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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这铃铛，食神忽地恍惚了刹那。
片刻后，他回过神，抬起头默默看着周持。
周持笑意不改，手腕轻轻一摇。
“当~”
铃声随即响起，清脆和沙哑混杂在一起，听着颇为古怪。
食神咧嘴一笑，伸手接过铃铛，再取出一个碗，舀了一勺红汤进去，最后轻轻摇晃铃铛。
“沙沙沙~”黑色的烬土簌簌而下，浮在了红油上，像是一粒粒芝麻。
食神端起碗，咕咚咕咚一口喝尽。
“好味道。”他舔舔嘴唇，长舒一口气，“撒这东西就像是撒胡椒粉，胡椒既不够辣，也不够麻，但它能放大食材的鲜味，所以成了比黄金还金贵的香料。”
说着，他又看向周持：“小兄弟，你认为呢？”
见他一副面不改色的模样，周持缓缓道：“喜欢它的趋之若鹜，讨厌它的，弃如敝履。”
既然老龙头说建国以后，不准成神，那想必眼前这位，也是以前的旧神。
此刻是旧神见新人。
他拿出这个铃铛，正是因为他之前在煤球意识里，看到的那片血海。
这个铃铛真正的主人，想来也是一个神明。
都是以前的同事，食神应该并不陌生。
而不管这个神跟食神有仇、有恩、有旧，不管祂是死还是活，想必现在处境都不太美妙。
周持只是以此来提醒对方，当前谁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他没有说破自己是否认出了眼前这位是神。
但他作为一个F级职业者，能在这种时刻掏出这个铜铃，就值得对方深思一下。
食神明显听懂了他的警告，刚才那番关于胡椒的话不过是借物喻人，说他狐假虎威。
而他回这一句，只问对方，吃不吃这一套？
食神沉默片刻，随即又舀了一碗红汤，使劲摇着铃铛，把其中储存的烬土全给倒了出来。
‘也不给我留点。’周持眼角一抽：“老人家口味很重啊。”
食神呵呵一笑：“能吃是福。”
另一头，谢安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他此刻是坐立难安，手里还拿着那一串已经凉透的黄喉，心中纠结。
也许这个就是他的断头饭，但按理说死之前怎么着也得吃顿热乎的，可要是不吃这个串串，会不会直接就死了，然后啥也没吃着？
“喂。”周持忽地喊了他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发呆的谢安才反应过来，确定是在叫他，便抬起头看向周持。
“我不叫喂，我……”
话音未落，周持手掌一翻，丢过来张卡片。
谢安下意识接过，见到了卡片右上角那枚国调局的徽标。
周持开口道：“你上次申请的临时工身份，上头批下来了，好好办事，遵纪守法，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谢安一愣，疑惑自己什么时候被招安了。
但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这是要救他的命，连忙感谢道：“多谢兄弟，多谢兄弟，我这苦熬许久，终于也是吃上皇粮了。”
周持摆摆手：“别说虚的，这顿饭就你请吧。”
谢安嘴角一抽，心中不由后悔，自己的菜是不是点太多了。
食神眯起眼睛，捋了捋自己的胡须。
如果对面这年轻人是个D级职业者，祂或许还会怀疑对方虚张声势。
可一个F级职业者能掏出这些东西，甚至还在隐约指代什么，像是认出了祂的身份，这就……
祂转过头看向谢安，笑呵呵道：“恭喜小兄弟，拿到这身份卡，怕是不容易。”
谢安感叹一声：“确实九死一生，不过也不能松懈，后面还有很多任务要完成。”
食神又喝了一口红油，问道：“相见就是缘分，咱们交个朋友，小兄弟怎么称呼？。”
听见这话，谢安连忙点头，眼珠一转：“小弟叫谢随，老哥叫我……”
他话未说完，食神摇了摇头：“小兄弟没有诚意，诚于食，诚于人，这才是美德。”
谢安哈哈一笑：“跟老哥开玩笑呢，小弟……小弟叫谢安。”
食神点点头：“好名字，知谢而安，懂得感恩，才能获得内心的安宁，不错不错。”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周持：“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咱们也交个朋友。”
‘这是要划道？’周持心念急转。
真名不能给，这老头不怀好意。
但祂似乎能识别名字的真假，或许对于神明来说，真名本身就意味着许多。
更关键的是，他为什么要知道这个名字？
周持想起了之前所谓的“食神的注视”。
想要留下标记，就要建立因果，印记越隐蔽，因果就要越深。
之前祂那些信徒，便是以生死建立因果，杀了食神会的人，就会被食神注视。
而此刻，或许就跟真名有关。
名字伴随着人的一生，也代表这个人在此世的符号。
想到这里，周持没有着急开口，而是用手直接伸进滚烫的锅里，指腹轻轻抹出一片红油。
接着，他在桌上放着的一根竹签左边写了个天，在竹签的右边写了个奉。
周持想先试一试外号可不可以，此外他也没骗人，左边一个天，中间一个木，右边一个奉，这不就是天棒。
对方要是认错了，可不关他的事。
食神瞥过一眼，神色忽地一震：“天奉我也，奉天之谕，替天行道，好霸道的名字。”
见食神没有质疑，自己的日益敏感的【觉者】也没有任何波动，周持心中石头落地。
‘程天奉，既然你这么霸道，就先帮我担一担因果吧。’
他微微一笑：“都说天王老子，天就是我老子。”
食神哈哈一笑：“前途无量，前途无量。”
话音落下，他把手里的铃铛丢回给周持。
周持伸手接过，想了想，又从兜里掏出个泥丸，丢给了食神。
此物正是之前老龙头在铃铛里掏出的耳屎，只不过外面那层泡沫被他顺手剥掉，只剩里面的泥丸。
食神下意识伸手接过，仔细瞅了两眼，眉头一挑。
周持笑着道：“既然老人家眼神不好，小弟也送个见面礼，可以当个眼镜使使。”
食神捋着胡须，叹道：“妙，妙，妙。”
说着，祂就把泥丸一抛，丢进嘴里，仔细嚼了嚼。
最后他站起身，扫过两人一眼：“两位小兄弟慢慢享用，我岁数大了，胃口也小了。小兄弟这礼物我就冒昧收下，下次有缘再会。”
说完，他就转身离去了。
谢安连忙站起身，点头哈腰：“哥哥慢走，哥哥慢走……”
周持看着食神的背影渐行渐远，这泥丸也不知对方认出来没有，但看这模样，似乎对祂有些用处。
或许能用来钓鱼？吃完一条，里面又会长出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