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思索了一会,周持便和衣睡下了。
尽管今晚上他看似只出了一枪,可在降临派和人偶师之间周旋缠斗,花费的脑力却不少。
而人体消耗最大的器官,便是大脑。
暮色沉沉,水声阵阵。
休息了大概四个小时,周持坐起身,点上油灯,从胶囊里取出了一本物理书。
接着,他便在这个浮浮沉沉、阴暗狭小的出租屋里看起书来,以此增加做题家的底蕴。
看着看着,他莫名有个念头浮现。
比起吴常来,或许他自己更像个学婊,起码在这种环境下,吴常应该是读不进去的。
日头轮转,白天就这样消磨过去,晚上天一黑,周持收起课本,推门出去。
这次,那个烦人的卓无病没有出现,他走下楼,钻进一条阴暗的小巷。
出来之后,他便换了一身装扮和面容。
之后几天,在鬼市里他便是天棒。
周持往前迈步走去,穿过几条繁华的街巷,一路走到了千灯楼广场。
这地方并不难找,因为此处是鬼市最亮,也是最热闹的地方,甚至还没临近,嘈杂的喧哗声便响彻周边。
他放眼望去,只见灯火辉煌,人头攒动,入眼处皆是密密麻麻的头衔。
鬼市里并不全是执业者,也有一些普通人在里面打杂。
但人还是太多了,至少有上千人聚集在这里,叫卖声、争吵声、赌徒的哭嚎声不绝于耳。
周持这辈子都没见亲眼经过这么大的广场。
他抬头看向广场的终点,千灯楼便矗立在那里。
它的后墙贴着一面看不着边际的石壁,整栋楼半嵌在岩缝里,像一棵古老的巨树一路蜿蜒向上。
百层高楼,那就是近乎几百米,每一层都有灯笼亮起,随风摇晃,恍惚间看去,似一条峥嵘巨龙,欲要飞天。
千灯万盏,照人登天,还真是名不虚传。
而那个所谓的直播,也给周持长了见识。
只见千灯楼两侧分别挂着两张巨型屏幕,长宽都有近十米。
其画质和细节跟他家里的大屁股电视相比,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天壤之别,细细看去,竟连比斗中两人的衣角都清晰可见。
此外,这镜头远中近各种景别来回切换,甚至时不时还有慢镜头回放,仿佛将比斗现场编排成了电影。
而且影像看起来非常流畅,一镜到底,非常大胆。
这调度镜头的应该也是个专业人才。
周持仔细听去,除了影像,屏幕下方甚至还有解说员同步分析。
此刻,这两块屏幕前围着密密麻麻的赌徒,正随着局势的变换,或欢呼、或惊叹、或可惜。
这便是千灯楼的主灯区。
这一百层楼中,最精彩的两场比赛就在此处播放。
左边的屏幕是红灯场,播放上五十层;右边是白灯场,播放下五十层。
除了主灯区,广场周边还有一些中型屏幕,前面也围了不少人。
这些屏幕大都由餐馆包办,一群人坐在露天座位上,喝着啤酒撸着串,谈天说地,吹牛打屁。
周持看着此处的场景,想起了鬼市之外那些放足球赛的烧烤店。
这便是热灯区,会单独直播某些有人气的比斗。
广场另一侧,还有一面墙挂着好几十个屏幕,层层叠叠如同蜂巢一般。它前面虽然也围了人,但并不算很多。
这就是冷灯区,最没有人气的场次。
周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今晚的目标,就是要打上主灯区,登上大屏幕。
只有这样,才能收获最多的观众,完成最精彩的表演,提升最高的开发度。
不过,要做到这一点,光能打是行不通的。
想要吸引人观看,就得打得跌宕起伏,有话题度,要能够挑动他们的情绪。
因此,周持已经立好了自己的人设。
就一个字,狂。
本就是天棒,那就要无法无天,天若是挡住了路,那便把天通个窟窿。
周持拎着空回,挤过人群,大步往千灯楼一侧报名的窗口走去。
就在他刚刚临近的时候,一个人影闪到他侧面,鬼鬼祟祟道:“兄弟,要片吗?”
周持转过头,看见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正穿着一件黑色大衣,一边说话,还一边东张西望。
而他的头顶,是一个红色头衔——【掮客】。
一个猥琐的E级执业者。
“什么片?”周持开口问道。
那掮客嘿嘿一笑,把大衣打开,只见衣内两侧都挂着一张张碟片和黄皮书。
只打开一瞬,他又把大衣收拢,贼兮兮道:“兄弟,我看你今晚是想走灯吧?”
鬼市里所说的走灯,便是打擂。
“是又如何?”周持道。
掮客悄声道:“兄弟,我见你是生面孔,应该是第一次来吧,还不知晓这千灯楼的奥秘。
这地方每一层场景都各不相同,每一任擂主都各怀绝技。但凡能在其中站稳脚跟的,都不是凡俗之辈。
你要是什么都不知道,两眼一摸黑,闯进去肯定是要吃亏。
而我身上的宝贝,就是我花了不知多少心血和钱财,收录起来的楼层场景和擂主资料。
偷偷跟你讲,你不要跟别人说,里头不少擂主……都是我的常客。”
周持轻笑一声,问道:“你这片要多少钱?”
掮客嘿嘿一笑,“我见兄弟面善,给你打个折,第一层楼的消息只要一钱,你若赢了,便帮我打个宣传。”
周持摇摇头:“第十层灯楼要多少钱?”
听见这话,那掮客赞叹道:“兄弟,有大志向啊。十层楼,二十钱。不过我建议你,先买第一层,咱慢慢来。”
周持瞥了他一眼。
之前他便了解到,这千灯楼旁边,有专门买卖消息的人,叫灯黄嘴。
卖的东西倒是不假,可这里四处都是屏幕,真要想研究,你自己去屏幕前看着不就成了?还花什么冤枉钱。
此人赚的,就是初次进入灯楼、还不太清楚状况的新客的钱。
而眼前这个灯黄嘴,职业还是掮客,既能赚点黑心钱,又能买卖信息当作上工,一鱼两吃。
虽然消息用处不大,不过……
周持忽地开口:“太少了。”
“什么?”掮客没太听懂,“什么太少了?”
周持摇摇头:“就卖点黄书和碟片?赚的太少了。”
掮客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还头一回听见顾客说他赚的太少,难不成自己定价太低了,心还不够黑?
周持直视他的眼睛:“我教你一个赚大钱的法子。”
瞧他这副模样,掮客抱着姑且听听的心态问道:“兄弟请讲。”
周持把下巴一扬,指向一侧的长长廊道。
那里便是此地的赌场,廊道里密密麻麻摆着一串桌子,上面放着楼层的灯号,正实时开盘让人下注。
“去下注,押我胜,保你赚得盆满钵满。”周持道。
那掮客倒是没质疑他的实力,只是摇摇头:“先不说兄弟你能不能赢,即便你赢了,这种冷盘也赚不了多少钱。”
一层灯楼,看的人本就不多,押的人那就更少了。
周持笑了:“一盘不够,那便押十盘,买我十连胜。”
听见这话,掮客眼睛一瞪:“十连胜?都没有这样的盘口。”
一个初来乍到的新客,赌场顶多给个胜负盘,这种连胜盘都是要放到热门人物身上。
更何况还是十连胜,这千灯楼十层一个坎,连胜五场以上便被称作清灯,而一晚上想清十层……
掮客听都没听说过。
周持淡淡道:“现在没有,等我打完,便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