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的疑惑中,伊枢却忽然飘了起来。
在巨龙和凤凰的目光注视中,他被看不见的风托着,缓缓离开了这片奇妙的大陆。
他的视线自然地向着更遥远的地方移去。在那大陆的边缘与星空寰宇的交界处,在围绕着大陆的浮空岛屿群的更外侧,无数的庞然大物正在缓缓移动。
那是穿梭于虚空苍穹中的星船。
它们正航向远方,航向这个宇宙星空的尽头之外。
世界树朝着苍穹之外伸出的枝丫和根须,便是他们前进的方向。
那里仿佛是世界之外,宇宙之外。
那里到底是有什么。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只是在前进。
如果这就是“世界树庭院”的终极形态,那它的目的是什么?
宇宙的目的又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这便是“繁星建木”的终极形态了,那么,隔壁的“万渊古树”会是啥样子呢?
伊枢猜测,世界树之种极有可能已经落入厄高斯手中相当一些时间了,日夜磋磨被污染透了,才解锁了这条分支。
当然了,这也只是猜测。
作为一个正气凛然的勇者,伊枢认为自己总体还是好人,对“万渊古树”的分支毫无兴趣,只是单纯对皮肤有点好奇罢了。
依旧没有人回答自己。
伊枢仰起头,眺望着那棵支撑在天地之间的黄金巨木,想要努力看到祂顶端的风景,但紧接着,圣光、星空、大陆、宫殿,以及远航的星船们,却都模糊了起来。
仿佛一切都在旋转,一切都在静谧中飞升。
紧接着,依丝忒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却在一瞬间抵近,便骤然清晰了起来:“很好,这次倒是睡得不太久。这充分表示,当家的,你已经变成这批人中素质最好的一个了啦!”
“切~~~~~真是可惜。”黑暗精灵游侠小姐拉长了音调:“我们还在讨论,该由谁来给您这个唤醒吻呢。很遗憾,考虑到大小姐和大主教阁下都是有身份的,果然便只有让人家亲自来……哎呀!竟敢偷袭?你区区一个法师竟敢玩上拳头了,真当老娘怕你了?”
不用说,两位精灵美少女的同族相残又开始了!
接着响起的才是圣骑士小姐意味深长的笑声:“所以,这次又是什么呢?您又掉到哪位神明的卷心菜田里去了呢?”
伊枢微微睁眼,首先落入视线的,当然便是漫天的星光、莫测的银河,以及这个世界那壮美的三个月亮。
这便意味着,他已经不在只有一线天的山中岩洞,而是在旷野里了。
这也意味着,他的帐篷一定被人偷了。
“当家的,我们才刚下山,没时间搭帐篷。”
紧接着,依丝忒和圣骑士小姐一大一小却都是绝美的容颜便挤入了伊枢的视野中。当然了,他也在眼角捕捉到了黑暗精灵游侠和高精灵法师再次扭打成一团的身影。
至于其他战友,嗨,老少爷们的反应其实不太重要。
“我这次睡了多久。”
“十分钟。好叫你知道,战场打扫完了,净化法阵也都启动了。我们也接到了警备团的胜利信号,便直接把你背下山了。”圣骑士小姐伸手擦了擦伊枢的额头,担忧马上变成了讶异:“好吧,或许是超过了我想象极限的卷心菜田啊!”
此时的伊枢,正在躺人家在姑娘的膝枕上,近在咫尺,又是感官超凡的传奇高手,这足以后者捕捉到了一丝微妙的气息。
明明是朝夕相处多年的“老战友”,但仅仅只是一次闭眼小憩,却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有些本质上的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不过,圣骑士小姐终究没有直接询问。
她只是抿了抿嘴,露出了善解人意的轻笑:“我也看出来了,这卷心菜田对你的冲击力也够大的。就算是你,也得花些时间消化吧?呵~~~你的秘密一直很多,也就不在乎再多一点了。”
依丝忒叉着腰满脸认真用力地点头仿佛很认同对方的话似得,但却用念话道:“看吧看吧,这花尼姑一直是这种高段位。可谁叫你就喜欢这种款呢?”
伊枢就当是没有听见。
他的注意力已经彻底被酒香、肉香以及篝火的啪嚓声吸引了。因为超凡的体质和战友们更超凡的魔法疗愈,他的伤痛已经缓解了大半。现在,是时候治愈一下饥饿和疲劳了。
“宴会!”抠着黑暗精灵游侠鼻孔的高精灵法师小姐面无表情道。
“上(散)过(伙)放(饭)!”捏着高精灵法师脸颊的黑暗精灵游侠小姐大声重复。
在柴火被点燃的哔咔声中,肉香和酒香同笑声和歌声交织在一起,给银曜环山上的雪都抹上了一层温暖的橙色。
伊枢终于从圣骑士小姐的膝枕上翻身而起,望着火苗在风中摇晃,享受着耳中充斥着的欢声笑语,看着一张张被火光映红的脸,忽然觉得,这好像也很符合一个典型rpg游戏的大团圆结局。
可是,大团圆结局便依旧是结局。
“我明天一早便走。”兽人斗士第一个开口。
他刚长好的左臂依旧缠满了绷带,固定在胸前。正用唯一还完美的右臂捏着一条烤羊腿,狮鬃一般威武的须发上沾满了酒液和肉汁,但看着伊枢的目光却总带着些许的害羞:
“大哥你是知道我的,别看咱长成这样,但年纪真的不大。所以,还是……嗯,俗称处男。”
“所以?”你特么就算是处(喵)女又关我屁事?
“我总该是要结婚的了,我早就决定打完这一仗要回亚尔坦结婚的。您知道的,我弄到了一块品质很好的陨铁,可以打一把好斧头,可以用厄高斯剩下的腿骨做柄。我要打一把很好的斧头当聘礼,就可以把老婆娶回来了。”
“幸好这话你不是开战之前说的。”伊枢心有余悸。
“顺便继承岳父的可汗之位?”坐在伊枢肩膀上的依丝忒好奇问道。
作为一个生命形态不明的手办娃娃,她正捧着一块比自己的脑袋还大的羊排,已经啃掉一大半,任凭油脂糊满了自己大半张脸。
“这是附带的嘛。主要还是为了爱情。”兽人斗士不好意思地用烤羊腿挡住了脸:“这是爱情,大哥你是不会懂的。”
“当家的,你确实不懂爱~~~”依丝忒横了伊枢一眼,开口嘲笑甚至差点就要唱出声了。
伊枢依旧当做没听见,又看向正在耐心擦拭着龙骨长弓的亚龙人神射手。
“吾亦需归家,王冠与我宛若浮沫。只愿归航之时,潮汐不再为远乡之人哭泣。”紫鳞的亚龙人虽然长着一张威猛霸气的鳄鱼脑袋,但说话一直都是很有哲理的样子。
“说人话。”
亚龙人咧嘴露出了满脸獠牙,依旧显得是很和蔼的样子:“大哥你是知道我的,我也得回一趟扎尔卡岛。各大部和船团要选新的海主了,长老们无论如何都要让我回去。”
依丝忒笑道:“家人们谁懂啊?这个文青居然是新海主的不二人选,而且除了他之外就没人可服众。”
伊枢微微点头:“确实,有了新海主,才更好在维赞和奥沙赫之间议价嘛。”
亚龙人很坦然地承认了:“大哥你是知道我们的。扎尔卡确实一直只是在两大国间骑墙,但主要还是为了维持星耀海东部和白海航道的繁荣安详嘛。”
“很好,你越来越像是个真正的海主了。”
亚龙人被夸得很满足,却又道:“所以,大哥,维赞的皇帝和奥沙赫的苏丹们如果又开战了,我该帮哪边呢?他们可都托我给您带个话的。他们说,帝国的承诺永久有效什么的,只要您开金口,执政官啊大都督啊随便挑,白海专制公绝不是起点。他们还说,唯一的圣地守护者就是给您留的头衔,哪怕是裂土半个安赫托也不是不可以的。”
“哦,那就等皇帝死了,或者苏丹们打起内战再说吧。”伊枢喝了一大口烈性的甘蔗酒,才刚刚放下酒杯,便有人又给自己满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