龙牙剑倚住了试图偷袭自己的蛇头,右手的圣剑顺势反撩,在那伪面和熔岩身躯的交接处,拉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豁口。
硫磺气味愈加浓密,仿佛一座即将爆炸的化工厂。
齐声的呢喃被打断了,幻境也骤然消散。
方才那短短的一瞬,对伊枢来说仿佛是过去了很久,漫长得仿佛经历了满是噩梦的一生。
可是,他终究是顶过去了。
他为自己的战友们创造了围攻的机会。
他们又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兽人斗士一跃而起,大剑从斜侧落在那猿兽的颧骨上,硬是那车轮般大的脑袋轰得猛然歪向一侧,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咔嚓”声,仿佛是颈骨被击碎了。
于是,那猿首确实也歪着脑袋吐着舌头翻起了白眼。
圣光凝聚的骑枪从圣骑士小姐的手中呼啸而出,在恶魔的背后炸开,炸得每一条喷吐毒气的蛇身和蛇头都在痛苦地扭曲着。
她是世间最强大的圣堂骑士之一,她很擅长正义的背刺。
身披重甲的矮人最后赶到,他的步子沉重却从容敏捷。战锤和甲胄上的符文闪烁着,仿佛在回应从岩缝上闪下的星光。
包裹着璀璨星光的战锤砸在了厄高斯的腰腹上,仿佛是陨石砸在了腰子上。
可是,那张扭曲的人面却依旧紧盯着伊枢,似乎是还想说什么,但嗫喏着嘴角,吐出来的却只是不再成文的低沉呓语。
同一刻,依丝忒的声音在雷鸣之外响起:“你的灵魂也是至宝。他日思夜想。在用阴府的陨灵之雷毁灭你的身躯之前,他更希望能击垮你的精神。”
她手无缚鸡之力,却始终在距伊枢最近的地方。
伊枢回应:“恶心。要换成个魅魔妹子我便忍了。”
“所有的深渊领主都在梦寐以求,你以为你的魅魔妹子就是例外的吗?”依丝忒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当家的,最有可能杀死你的不是剑和魔法,一定是女人。”
“那他们便有得等了。”
“他想要用深渊言灵击碎你的精神防线,便能直接捕捉你的灵魂。完整可奴役的灵魂。”依丝忒又道。
“那么,这便是你自寻死路!”伊枢直视着厄高斯的人面。这一次,从那眼眶中的沸腾魔火中,透过那些滔天的恶意和沸腾的魔力,他确实捕捉到了极为真实的动摇。
“你看,我说你怕了吧?”
“……”
“方才和我对话的,是深渊的意志,而非你吧?厄高斯,你始终不过是熔岩海的傀儡。”
“……”
“告诉我。你到底在谋划什么?为什么要来晴星谷。天外至宝和天外入侵者是什么?”
那张僵硬的伪面终于绽开了疯狂而狰狞的笑容:“杀了我啊,检查我的灵魂。或者说被我杀死,成为我的一部分。你会知道一切的!”
那伪人的面孔忽然仿佛爬行动物般张开了嘴巴,紫色魔火凝成的魔枪,转瞬便出现在了每个人的脑后。
不过,在此之前,神火的护盾却特也同时笼罩在了每个人的身上。
“我是天空女神的仆役,密火的使役者!亵渎之火,休想构成!”贤者再次挥起珊瑚木法杖,双目圆睁,须发怒张,明明是施法者,却比伊枢更像个降魔的金刚。
同一刻,翠玉色的光尘如流萤一般倾泻着,伴随着月光降临了。
在高精灵少女的低声吟唱中,光尘幻化成符文,符文凝聚成清冷而肃穆的银色寒焰,无声舔卷上了厄高斯那熔岩和钢铁构成的身躯。
刺鼻的硫磺气中,顿时便多出了一股焦木的气味。
那张伪人的面孔终于无法再掩饰惊惧和痛苦了。
浑身还缠着电弧龇牙咧嘴的伊枢,看着浑身着火龇牙咧嘴的恶魔大君,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只要能看到对手更痛,他是可以不痛的。
“你看,我说过了,砍人的一定会被砍,烧人的便一定会被烧。这么简单的事,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回应伊枢的,是凭空出现的恶魔熔火大剑。
那是足有三米长半米宽的巨大魔刃,仿佛是用熄灭的熔岩凝成的,缝隙中流淌着昏暗的余烬。可那燃动的灰飞中,仿佛每一寸都隐藏着数千度的高温。
魔剑点燃了空气。
魔剑被黎明圣剑拦在半空。魔火和圣光交汇成一片,却再分不清谁是谁了。
流转的魔火燃熄灭了。它来得有多茁壮,去得便有多壮绝。
唯独只有一个维度之外的提示音,在某人耳畔中持续地跳动着。
【请庭院之主迅速夺回“世界树之种”,庭院可解锁全部功能。】
在做了在做了,你们这些人工智障是真的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啊!
“人工智障什么的也太过分了!这孩子只是在恪尽职守嘛。”莫名觉得躺枪的依丝忒说了句公道话:“厄高斯的深渊同步率在降低,熔火大剑聚合度不到一半,和黎明圣剑碰不了二十回。这都是掩饰!当家的,他在同时准备焚身爆和深渊之门!”
“那就不要给他机会!”伊枢表示明白,忽然变招回手。
它任由对方的熔火大剑从自己跟前不到半寸的地方落下,任由深渊魔力把自己的皮肤灼出滚烫的哀鸣声,露出了鳞片的冷痕。
可是,忍着这样的剧痛,伊枢左手的龙牙剑却撩在了那鬣狗头上。
狗头的鼻子和嘴巴被砍掉了一半,某个成型了一半的魔力契约也只能废弃到尘烟中了。
在场所有人却都知道,勇者的胜利已经不可能再有任何动摇了。哪怕是厄高斯自己,都绝对无法否认这一点。
魔王即将要被讨伐了。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