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持老实道:
“我这人热心肠,向来乐于助人,他说要登阶,我便帮他登阶,在这万众瞩目之下,替他完成第七刑。
他本人都没说什么,你又有什么意见?”
陆少鸿气笑了:“是啊,他什么都没说,最后还点了点头。”
周持笑了:“陆兄挺幽默。”
陆少鸿松了松自己的领带:“天棒兄,你这一刀倒是痛快,却没有替老哥我着想,你知道培养一个能登阶的刽子手,需要消耗多少资源吗?”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哦,你应该想不到,毕竟你只是一个临时工。”
听见这话,周持眉梢一挑。
对面这是直接探了他的底,怪不得手段越来越激进。
这临时工在内部被歧视,出门在外,竟也要被人看扁。
不过,即便是临时工,对面也不敢真个动手,毕竟别拿豆包不当干粮。
他嗤笑一声:“临时工怎么了?你一个黑二代,难道还有编制?”
陆少鸿摇摇头:“我的意思是,你一个临时工,没资源没背景,体会不到我花了多少心血。我一个做生意的,资源被浪费,总得在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怎么会没资源?”周持表示不认可,“这不刚通过赌坊赚了一大笔。”
陆少鸿此刻有些牙痒,对面这人每句话都在戳他心窝子:
“天棒兄,可能你见过的世面不多,便把这些资源当宝,你赢的钱,比起今日我在赌坊里亏损的,不过是九牛一毛。
不过,我说这些,不是来找你麻烦,是给你一条路子,给我们一个双赢的机会。
快二十一世纪了,双赢才是硬道理。”
周持摇摇头:“我已经首赢了,不需要赢那么多。”
陆少鸿语重心长道:
“天棒兄,赢无止境,你不赢到最后,都算满盘皆输。
此次老鬼被斩首,是他技不如人,我不怪你,只不过他一死,后续要在他身上投入的资源,便没地方去了。
可我转念一想,你才是真正的人才,既然横竖都要投出去,何不投在你身上?
我来捧你做整个鬼市的名片,你既然已经连清五十灯,难道不想传奇继续?
我来助你登阶,将上层的五十灯也清掉。
连清一百灯,你就是真正的鬼市传说。
别说临时工,就是把国调局所有的正式员工拉来,他也做不到这份壮举。
更何况,你一个临时工,对国调局又有多少归属感?
以你现在的级别,即便去接任务,想来也都是些跑腿的边角料,白白浪费了天棒兄这一身才华。”
这番话说完,周持听明白了。
老狗死了,这是打算养条新的。
对方此次说的话,比之前贺中人所说的要有新意的多,也更有诚意。
这赌坊能操纵大部分擂台的胜负,又有钱有势,普通的临时工凭借这些资源,晋升E级,再一路打上去,将名气推到顶峰,确实好处不少。
只是若跟此人合作,必然要舍去国调局临时工的身份,这样对面才会放心。
可这身份一丢,便只能给对方当狗。
毕竟这些资本家投入了资源,若是不吃干抹净,榨干最后一丝价值,都算坏了他们的职业道德。
不过,换一个普通的临时工来,倒也说不好亏与不亏。
可对他来说,把这仨绑一块送给他,他都要考虑考虑。
况且之前对面使的那些手段,若非自己实力够强,早死几十回了。
对这些人来说,凡事只重利益,仇怨随时可以放下,立场也能随意切换。
可他记性比较好,忘不掉这些。
“陆兄,都能为我投入哪些资源?”周持最后说道。
听见这话,陆少鸿微微一笑。
老话说得对,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之前装什么清高?
他诚恳道:“天棒兄想要什么,我便给什么,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我都会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真恶心,少看点爱情片吧。’周持腹诽一句,点点头:“既然如此,不如把这商会少主的名头给我,我想要什么,干脆自己拿。”
陆少鸿面色一僵:“你在跟我开玩笑?”
周持笑了:“是你先跟我开玩笑。”
听见这话,陆少鸿冷笑一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真以为在国调局待着,就可以肆无忌惮?
其他地方我管不着,但在鬼市,是龙你给我盘着,是虎你给我趴着。
你不是在赌坊赢了钱?钱我给你,但你一分都花不出去。
今日以后,这鬼市没有任何人敢做你的生意,任何一笔大额交易,都要确认彼此身份,但凡跟你扯上一点关系,这生意就做不成。
外面有外面的规矩,里面有里面的规矩,在这地方,我就是规矩。”
这番话说完,他心里的那股郁气终于散去几分。
他今日找天棒,一是因为培养多年的老鬼死了,盘口又放了一大片血,他这心中愤恨。
其次便是此人官方的身份。
一个国调局员工跑来闯千灯楼,还一路五十连胜,赢得这么大的名气,以前是闻所未闻。
这件事古怪得很,让鬼市这些老牌豪门都心头起疑,纷纷猜测国调局是不是要有什么大动作。
因此,他说这话可不是开玩笑,几家商会联合封锁一个人,确实符合他们鬼市的规矩。
而最重要的是,他们陆家的生意横跨鬼市内外。
外界的公司都是家族里的老人把持,鬼市内的门路已经渐渐交到他们年轻人手里。
但鬼市这生意他一个人说了不算,上头还有个亲哥压着。若真想独揽大权,一人独断,少不了一场龙争虎斗。
可偏偏正值关键时刻,他却掉了链子。
因为这段时日的盘口正是由他负责,而他费尽心思,投入不少资源,却满盘皆输,什么都没捞着。
这件事过后,他在家族里的印象分必然要大跌特跌。
这才是最让他恼恨的原因。
不过,若是能将天棒收入麾下,倒还能扳回一城。
可此人面目可憎、目中无人,着实可恨。
那便撕破这张脸。
最起码在鬼市里,让其无法立足。去除这样一个隐患,说不好能再加点分回来。
就在陆少鸿组织语言,琢磨着怎么说才能再出一口气之时,电话铃声忽地在这条廊道里响起。
他身后的保镖取出包里的电话,递上前来。
陆少鸿伸手接过,扫了眼号码,随即看向周持,笑着道:
“你在鬼市里结识的人,就这两个吧,陈耳和刘柱。
之前我说的话,你若是不信,便听听这通电话。
鬼市封杀令,便从今日伊始。从今往后,再无人敢接触你,你便待在这里,做一个孤魂野鬼吧。”
说着,他将电话递给了周持。
听到这么长一番话,周持依旧面色不变,伸手取过电话按下了接听键。
随后他“嗯”了一声,又把电话递了回去:“我觉得,还是你来接比较好。”
看见这副模样,陆少鸿心中莫名感觉不太对劲。
他一把抢过电话,贴在耳边:“贺中人,现在什么情况?事情办妥了没?”
电话那头的人,一本正经道:“本人已死,有事烧纸。”
陆少鸿眉头一皱:“你是谁?贺中人呢?”
听筒里传来夸张的声音:“贺中人死啦,我是路过的热心群众,见无人收尸,便借用他的电话,给他主人说一声,不用谢。”
“你说什么?你是谁?你……”话未说完,嘟嘟声响起,电话挂断了。
陆少鸿猛地抬头,死死盯向周持:“是你?你杀了他?”
周持面露疑惑:“我?我杀了谁?不过我比较好奇的是,这贺中人,你又花了多少资源?”
陆少鸿捏紧电话,眼露凶光:“你敢杀我的人?”
周持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路过陆少鸿身边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双赢没有意思,我向来只吃独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