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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铛。”周持把铜铃拿了出来，摊在掌心，“我要你做得跟它一模一样，看品相、听声音，都没有任何的差别。若是差上三分，你底下便短去三寸，你觉得如何？”
‘如何你个头！’假货贩子心里大骂一声，但面上呵呵直笑：“大人放心，大人放心，我这下面就只有三寸了，绝不敢坏了您的大事。”
他不知道眼前这家伙想要做些什么，但以这人的能力，却找上门来让自己做事，那这件事必然不简单，或许还很危险。
可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周持收起铃铛，站起身子：“你平时都在什么地方干活？”
假货贩子连忙起身：“大人跟我来，我在鬼市有一个小作坊，我这卖的所有东西，都是从那里做出来的，绝对是真正的手艺活。”
周持跟着他七拐八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周围基本见不着行人走动。
这里就像是鬼市里的贫民窟，看着破旧灰败，连光线都阴暗非常。
假货贩子掏出钥匙，打开房门，领着他走了进去。
周持巡视一圈，这外面破破烂烂，里面倒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台钳、压片机、冲头、锉刀……从头摆到尾，还真像模像样。
假货贩子讨好地笑了笑：“大人，地方简陋，您不要介意。”
周持也不多说，丢下铃铛，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默默看着假货贩子。
假货贩子点头哈腰，也不敢再说，擦了擦额头冒出来的冷汗，只觉背脊有些发凉。
这不会做到一半，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制作的材料吧？
他心头嘀咕一句，打开灯，拿起铃铛仔细研究。
这东西的工艺并不算复杂，唯独里面这个铃舌一看就不是凡物，不过若只是仿造外形，那并不困难。
看来他这十八厘米的物件能保住了。
接着，假货贩子在工作台翻找了一番，取出一块黄铜薄片，随即开始下料、成型、打孔、装铃舌吊点、焊接、酸洗、打磨、做旧。
一套流程做得是行云流水。
沉浸在工作中的他，甚至短暂忘却了背后的压力。
不管执业者人品怎么样，大多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敬业，要干一行爱一行。
时间流逝，假货贩子刚做出成品，周持便已站在此人身后。
他伸手取过这个铃铛，仔细打量了一番。
确实是好手艺，远处看上去几乎是一模一样，连斑点和污迹都全部复刻，除了没什么用以外，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怪不得能把走不准的怀表，当国调局的东西卖出去。
周持放下铃铛：“再做四枚。”
假货贩子听到四这个字，先是心头一惊，然后又长出一口气，命根子保住了。
‘狗日的要求还挺多。’他腹诽一句，嘴上连忙道：“您满意就好，我这就再给您做四枚。”
“要快。”周持道。
假货贩子连连点头：“好嘞，做不好就切掉我下面那根，我懂。”
下一刻，机械声当啷响起。
等剩下四枚铃铛做好，周持将其全部收起来，开口道：“上次屋里那个收破烂的，她人在哪儿，把她喊过来。”
假货贩子心头一惊，抬头看了眼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明白过来这是命令，而不是征求他的意见。
做不到的话……
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现在还是真的，以后就说不定了。
既然这样，那只有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假货贩子堆起笑容：
“这鬼市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破烂，正是她的宝地，她平日里都在这里寻宝。
我俩也都是老相识，我手头有不少东西，都是在她那里出手的，保证一个电话就能给她叫过来。”
周持不置可否。
假货贩子陪着笑，掏出包里的大哥大拨了出去：
“喂，在干嘛呢？我这里有个好活……具体什么物件，你来了再说，保证让你大吃一惊。放心，如果不满意，你掉头就走……好嘞，好嘞，我在工作室等你。”
他挂断电话，咧着嘴对周持道：“大人，她马上就到了，您稍等一下。”
周持点点头，坐下来静静等待。
假货贩子也不敢开口，就捣鼓他那些破材料，东弄一下西弄一下，也不知自己在忙些什么。
但这空气里的沉默，让他不敢停下来。
又过了十来分钟，一个满脸脏兮兮，扛着麻袋的女人推开了门：
“什么东西，这么着急忙慌的要我现在过来？要是又给我些歪货，我给你脑袋拧下来……”
假货贩子咧开嘴，伸手往旁边一请：“大人在这里等你，满意吗？”
那收破烂的此刻才注意到周持的面容，她心头一跳，立马就要转身跑出去，但紧接着就按捺住这种冲动。
她转过头，恶狠狠地看向假货贩子：
这狗日的，认识这么些年，坑起她来却一点都不含糊，真是半点情面不讲。
还什么掉头就走，她要是敢跑，那脑袋可不就掉了吗？
上一次那个被摘下来的、血淋淋的头颅，现在还历历在目。
这时，周持站起了身，随口道：“帮我个忙。”
收破烂的挤出个笑容：“大人，您这样的人物，我这种小角色怕坏了您的事啊。”
周持瞥了她一眼，这家伙就不如假货贩子识趣了，非得挣扎一下。
“废物利用，你一个收破烂的难道不懂？”
听见这话，收破烂的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懂，我懂，大人你尽管吩咐。”
周持看了一眼假货贩子：“你就今晚就在这里待着，哪里也不准去。”
“好嘞。”假货贩子连连点头。
周持脑袋一偏，对收破烂的道：“你跟着我。”
说着，他就迈步走了出去。
那收破烂的正准备跟上，想了想，猛地掉过头，冲出几步，一脚踹中假货贩子的裆部，然后连忙转身跟了出去。
假货贩子嗷呜一声，倒在地上直打滚：没想到东西做出来了，这宝贝还是难逃一劫。
周持一路沉默，领着收破烂的走出了这片贫民窟。
他不说话，收破烂的自然也不敢开口，只时不时偷偷瞄他一眼。
走出去几条街，周持停下脚步，转头问道：“你一个收破烂的，搜寻那些被丢弃、或者散落在某些角落里的物件，应该很有心得？”
收破烂的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有心得，很有心得。”
周持嗯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娃娃，递给对方。
正是那晚人偶师逃走时留下的那个布偶，平日在家里，他便把这个娃娃放在房东身后的造物里进行监视，出来时便带在了身上。
收破烂的结果娃娃，疑惑的看向周持：“您这是……”
周持开口道：“我会带你走过几条固定路线，你要沿途仔细搜寻，找出跟这个娃娃类似的布偶，每一个都不能落下。
若是一条路线走完，你少找一个，身上就少一样零件，能听懂吗？”
收破烂的苦着脸，点了点头：“懂，找不到娃娃，我就是破烂。”
周持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带着她，沿人偶巡视的五条路线，慢慢往前走去。
一路上，这收破烂的左边看看，右边闻闻，手里拎着一个铁钩，这边戳戳，那边捅捅。
还别说，职业捡垃圾的确实不一样，但凡她找过的地方，那都是有东西的，且跟寻常垃圾不一样，多少有点利用价值。
就这样两人走过了一圈又一圈，在房檐、夹缝、地沟、垃圾桶……各种稀奇古怪的角落里，找出了模样相似的娃娃。
五条路线，总共找出来五十只，基本每隔几十米就有一只。
果不其然，那人偶师为了安全，在周遭四处都安置了跳板。
只不过，此人精心安排的退路，已经被他找到了。
周持把这些娃娃的位置记住，没有急着动，而是把收破烂的又带假货贩子的工作室里。
他扫过两人一眼，最后道：“今晚上，你们谁也不准出去，谁出去，另一个人就不能活。”
说完，他便扭头走了出去，身后传来打骂和求饶的声音。
回到大街上，周持又将那几具人偶的行动路线、巡视时间，仔细盘算了一番，再将各自的活动区域画成一个个圆……
最后，在中心汇出一片重合的区域。
不出意外，人偶师应该就在这里。
周持朝那个位置走了过去，抵达之后，他远远看了一眼，随即转身离开。
接下来，他又寻了条路线，找到那来回奔走的人偶，默默跟在它的身后。
人偶每经过一处摆放娃娃的节点，周持便会在他身后将娃娃悄悄收走。
既然需要人偶巡视，那人偶师想来不能时刻感知自己娃娃的异动，除非人偶发出警报，告知于他。
而这之间，便会存在一个时间差。
一路尾随，一路捡，在人偶临近重合区域时，周持迅速靠上前去，与它擦肩而过，然后转身离去。
在他身后，那人偶的腰间，已然多出了一串铃铛。
接着周持走到了另一条路线上……
就这样，他将五条路线外围的布偶全部收进胶囊，并在五个人偶带路党的身上，都系上了铃铛。
最后，周持缓缓走入那片重合区域，眼前出现了一家旅馆，顶上的招牌写着“一宿”。
楼下的大厅灯火通明，前台后面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低着头，在一张纸上涂鸦。
此人的头衔，正是【人偶师】。
周持走了过去。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