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邓布利多没想到这个办法,其实再过一段时间,他就准备完成遨游以太仪式,炼金术入门后,使用名望点把自己的炼金术提升一下,再次启动实验。
当然,他的冷眼不是因为老邓捷足先登,而是……
“你想干什么,阿不思?”
沃恩忽然问,“放任笔记本接近密室入口,记录下蛇佬腔,你是准备杀死蛇怪吗?还是另有目的?”
虽然在问,但沃恩的语气明显表达了,他倾向的是后者。
他看向邓布利多的目光充满质疑。
沃恩熟悉邓布利多,如果老邓只是想杀死蛇怪的话,不会特意让他一起过来,老家伙带上福克斯,自己一个人就能解决,毕竟是靠目光就能杀人的蛇怪,人太多,反而可能存在掣肘。
除非,邓布利多根本没想杀死它!
对于沃恩的质问,邓布利多没有回答,他在管子沉默片刻,叹息一声:“沃恩,陪我下去一趟,我想先看看下面,再和你谈。”
“……”
沃恩盯着老邓的眼睛,许久,才点点头:“好!”
入口的管道很粗,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邓布利多自己当先进入,沃恩随后。
钻进去后的感觉,按照沃恩的主观评价,很糟糕,他觉得自己就像钻进了一个黑漆漆、黏糊糊的,触感仿佛某种巨大生物的喉咙,然后就是没完没了,一路沿着陡峭的坡度向下滑行。
黑暗中,下滑了不知多久,沃恩中途默默计算过,以他体感速度,这条管子通向的地底,恐怕远远超出了霍格沃茨已知的建筑深度。
哪怕斯莱特林所在的地牢,或者深得像海洋一样的黑湖,都没有这么深。
整个过程很单调,只有他和邓布利多身体与管道接触的摩擦声,以及偶尔拐弯的碰撞声。
某一刻,滑在前方的邓布利多忽然消失,几秒后,沃恩也感觉到身体一空。
他反应极快地挥动魔杖,让身体在短时间内像纸一样轻,不至于坠落受伤。
又快速施下铁甲咒,并召唤了一个维度之门拦在身前。
迅捷的防御手段,考虑到了方方面面,并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也是沃恩敢和邓布利多一起下来的底气。
沃恩轻飘飘落到地面的时候,当先出来的邓布利多,已经召唤出一团荧光,照亮了这处管道出口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条石质隧道,看起来是用天然溶洞改建的,只有出口附近用石砖垒砌出一个平台。
平台上方,除了沃恩和邓布利多出来的那条管道,旁边还有另外几条。
大概是以前其他入口还保留着的时候使用的。
黑色的不明水渍,淅淅沥沥从那些管道出口流淌出来,而地面上,早已淤积出了烂泥,到处都散发着难以言说的味道。
沃恩皱了皱眉,却没用泡头咒之类的魔法隔绝呼吸,只是尽量不去关注冲进鼻腔的臭味,还有脚踩在淤泥里的稀软触感。
他看向平台外,那边就是天然的溶洞了,蜿蜒曲折,邓布利多施放的荧光咒的光,根本照不了多远,就被溶洞崎岖又光滑的岩壁所阻隔。
“看来我们还要再走一段路,好消息是,隧道的高度足够,我这把老骨头不用弯着腰爬过去。”
邓布利多踮起脚尖,往溶洞那边张望几下,乐观地冲沃恩开着玩笑。
沃恩瞥他一眼,回应的角度清奇:“你是在嘲讽我个头矮喽?”
邓布利多:“……”
两人走出平台,溶洞也像管道那边一样湿漉漉的,荧光咒的光照在岩壁、地面,又反射回来,光影转折之间,让人有种隧道“活”过来的错觉,一切都油亮亮、黏糊糊的。
“你觉得这里大约在城堡下方多深?”
“这个就不清楚了,亲爱的,但肯定比黑湖深,很久以前也许是一条通向黑湖的地下暗河。”
隧道寂静的仿佛坟墓,沃恩和邓布利多简短的对话,是这里仅有的人声。
除此之外,就是他们鞋子踩在潮湿地面,发出的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走了不知多久,在拐过一个急促的转弯后,视野忽然开阔起来,一个像之前管道出口那里一样,用石砖堆砌的高大廊道,出现在两人眼前。
沃恩和邓布利多停下脚步,倒不是惊讶于眼前的廊道,而是他们看到廊道尽头,立着一堵巨大的墙。
墙上刻着两条互相缠绕的蛇,蛇的眼睛似乎是宝石做的,闪着绿莹莹的光。
“看来就是这里了。”邓布利多说。
沃恩点点头。
实际他那被满级大脑封闭术保护的脑袋里,正迅速复原上一世对密室的了解,按照小说和电影的描述,从管道出口到密室大门之间,应该满是小动物的尸骨,还有一条蛇蜕。
但现在这里却没有。
不过,这反而让沃恩稍微松了口气——那说明,笔记本还没来得及唤醒蛇怪!
现实不是小说或者电影,真实的魔法世界,蛇怪还是挺难缠的,皮糙肉厚不说,那双瞪谁谁死的眼睛,实在防不胜防。
更别说现在处在不知多深的地底,沃恩可不想和一条至少20英尺长的怪物,在地底大打出手。
万一碰碎了什么承重结构,让上面的岩石泥土都砸下来怎么办?
邓布利多自然不清楚沃恩的内心活动,他举着八音盒,缓缓穿过廊道,走到巨大的石墙前。
魔力注入,八音盒再次发出那阴沉、暗哑的咝咝声。
墙上两条缠绕的蛇,像是活过来一样,各自游向一边,随后,石墙从中间裂开,滑向两旁厚重的岩石当中。
消失的墙后,是一间极为宏伟的房间。
那消失的高墙只是它的门户,从这外面看去,即使邓布利多施放的那团荧光咒,已经尽力放出光明。
但能照亮的范围,对于房间仍然只是一隅,它长长的深邃模糊的轮廓,向极深处消融于黑暗。
在荧光笼罩的范围内,沃恩看到房间并非空无一物,或许是为了承重,里面耸立着许多大约两人合抱的石柱,柱子表面雕刻满了纠缠盘绕的巨蛇,高耸着,仿佛直插云霄的巨塔,延伸到光明之外的黑暗里,支撑起这恢弘宛若宫殿建筑的天花板。
“斯莱特林的密室……原来真的存在啊!”
一向爱开玩笑的邓布利多,此刻看着眼前的房间,一时也说不出什么调侃的话来。
两人走了进去。
这座至少存在千年,由四巨头之一亲手打造的房间,即使久无人问津,似乎仍然保持着某种神妙。
随着两人踏入,远处的黑暗仍旧保留,但在近处,巨大石柱林立的宽敞缝隙间,渐渐飘起了淡淡的绿色氤氲。
仿佛薄雾,又仿佛光。
看起来神秘又诡谲。
“这是什么?”沃恩微微皱眉,魔杖已经夹在指间。
邓布利多扫视一眼,安抚道:“是某种仪轨,就像现在麻瓜盖了房子,会进行内饰装修一样,古代巫师也喜欢在自己房子里布些仪轨,营造一些符合他们审美的气氛。”
所以……那些惨绿的氤氲,算是氛围灯?
沃恩表情古怪,论起来,他毕竟是斯莱特林学院的学生,即便不像某些纯血蠢货一样,盲目崇古贬今,但其实他内心对斯莱特林还是颇有敬意的。
崇古贬今固然不可取,但若从今人的角度一味贬低古人,也是非常傲慢的行为。
毕竟,现今的一切,都建立在古人的代代传承积累之上。
不止斯莱特林,对于其他学院的巨头,沃恩也是一样的态度,在他心里,他们值得尊敬,但很遥远,像个符号。
可是此刻,沃恩走在巨头之一亲手建造的房间中,看着他糟糕的品味……莫名回想起去年在拉文克劳塔楼,发现的罗伊纳·拉文克劳的诗集,那字里行间的浪漫主义色彩和小布尔乔亚情调。
尽管槽点很多,但四巨头符号化的印象,忽然变得鲜活了起来。
当然这只是小插曲。
两人在“氛围灯”的伴随下,缓缓穿行于石柱间,除了石柱,这座恢弘建筑可以说很空荡,什么陈设都没有。
邓布利多叹息道:“斯莱特林建造密室,不可能什么都不留,大概都被冈特家族搬空了吧……”
“很正常。”比起他语气里的遗憾,沃恩一直对此都没什么奢望,“暑假前你调查莫芬·冈特的时候,不是看过他的记忆吗?冈特家族根本不懂经营,到马沃罗·冈特那一辈,已经穷的只剩棚屋,他们是知道密室秘密的,如果这里还剩什么,当年马沃罗肯定会把莫芬和梅洛普送进霍格沃茨。”
说着,他望着邓布利多,目光古怪:“你这次进来,不会就是妄想得到斯莱特林的遗产吧?”
邓布利多眨巴眨巴眼睛,沉思1秒:“有想过。”
“阿不思·邓布利多,最伟大的白巫师,格兰芬多的骄傲,居然会觊觎斯莱特林的遗产?哈!”
沃恩毫不留情嘲笑。
闻言,邓布利多没再开玩笑,叹了口气:“我想要的不是财富,而是知识,有关魂器的知识……我想,你应该比我早注意到,40多年前,汤姆打开密室,谋害了桃金娘,用她的死制造了第一个魂器。”
“他最初学会的魂器的制作知识,毫无疑问来自图书馆禁书区的《尖端黑魔法解密》,但是,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黑魔法的五年级学生,为什么能在没有任何人教导和指引的情况下,黑魔法水平突飞猛进?”
“魂器不是魔药,也不是搭积木,按部就班就能掌握,它需要撕裂施咒者的灵魂,非常复杂和凶险!”
沃恩接过话:“没错,去年我就考虑过这一点,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汤姆在密室里继承了斯莱特林的知识……大概是因为知识不能直接换成金加隆吧,所以被以前进来的冈特家族的人遗弃在了这里,不过,我不觉得汤姆继承它们后,还会把它们留下。”
“……我只是抱着一点小小的奢望而已,唉!”
看着叹息的老邓,沃恩沉默片刻,问道:“为了哈利?”
“是的……”
邓布利多苦笑:“我想遍了办法,找遍了人,都没有得到稍微有一点点解决可能的答案,甚至连该如何着手的线索都没有……意外的灵魂相连,意外的魂器,命运塑造的‘巧合’,真是让人绝望……”
“所以你去巴尔干半岛找海尔波的踪迹,不只是为了蛇佬腔,还有魂器。”
“是的。”邓布利多点头,“毕竟很多古代巫师的札记里,都认为是他发明了魂器的咒语和制作方法,尽管我和另一批巫师一样,对此存疑……但那不能掩盖海尔波在魂器研究方面,有着非同一般的造诣。”
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所以他才把主意,打到密室里可能存在的斯莱特林的遗产上面。
可惜,这里也意料之中的没有结果。
说话间,两人也终于走到这座巨大房间的尽头,绿莹莹的氤氲中,一面比之前双蛇缠绕的石墙还要大的墙面,如同小山的横截面一样,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一个目测下来,至少30多英尺的雕像,紧贴着墙壁。
房间潮湿的空气在墙壁和雕像上冷凝了大片细密的露珠,它们反射了荧光咒的光,将雕像映得一片莹白。
借着那莹白,沃恩昂起头,穿过重重氤氲,将至少30英尺外的雕像,还算清晰地映入脑海——那是一个很丑的人形,面容干瘪得活像个猴子,老态龙钟,稀疏的长胡须几乎一直拖到石头刻成的长袍下摆上。
雕像的造型,与斯莱特林地牢公共休息室里,一面巨大的壁画几乎相同,除了雕像更丑一点……
对此,沃恩倒是不在意,动念之间,他眼里浮现出灵光,被魔法加持的视野中,周围被莹白和惨绿的氤氲笼罩的空间,顿时出现大片五颜六色的光影,有些地方色彩浓郁到甚至形成“色块”。
比如雕像。
沃恩看着那里:“蛇怪可能隐藏在雕像中……阿不思,现在你该说说,你到底在打算些什么了吧?”
同样在盯着雕像的邓布利多,眼中湛蓝的光芒闪烁,却没第一时间回答,而是问沃恩:“这雕像应该是斯莱特林自己刻的,你觉得他丑吗?”
“丑!”沃恩淡淡答道:“但对于他那样的巫师来说,外貌没有意义,所以连他自己都不在乎。”
“是啊……”邓布利多感叹着,丝滑地从外貌的美丑,转移到另一层面的解读:“尽管一直以来,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两个学院对立的像仇人一样,但其实在我心里,四巨头没有正义或者邪恶之分,就像你一直以来的观点……辩证唯物史观?是这个吧?”
沃恩点头。
“以前闲聊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提到的辩证唯物史观很好,不脱离历史环境看待问题……说到底,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矛盾,源自两位创始人之间的矛盾,从我们现在的角度来说,支持麻瓜入学,反对纯血统治霍格沃茨的戈德里克·格兰芬多无疑是正确的。”
“但如果回到历史,回到霍格沃茨创立以及四巨头反目的10世纪,沃恩,你应该明白那是什么样的时代。”
沃恩当然明白,中世纪,黑暗时代。
特别是10世纪,欧陆刚刚经历过西罗马灭亡导致的,波及整个欧洲的动乱,北方诺曼人入侵,南方的阿拉伯人发起争夺耶路撒冷的神圣战争,还有东方的游牧民族马扎尔人崛起攻城略地,最终建立匈牙利。
生活在同一片陆地,魔法界与麻瓜世界没有那么泾渭分明,连年战争带来死亡、饥饿、贫苦、瘟疫。
麻瓜们无法反抗侵略者和暴政,于是在宗教指引下,抽刀向他们所不理解的魔法。
那是非常惨烈的时代,甚至比后来的猎巫运动还要可怕,毕竟猎巫运动发起的时候,欧洲的巫师们已经有了巫师议会(魔法部前身),拥有足够的组织能力对抗麻瓜政权。
而在10世纪,魔法界的概念都还没有形成,巫师们以家庭为单位,与麻瓜混居,大量巫师家庭丝毫没有准备的被麻瓜抓捕、处刑。
而且这种抓捕和对魔法的抵制,不只盛行于欧洲,诺曼、阿拉伯和马扎尔入侵者,因为信仰的关系,做的有过之无不及。
“在魔法界,中世纪的概念和麻瓜历史定义的一样,称为黑暗的年代,麻瓜们认为的黑暗,是宗教原因的,他们说中世纪处于第六纪,是圣经预言的末日,而在魔法界,黑暗则是形容巫师们深陷麻瓜从上到下敌视和打击的,看不到未来的汪洋大海……”
“那个时候,一个巫师暴露,通常代表一个家庭的灾难,而在霍格沃茨建立起来后,这种趋势变得更为可怕——灾难可能波及整个学校上千个师生。”
“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沃恩,你觉得萨拉查·斯莱特林反对麻瓜出身的孩子入学霍格沃茨,是他追求血统纯净,仇恨麻瓜,鄙视麻种?还是,他害怕太多麻瓜出身的孩子入学,增加霍格沃茨暴露的风险?”
嗯?
这倒是沃恩没有考虑过的方向,毕竟他一向认为,历史已成定局,没必要特意追求给前人洗白。
他愣了愣,很快给出回答:“感性上,我比较倾向后一种观点,但从理性上,以及我们目前站着的地方来看,萨拉查·斯莱特林可能确实比较仇视麻种……”
邓布利多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会笃信斯莱特林的格局。”
“你忘了吗,我从来不认为人性与一个人的成就挂钩。”沃恩耸肩,“即使斯莱特林仇视麻种的行为显得眼界狭小,但不妨碍他是霍格沃茨的四巨头之一,也是最伟大的巫师之一。”
“哈哈哈哈——”
邓布利多大笑,好一会儿才停下,喘息道:“知道吗,亲爱的,我很喜欢和你聊天,你的思想和外表有着强烈的反差,每次都能给我带来惊诧和新鲜的感觉。”
对于老家伙的褒奖,沃恩表情欠奉:“谢谢夸奖,不过我不明白,你和我聊这些干什么,这些历史又和密室有什么关系?”
“哦——亲爱的,原谅一个一百多岁的老巫师偶尔的偏题,你知道的,年纪大了,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总会有些控制不住倾诉和表达的欲望,毕竟,现在不说,以后也许就说不出来了。”
“……嘁!”
沃恩嗤之以鼻,他疯了才会相信老邓的卖惨。
没骗到沃恩,邓布利多也不以为意,实际上他没有偏题,他继续说道:“我只是根据你所说的辩证唯物史观,尝试代入历史环境,理解萨拉查·斯莱特林建造密室的真正用意。”
沃恩神情古怪:“你认为……斯莱特林建造密室,不是为了消灭麻种,而是有其他用意?”
一个老格兰芬多,居然尝试理解斯莱特林……
嗯,果然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
但邓布利多显然是认真的:“我们先不给予结论,只从历史的角度来说,你认为当时的四巨头,谁的观点最符合黑暗时代的历史环境?”
这根本不用多想。
“当然是斯莱特林,不管他反对麻种的真正原因是什么,至少魔法史里确实记载过,斯莱特林担忧大量麻种可能暴露霍格沃茨——这是戈德里克·格兰芬多亲口说的,记录者是他的后代。”
“没错。”邓布利多点头,“仅从这一点判断的话,四巨头中,大概斯莱特林才是最符合历史规律的那个人,他的关注点只有一个,看待问题的方式绝对化,极简化,你把这种人叫——”
“现实主义者。”
“啊,是的,相比之下,戈德里克·格兰芬多像人文主义者,罗伊纳·拉文克劳是浪漫主义者,他们的观点在现在的我们看来,当然很合理,博爱,平等,自由,但对当时的环境来说,这些都不能算是超越时代,而是跨越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