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灯廊里响起了一声声号子。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想要富,先下注!”
“灯廊一分钟,少打十年工!”
还有人劝着身边想要离场的新客:
“我跟你说,我之前有个老舅也经常来灯廊,一出手就是几百钱灯油,但逢赌必输,他身边的朋友、老板、下属的钱都给他借光了。
直到最后,他哭着跪在我面前,说只下最后一把,输了,就再也不玩了。我一时心软便借给了他。
结果你猜怎么着?
这最后一把还真就转了运,不但钱都赢回来了,还购置了一身灵武和遗物,甚至人都晋升了一阶。
那天还钱的时候,他给了我双倍灯油,说另一份是还的利息。
所以啊,这人不逼自己一把,你都不知道老天爷什么时候会青睐于你。”
那新赌客咬着牙一发狠:“干了!”
劝他的人微微一笑,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签字吧。这钱可是我好不容易借出来的,也是跟你感情好才分你一半。”
新赌客闻言颇有些感动:“老哥你放心,这把赢了,我也还你双倍!”
而另一头,老杠头却在劝说着年轻杠头:
“见好就收吧。这第十层不是那么好打的,听说这擂主是从上面退下来的,以前还是个中灯,现在已经快连胜一个月了,胜负属实说不好。
你要把全部身家都压上去,一旦输了,你可想过后果?”
年轻杠头哈哈一笑:
“我跟他们不一样,这些家伙就是赌瘾上脑,全凭运气。我是真正与他交过手的,我清楚他的实力,我赢了钱,那是凭我的眼力。
老朱,你年纪大了,我不劝你,你也不用劝我,等我发达了,就给你找个老婆,让你铁树开花。”
话音落下,他便走上前去,将所有砝码都压在了那位天棒身上。
随即,他又看到了一旁眼熟的掮客,于是微微笑道:“兄弟,我本钱不多,就只能押这么多,你今晚可是赢大发了。”
掮客看了他一眼,却皱着眉头,不言不语。
这天棒的钱,他早已压上了连胜盘,可他自己的钱此刻却要好好斟酌一番。
因为他发现,此时的氛围,热烈得不太寻常。
虽然九连胜的确是个大新闻,可似乎背后还有推手,在加温这股燥热的气氛。
作为一个老江湖,他察觉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苗头。
前面九场,他早已赚的盆满钵满,抵得上他卖多少片子,这最后一场,没有必要再冒这个风险。
正在他寻思的时候,忽然瞥见一个理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此时走进了千灯楼。
他心头一跳,这个人……
灯楼内,周持正坐在第十层外面休息室的长椅上。
每打上一层都有一刻钟的休息时间,不仅是他,擂主也需要做好准备。
初临主灯场,得给那些观众留下深刻印象才是。
周持正琢磨着此次用什么方式赢,脚步声忽然在他身侧响起。
他扭头一看,瞥见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此人穿着一身西装,身形消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胡须都根根分明,头上顶着一个红色头衔——【中介】。
一个E级执业者。
中介笑容满面,一走过来便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周持:
“鄙人姓贺,叫贺中人。天棒兄弟,你今天可是不得了,一夜连清九灯,今晚过后,想必整个鬼市都无人不知晓你的名头……”
此人马屁拍得天花乱坠,周持却收回目光,并没有接那张名片。
“有事吗?”他淡淡问道。
见他这副模样,贺中人倒也不尴尬,将名片又重新揣回兜里,笑呵呵道:
“天棒兄弟,你是爽快人,那哥哥我也就直说了,鬼市之人走这千灯楼无非是为名为利。
而你今晚连过九灯,甚至上了主灯场,名已经得到了,可这个利,却不匹配你的实力啊。”
说完,他便停下话头,像是等对面回问。
空气寂静下来,周持却只是靠在长椅上,像是什么也没听到。
那贺中人眼角微微一抽,接着道:
“天棒兄弟,即便你今晚十连胜,总共加起来也没有多少钱。
不过,若是你第十局主动卖个破绽,输下这场,那我可以照你连胜十盘的奖钱,再翻上十倍送与你。”
听见这话,周持终于开口了:“才十倍?”
贺中人连忙道:“兄弟,要是嫌少,可以再商量。”
周持笑了:“连清五十灯?能翻多少倍?”
贺中人闻言面色沉了下来:
“天棒兄弟,人心不足蛇吞象。我跟你做商量,并不是说你一定能赢,那十层擂主实力强劲,胜负还未可知。
我找你只是想做一个互惠共赢的生意,你说这话就有点没意思了。”
连清五十灯,简直天方夜谭,这人不外乎是坐地起价,他便扮下黑脸,漫天还钱。
此话落下,周持收了笑容:“回去吧。免得我打脸的时候,你面子放不下。”
贺中人眯起眼睛,轻轻一笑:“我叫你一声兄弟,是给你面子。这鬼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即便在楼里赢了,在楼外,你却算不得什么。莫要任性坏事。”
就在这时,门头的灯笼亮了。
周持站起身,扫了这中介一眼:“你又算个什么东西?我的面子,是你给得起的?好狗不挡道。”
说着,他便挤过此人的肩头,推开了第十层楼的门。
贺中人盯着他的背影,皱起了眉头。
他没想到此人如此狂妄,又如此不讲情面。
他这时前来,自然是想充当说客,帮幕后的庄家操盘。
这灯廊赌坊每日流水这么大,产生的利益也自然惊人。而鬼市主人却没有插手其中,只是收取一些租住费用。
因此,赌坊幕后的庄家是几家联合,各有各的盘子,他背后那家便是小灯盘,也就是三十层以下的赌盘。
这天棒今晚势头正盛,若是在这临门一脚输了,那炸灯得来的钱财自然丰厚非常,即便给对方十倍赏钱,也只是九牛一毛。
明明是双赢的事情,此人不但不接受,态度还如此恶劣,真是让人生厌。
他之前也不是没有遇过不讲情面的人,可最起码那些人大都很有礼貌。
因为没有礼貌的人,都在灯下集躺着。
“看你能狂到几时。”贺中人冷声道。
周持推开了十层楼的大门,抬眼一扫。
此处空间不大且布局简单,只在中间横着一个巨大的磨盘。
磨盘之上,站着一个近乎两米高的男人。
他赤着上身,右手拎着一个脑袋大小的羊角锤。肌肉线条虽不明显,但看着饱满而有力,像是古代将军身上的脂包肌。
整个人杵在那里,那直径五米的石磨都仿佛成了他的蒲团。
而他头上顶着一个头衔——【铆工】。
周持迈步走上了石磨台的另一方。
他刚一落位,这石磨“嗡”一下转动起来,并且越转越快像是要飞起来。寻常人杵在这里,怕是站都站不住。
铆工纹丝不动,闷声说道:“新面孔?既然敢站在……”
话未说完,周持伸出了一根手指。
铆工眉头一挑,问道:“怎么,头转晕了,想让磨台停下来?你若是主动跳下去,我饶你一条腿……”
周持摇摇头:“一招,一招解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