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辉女神望着已经倒飞出去的依丝忒小姐,轻轻地咳嗽一声,继续道:
“我们在云端之上,在天宇的神宫之中,终于感受到了现世回响。那是终极神秘在凡间落下的涟漪。”
她纯美而庄严的声音在岩洞中回荡,像是千万的琴钟在清风中徐徐而行。
“国度天宇之上,秩序与善意之眼都望向此处。我们看到了来自熔岩海邪魔的陨落,我们看见这伟大的造物已经生根发芽,踏上了生命和秩序的正途,此将为世界的赐福。我们乐见其成。”
她停顿了一下,任由依丝忒朝自己丢出来的雷电穿过了光辉凝成的身躯,目光缓缓移向那扇通向无限竞技场的魔法秘门。
“如此终极之神秘,蕴藏无穷奥妙,即便是吾也无法尽揽。祂对世界,对国度天宇的影响已经开始。可是,吾相信伊枢的判断。”
“供奉你的和尚和尼姑们,听你这话会哭的吧?他们可有不少人把伊枢视为渎神者的。”依丝忒一边冷笑一边发起头锥冲撞攻击,直接从圣光中透体而过。
而在那辉煌的涟漪上,光辉女神朦胧的面容上依稀出现了笑意:“此不过是世俗的些许风霜罢了。吾的信仰者因他而愤怒,因他而崩溃,因他而思考,因他而进步,但这只不过是世界小小的变化。他必然要行至更高处。若他愿戴上繁星的冠冕和苍穹的圣袍,我们都乐于见他立于光的顶端,与吾等同列。”
她的声音顿了顿,歪头又躲开了依丝忒砸过来的一发火球:“倒是汝,神秘的依丝忒女士唷,我能感受到汝力量的复苏,但汝真的还能记起自我吗?汝还能恪守善心吗?还有资格随他左右吗?”
光辉女神抬起手,拨开了依丝忒含怒而来的飞踢,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可是,厄高斯的陨落会化为熔岩海的波澜,深渊魔裔不会坐视。当此圣树立于天地的那一刻,黑暗与腐化的神意也会嗅到风。祂还未长成。至于天外的危机,我们推演星辰,却只能感受到一片混沌,令人迷乱的混沌。那是风霜?还是终焉?”
她立于圣光中,悲天悯人地俯瞰着世界,俯瞰着世界树的幼苗,又俯瞰着那魔法的秘门,仿佛已经看到了秘门中的他。
“可以想见,世界的危机远没有解除,他的战争也远没有休止。伊枢吾友啊,现在可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啊!”
塞拉芙乐尔又俯瞰着再次向自己扑来的依丝忒:“那么,汝呢?依丝忒,汝呢?汝准备怎么选择。迷乱的未来是在考验他,又何尝不是考验汝呢?汝的决心……我说,差不多就行了啊!你要是再没完没了,本座可是要还手了啊!”
依丝忒赶紧双手抱胸摆出了一个防御动作向后飘飞:“这里是世界树庭院,是我……嗯,是当家的和我的领域!而你,对,这不可能是你的真身,这只是投影对吧?”
在稍微拉开了一点和光辉女神的距离,她又伸出指着对方正声道:“区区的投影,你打不过我你信不信?”
光辉女神抄着手,终于换了一个自然点的口吻:“姑且恭喜你正在找回自我吧。我能感觉到,禁锢着你灵魂和威能的枷锁已经不在了。那个停滞的钟刻又开始行动。可未来终究未定,你还有选择的余地。你还能影响得了他,务必要好自为之。”
依丝忒却上下打量着女神愈加清晰的眉目,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似的:“所以,当年那个晚上,那个圣者,就是你吧?不是什么选民,就是神降的你吧?”
光辉女神的面容仿佛凝固了那么一瞬,接着便加蹙起了额。
她依稀是明白了什么,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低啐:“防不胜防啊!”
“所以,就是你吧。”
“呵,渎神也要有个限度。虽然你的本源应该和吾处同一位格,但不可以如此肆意地侮辱神祇!”光辉女神的声音依旧庄严,但尾音微微上挑了一个只有万分之一的弧度:“你要体面!依丝忒。你要知耻!依丝忒。”
依丝忒依旧伸手指着女神的脸:“懂了!我就知道!你做贼心虚!”
光辉女神挥了挥手,光明凝起来的形体骤然又膨胀了一圈,愈加显得崇高而伟岸:
“本座乃序列之上的光辉与守护之神,太阳和晨曦的化身!蒙所有正神的认同和人间百族万民的供奉,成为苍穹天宫之主已经一万年了。三界十八域都在我肩上挑着呢!”
“而你呢?依丝忒?区区一个公仔,也敢在此绕唇鼓舌?”
依丝忒却再次张开双臂迎了上去:“急了?你就是急了!来啊!诸神之女王!大圣堂的主,你倒是降个天堂之雷劈死我啊!来啊来啊!你敢吗?”
“你以为我不敢吗?”
“来啊来啊!”
话音未落,那漫天圣光当真劈了下来,虽然并非是战斧一般的轰鸣落雷,却也是密密麻麻如同豪雨般的光矢,在空中连成了灿烂的金线。
它们倾洒在庭院之中长出来的花园之中,却如露珠般无声地化开,融为了让世界树和花花草草愈加茁壮的生命力。
可是,当依丝忒被一道光矢正中脑门之后,却“哎呀”一声向后倒栽,仿佛是被电蚊拍扇到的大蜻蜓。
她恼羞成怒,一个翻身就恢复了平衡,又摆出了一个冲锋状态,却像是发动了折跃技能,一个闪烁便出现了女神伸手,揪住了那玫瑰色的发梢。
“都说了这是我的地盘!还敢造次!有本事就变成我这么大再打啊!”
下一个瞬间,女神便真的化得只有依丝忒那么大了,便如此轻易地摆脱了后者的扯头发大招。
“无礼的外乡佬!你这个乡下来的巫蛊公仔!”她却反倒是扬起了瓶盖那么大的老拳,照着依丝忒的脸蛋就轰了过去。
“巫,巫蛊公仔?道歉啊,你这个木头女!道歉啊!”挨了一记重拳的管家小姐便连鼻血都流了下来,却反被激起了凶气,伸手撕住了光辉女神的脸颊和嘴巴!
总之,两位生命境界远远超过凡人的崇高存在,便这么其乐融融地谈笑风生了起来。
而漫天的圣光箭雨依旧持续闪烁着,像是一场注定会持续很久的连绵细雨,洒满了整个庭院。新生的草地、初绽的花卉,还有那棵正努力长高的金色树苗,都在愉悦地舞动着,仿佛是在享受一场盛宴。
……
炽热的流星雨来了。
“叮叮当当!”“噼里啪啦!”“轰轰啪啪!”
如同标枪一般的粗大爆裂箭矢,拖着赤红尾焰从肩头的箭巢中源源不断地弹了出来,附魔的弹头在空气中发出刺耳的尖啸。
那气魄,岂不就是真正的流星雨吗?
伊枢手中的龙牙剑却轮转成了无懈可击的扇面,精准地磕击在每一枚箭矢的侧面。
失去了平衡的箭矢盘旋着从他的身侧滑过,轰然撞击在竞技场边缘的围墙上,爆炸的冲击波仿佛都要连绵成火海,却丝毫未能动摇那些石制的墙围。
围墙后面那层层叠如雾中的阶梯看台,和场中决斗的双方仿佛压根不属同一个维度。
可这也就意味着,不管开战的双方怎么闹,也都拆不掉这座竞技场。
构装百夫长随手卸掉了箭上已经放空的箭巢,继续保持自己的步调轰隆隆前进着。在距离伊枢还有二三十米的距离上,它便已将右手的战锤慢慢举到了高处——那硕大的锤头令人望而生畏,与其说是对人用钝器,倒不如说是攻城锥。
至于左臂,那包裹在外层的黄铜装甲无声地滑开,露出漆黑的炮口。强光一闪,人头大小的炽热火球便骤然凝现,裹挟着硫磺与铁屑的气息,拖着长长的尾焰呼啸而来,直扑伊枢的面门。
高温在潮湿腐败的空气中张牙舞爪,扭曲出了波纹状的褶皱。
然而,伊枢没有闪避,只是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能感受到,几乎取之不尽的体力在自己胸腔之后聚集,凝练,化为了某种超凡的具现。
他微微张口,喉间翻涌出低沉而浑厚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