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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老大哼哼了两声，把背往后一靠，双手抱在胸前：“你们两个很熟？”
“不熟。”
“很熟。”
周持和林栖同时开口。
谭老大盯着他们俩，搓了搓牙花子：“到底熟还是不熟？”
林栖瞪了周持一眼：“一个班待了两年多，你跟我说不熟？每天晚上我都给你一帮一，你跟我说不熟？”
周持没吭声，盯着桌子上的花纹发呆。
“一帮一？还晚上？”谭老大眉头竖了起来。
刚认识周持那天，手底下有个兄弟还开玩笑说“别是你女婿上门了”。当时他没当回事儿，这会儿真是如鲠在喉。
林栖看了他一眼，道：“老师安排的，辅导一下作业怎么了？”
谭老大“呵”了一声，挖起一大口刨冰塞进嘴里，“咯吱咯吱”连勺子都快嚼碎了。
林栖又问道：“我跟他是同学，你跟他又是怎么认识的？”
谭老大“哼”了一声：“这小子跟我跑线，学了两手，哼，小小年纪跑来当棒棒，没什么志气。”
林栖眉头一拧：“你不知道他身体不好吗？竟然还带他去搬货，你是不是欺负他了？”
谭老大咳嗽一声，差点被刨冰呛住：“我欺负他？这小子猴精猴精的，你可别被他给欺负了。”
林栖一愣，脸颊染上一丝红晕，伸手狠狠拧了一下谭老大的胳膊：“爸！你瞎说什么呢？”
谭老大瞧她这含羞带怒的样子，心头又是一梗：“我瞎说？这小子可不是什么老实人。”
周持接过话头：“谭老大对我挺好的。”
林栖又瞪了他一眼：“我俩是同学，你叫他谭老大？这什么辈分？”
谭老大赶忙说：“都是兄弟，都是兄弟。”
“谁跟你是兄弟啊？”林栖又拍了他老爹一巴掌。
谭老大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这话过后，桌上忽然安静了，三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坐着。
林栖瞪着谭老大，谭老大瞪着周持，周持研究着桌板上的花纹走线。
就这么沉默了好一会儿，周持有点坐不住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太热了。”他站起来，“我也去点碗刨冰。”
谭老大哼哼两声：“要点自己去点，不请客了，你自己掏钱。”
林栖横了他一眼：“你咋这么抠呢？人家好歹算是你徒弟。”
谭老大翻了个白眼，心里骂道：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怎么一不注意，家里养的小白菜就要给猪拱了呢？
周持全当什么都没听见，正要往柜台走，忽然瞥见门口又进来两个人。
打头的是李竹青，背后那个人他也认识，正是在苏晚家里跟他交手过的男人。
他们认识？
怎么到这来了？
周持心头一跳。
陈野进来之后，第一眼就看见了谭老大手里的麻绳，他快走两步，用指尖点了点手腕。
九点钟方向。
李竹青顺着陈野给的提示，看到了谭老大，她眉头轻轻一挑。
林栖这会儿也看见了他们，立马站起来，挥了挥手：“李老师！”
李竹青笑了，走过去：“是林栖啊，这么巧。”
“李老师也来吃刨冰吗？”林栖伸手指了指谭老大，“这是我爸。”
然后又指了指李竹青对谭老大说：“爸，这是我生物老师，李老师。”
谭老大闻言，赶忙站了起来，从旁边桌上拉了把椅子过来：“李老师，坐，坐。”
李老师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一眼，坐了下来，开口道：“林栖爸爸客气了。”
谭老大“哎”了一声：“不客气，我家孩子在学校，多亏您费心了。”
李竹青笑了笑：“林栖这孩子，平时聪慧又听话，也没什么费心的。还要多谢你对我们教师工作的支持。”
谭老大哈哈一笑：“我能支持什么？最多她有什么问题，我跟学校多沟通沟通嘛。”
听见这话，李竹青眼睛一眯，若有所思。
片刻后，她又看向了周持：“你跟林栖……关系确实挺好的。”
谭老大脸皮一抽：“关系一般，他俩就是普通同学，这小子跟我倒是挺熟的。”
李竹青笑而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她包里的电话响了。
她打开包，拿了一个迷你大哥大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她站起身道：“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说完就往门口走了几步，把电话贴到耳边。
陈野这边也拉了张椅子坐下来。
谭老大看着他：“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也是老师？”
“陈野。”陈野扫过他的绳子，皮笑肉不笑，“我以为你知道我的身份呢。”
谭老大挠挠头，觉得这小子有点不太礼貌。
门口，李竹青拿着电话，里头传来郑晓红的声音：
“那边档案已经查到了。周持的父母是俞城运输公司的长途司机，都是国企员工，要走体制内的程序，所以慢了一些。”
李竹青“嗯”了一声。
郑晓红接着道：“但林栖比较特别。她是单亲家庭，只有父亲，叫做谭大炮，道上的人叫他谭老大。”
李竹青打断道：“怎么一个姓谭，一个姓林？”
郑晓红回道：“林栖应该是随她母亲姓。最要紧的是，谭大炮的身份不简单，他是一个D级的职业棒棒，在工会有过登记。所以，那个骰子……是林栖他爹？”
李竹青皱着眉头，沉思片刻，挂断了电话。然后她回到冰室，在谭老大对面坐了下来。
谭老大笑着道：“李老师，想吃什么我请客，表达一下谢意。”
李竹青摇摇头：“客气了，我教的也不多。学校里只能教些知识，真正的学习还在生活中。林栖这么优秀，少不了你这个父亲的教导。”
谭老大“嗨”了一声：“我就一个粗人，能教她什么？只要她能健健康康地长大，我就心满意足了。”
李竹青看着他，慢慢道：“想要健康，那也离不开你的保驾护航。”
谭老大哈哈一笑：“家里我保护她，在学校，你们照顾嘛。”
李竹青眯起眼睛：“林栖爸爸是做什么的？平时应该很忙吧。”
谭老大摆了摆手：“我当棒棒的，就一个苦力活。只要耳朵灵便些，活就多。”
李竹青微微一笑：“确实很灵便，周围什么消息，都逃不过你的耳朵。”
谭老大点点头：“那是，李老师要是想了解这片儿的消息，直接问我就是，我门儿清。以后要是有什么东西要搬，也叫我一声，保证稳稳当当。”
李竹青道：“您倒是个热心肠。”
谭老大赶忙摇头：“哪里哪里，乐于助人嘛，有人说这世道人吃人，但我觉着能帮一把是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