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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沃恩感觉美妙的，思想无限细分出的“猴子”们，可不在乎主体的想法，它们每一个都想夺权成为“沃恩·韦斯莱”这个心智体的主导，每一个也都想分离出去。
但是，心灵的深处，一根“锚”牢牢钉在那里。
那也是一个“沃恩·韦斯莱”，他双眼白雾飘荡，绵延不断的雾气扩散开来，将一个个吵嚷的“猴子”缠绕、抓捕、感染、控制！
“我的锚……”
在无垠深黑中坠落的沃恩，看到了“他”，便接触到了“他”，锚在以太里，是同样不存在时空限制的。
当心智体的主人看到“他”，便能接触“他”，并通过他脱离以太。
这也是意识守护咒争取到的机会。
接触到“锚”的瞬间，在沃恩的感知里，周围的世界霍然颠倒又扭转了回来，下一秒——
“咚！”
沉重的撞击声中，沃恩重重摔在地上，膝盖、手肘的骨头撞在坚韧的木制地板上，传来钻心的痛。
但这种痛，却让沃恩感到欢喜。
他离开以太，离开那个梦境，还有梦境里那个可怕的巨人了！
直到此刻，一阵阵后怕才涌上沃恩心头。
“沃恩！”
没等他从劫后余生的惊喜中平息剧烈的心跳，教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沃恩抬头，看到弗雷德、乔治还有麦格教授闯了进来。
一向不苟言笑的麦格教授，急匆匆过来将他搀起，面带关切：“亲爱的，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双胞胎倒是不甚担心的样子，嘻嘻哈哈凑了过来：“教授，看，遨游以太没什么危险的，他胳膊腿都还在呢……嘿沃恩，你‘请求’到符号了吗？拿出来让我们瞧瞧。”
“弗雷德！乔治！”麦格教授暴怒，“看看你们的弟弟，没听到他擂鼓一样的心跳吗？没看到他脸白得像纸吗？还愣着看什么，去请庞弗雷夫人！”
“啊——别拧耳朵教授，我们马上去！”
双胞胎慌慌乱乱跑掉。
“他的精神遭到了一些冲击，米勒娃，冲击的方式有点奇怪，就像……就像那些幽灵一样，失去了肉体的保护……哦，弗雷德、乔治，我没说他死了，那是比喻，懂吗？”
“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到外面去！”
远远传来麦格教授怒斥的声音，接着她声音转柔：“波比，您也一起，我还有些事咨询。”
“好的，不过我能问问韦斯莱究竟经历了什么？看起来很危险……”
声音渐去渐远，校医院的门吱哑响了一下，然后，整个医务室终于安静了。
躺在病床上，沃恩感觉自己沉甸甸的脑袋好受了点，还是隐隐作痛，不过比刚从以太回来时，那种脑袋仿佛裂了两瓣的感受强许多。
“大概是心智体受损了。”
他想。
至于受损的具体原因，暂时还不清楚，心智体如果笼统一些概括的话，可以认为是表意识、潜意识和集体潜意识的统合体。
三个组成部分中，存在于现实世界的只有表意识，潜意识一般处于现实和以太的“夹缝”，也叫梦境边缘。
当然，时空和维度不是真的存在这样一个夹缝，无论空间是有界无限还是有限无界，它都不可能是一个可衡量的球或者正方的，规定好了彼此的长宽高，你和我井水不犯河水的实体。
所谓的“夹缝”，更像是概念层面，由实向虚，或者由虚向实的过渡，如同两团异色溶液彼此接触、融合，形成的渐变层。
甚至按照“黄金灵魂”理论，表意识只是“真相”（真理）投射到现实，又按照现实规则呈现的一种主观印象和解读，严格来说，是一种幻觉……
潜意识，才是集体潜意识投下的影子本身。
若说潜意识还能用魔法的手段，短暂具现到现实的话，那么，集体潜意识绝对不能这么做——
它代表着一个人的本能，原始自性，原型，异型。
每一个元素，都并非单纯的名词，而是有着奇特的魔法力量。
比如其中的异型。
异型又叫阿尼玛和阿尼玛斯，是与原始自性相反的“原始异性”，在黄金灵魂理论中，它主导人内心的渴求。
因此，黄金灵魂理论刚问世，处于魔法界狂热研究阶段的时候，许多传奇巫师针对集体潜意识进行过魔法方面的开发，然后，一个基于集体潜意识异型元素的强大变形魔法，诞生了。
阿尼马格斯！
这个强大的变形魔法，能让一个人从本质上变成动物，彻底突破了甘普变形法则总结的，变形术无法改变本质的法则。
只是“异型”，就能对现实造成如此突破法则的扭曲。
那么，如果集体潜意识进入现实，会怎么样呢？
谁都不知道，或者说，可能有人这么实验过，但既然没传播开，多半结局不是太美妙……沃恩自然也没那么疯狂。
没有集体潜意识这个“原始自性、原型”的东西，表意识和潜意识就无法统合成心智体。
自然也不能查看自己受了什么伤。
除非再冒险回一次以太。
“我疯了才会回去……”揉着隐隐作痛的脑袋，沃恩暗自吐槽，“我甚至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伤害了我，是那个巨人和祂的梦境，还是我最后使用意识守护咒的时候，那片吞噬我的黑暗？”
想到自己这次遨游以太，遭遇到的两个……东西？
姑且这么说吧！
沃恩感觉头越发痛了。
那个巨人是什么？
那片黑暗又是什么？
以太里为什么会存在这样的东西？
还有，那些出现在巨人梦境里的，幽蓝色的透明人影，它们在巨人眼睛释放的黄昏光芒中崩解，融化。
以及他亲眼看到它们融化时，内心仿佛本能一样的巨大悲怆。
“黄昏……”
沃恩扭头，望着窗外出神。
苏格兰的天空依然阴霾着，但铅云没有那么厚了，月中的满月偶尔会在烟雾缭绕一样的云彩后隐约显现一下身姿，淡淡的月光因此洒落下来，穿过窗户玻璃和帘幕，投下几缕昏沉的光。
光与影悄然变换。
当月光又一次划过窗边，铅云的阴霾重新覆盖的时候，病房另一边，壁炉温暖的火光猛然强盛了一下。
邓布利多高大的身躯，环绕着炽热的火星，从火里钻了出来。
“哈，亲爱的，好久不见！”
老家伙满面笑容，一边掸灭袍袖粘上的火苗，一边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病床上的沃恩，打趣道：“我印象里的沃恩·韦斯莱，从没这么虚弱的时候，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但骂你的力气还是有的。”沃恩针锋相对。
“真让人伤心，亏我接到米勒娃传信之后，立刻放下谈判，从远东赶了回来，瞧，福克斯都累瘫了。”
壁炉边，累得毛都快掉光的福克斯，翻起了白眼，不知是表达无语，还是真的快死了。
两人正斗嘴，或许是听到动静，病房的门推开，麦格教授探头看了看。
见到站在沃恩病床边的邓布利多，副校长女士肉眼可见松了口气：“阿不思，你回来了。”
“早安……哦不，晚上好，米勒娃。”邓布利多欢快地冲麦格教授打着招呼：“一个小时前我还在华国，那里正好是早上，我还没调整好时间观念，对了，方便去厨房帮我弄些吃的来吗？赶了将近五千英里的路，我快饿坏了。”
说着，他湛蓝的眼睛亮起光，看了沃恩几下，加了一句：“给我们亲爱的沃恩也准备一份，加一杯热可可，他的心智体受了些伤，需要补充大量能量。”
麦格教授抿了抿嘴，强行压制住吐槽邓布利多见面就要吃的行为，关切问道：“心智体受伤？影响严重吗？需不需要我联系圣芒戈？”
“不算太严重，米勒娃，补充能量就可以了，肉体是精神最好的庇护所，我向你保证，沃恩休养一段时间就会活蹦乱跳。”
“你的保证我可不敢信，韦斯莱家的双胞胎已经跟我说了，沃恩遨游以太就是你允许的！”
麦格教授怼道。
老邓厚着脸皮笑嘻嘻的，一点都不羞愧。
老邓会不会饿死，麦格教授不想在乎，但病房里毕竟还有沃恩这个病号。
因此，虽然嘴上吐槽，她还是匆匆离开校医院，准备去厨房唤醒家养小精灵们，做一份丰盛的大餐。
听着麦格教授的脚步远去，邓布利多冲沃恩眨眨眼，低声说道：“我敢说她一定会让家养小精灵们做一大堆甜食，一会儿分我一点儿。”
“……”
说实话，这一瞬间沃恩对老邓的脸皮，是有点震惊的，以至于都忘了怼他。
邓布利多不以为耻：“华国人的饮食实在不合我这个英格兰胃，他们的甜品居然尝不到甜味，这半个月我快馋坏了。”
“……呵呵，你早晚得糖尿病。”
沃恩衷心祝福。
老邓则欣然接受：“谢谢，死于甜蜜一直是我的理想。”
说着，他在床边坐下，从宽大的袖口里抽出魔杖，半月形的眼镜后，隐隐酝酿着如同窗外的月亮一样晦暗的光：
“放开大脑封闭术，让我给你检查一下？”
“不了。”沃恩果断拒绝。
邓布利多倒也没坚持，遗憾耸肩：“我遨游以太的经验很丰富，心智体受损的情况也遭遇很多次，放开让我检查，也许很快就能治好你。”
“谢谢，但我怕你在我脑子放点别的东西。”
“……亲爱的，你这么说真的让我很伤心。”
“别装了，我只是心智体受伤，不是失去了魔法能力，我能看到你把自己脑袋保护得密不透风。”
两人言语间暗流涌动，不过这属于他们常见的相处模式，如果有一天，沃恩和邓布利多开始温情脉脉了，那……
反正多半不是什么好兆头。
事实上，看到沃恩还能嘲讽自己，邓布利多确实放心不少，看沃恩精神不是太好，他便也没急着询问到底什么情况，只是在等待麦格教授端来食物前，闲聊几句。
主要是他说：
“中央炼炁学院……炼炁的发音真拗口，总之，那边对重新接触世界还是比较积极的，这源于他们北边邻居的巨变。”
“远东那两个国家，是世界上魔法界和麻瓜政权步调最紧密的，北边巨变之后，中央炼炁学院亲眼看到麻瓜政权解体，对科多斯多瑞兹造成的伤害……那个有近700年历史的魔法学校，差点也因此解体。”
“尽管俄联邦魔法部应对很迅速，但世俗政权的变化，还是不可避免影响到了巫师们，许多加盟国的巫师都离开了科多斯多瑞兹，听说，他们今年连学生都快招不到了。”
“很多家长，尤其是麻瓜和混血出身的，宁愿千里迢迢让孩子去德姆斯特朗或布斯巴顿上学，原因嘛，一方面是对麻瓜政权的迷茫，一方面，则是因为科多斯多瑞兹与国际脱轨的隐世政策，导致它的知名度太低。”
“中央炼炁学院之前也是同样的隐世政策，他们很担心随着世俗的开放，自己也要面临科多斯多瑞兹的窘境，所以，你的魔药交流计划，其实推出的正是时候，他们目前有相当强烈的，与国际重新建立交流的需求。”
沃恩静静听着，邓布利多叙述的情况似乎很顺利，但他知道，如果真的很顺利的话，邓布利多不会在华国一呆就是半个月，还什么消息都没传回来。
果然，接下来邓布利多话锋一转：“但是……你知道的，任何集体都不可能只有一个声音，何况一个与国际隔绝几十年的地方，虽然初步接触下来，炼炁学院一些还活着的老朋友对我说，大家很想参与魔药交流，但实际却是，他们官方到现在都没给我一个准确口径。”
“我不清楚炼炁学院内部进行了怎样的斗争，但事实是，保守派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势……其实我也理解他们，他们脱离太久了，对现在国际上的一切都很陌生，不敢轻易踏出第一步，是很正常的事。”
听到这里，沃恩终于开口：“那你觉得，他们答应的概率有多少？”
邓布利多想了想，答：“70%吧！”
“这么乐观？”
“第一步总要踏出的。”邓布利多淡淡说道，“哪怕保守派势力不愿意，也无法阻挡，这半个月，我在那边转了转，远东的世俗改革太惊人了，简直一日千里，这么激烈的改革力度，是我从来没见过的。”
“世俗的改革，思想的开放，必然会导致炼炁士……哦对了，那边没有麻种纯血混血的说法，他们虽然和我们一样以家族为社会单位，但家族却没有形成门阀，而是以一种叫‘道’的，类似学派的概念，取代了贵族和门阀制度。”
“那些学派的存在形式，有点像霍格沃茨的分院，但更复杂，他们每个学派都对魔法具有独到的理论和研究方向，比如我一个姓张的老朋友，他就出身正一道，最为擅长制作talisman……”
大概是觉得沃恩不知道“talisman”是什么，接下来邓布利多详细讲解了这个概念。
他却没注意到，沃恩脸上隐约的古怪。
什么talisman，就是符箓啊。
沃恩确实没想到，自己还能在一个魔法的世界，听到这么熟悉的词，确实很有东方特色……
包括其他名词也是，什么中央炼炁学院，学院内的各种“道”，还有行政单位炼炁士人民委员会……
主打一个现代和古风结合，有点上头。
不过经过邓布利多讲述，忽视那些名词翻译成英文后有多古怪的观感，沃恩倒也确实对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有了更多了解。
比如，中央炼炁学院内部，炼炁士人民委员会是最积极推动开放的，他们基本代表世俗的态度。
而真正管理炼炁学院的，正一道等五大道，态度则比较模糊，有人希望尽快与国际接轨，也有人反对，基本不具备统一的意见。
邓布利多分析他们是离开太久，有点胆怯。
其实有些片面了。
上辈子同样经历过这个时代的沃恩，比邓布利多更清楚这个时代华国人的心理，那是警惕、恐惧、自卑、向往、不服、渴求等等复杂情绪的混合。
“老邓没有抓住谈判的重点！”
他忽然意识到。
在邓布利多的口述中，华国魔法界和英格兰魔法界，乃至欧洲、北美、非洲等地区别非常大。
上述这些地方，《保密法》都执行的非常严格，换言之，基于《保密法》相应法规的欧美非和中亚南亚地区，魔法界和麻瓜社会早就事实上割裂了。
巫师们在进行所谓国际交流的时候，根本不会考虑“世俗”，也就是麻瓜们的意见。
华国不同。
这种不同是直到近代才开始的。
而在几百年前的古代，华国其实也是《保密法》的签署国，联合会的创始成员国，甚至一度是国际巫师联合会的重要组成力量——每届联合会会长选举时，决定最终会长人选的仪式，便是套用的华国罗天大醮。
前面介绍过，罗天大醮是华国选出全国魔法领袖的制度，同时也是魔法仪式。
倒也不复杂，基本就是举办各地代表出席的大会，会上，首先由代表正式票决出候选人。
等候选人决出，下一步就跟人类没什么关系了。
大会会请出麒麟，由麒麟检验候选人们的灵魂。
麒麟是种独属于华国的，唯一能够从灵魂层面，分辨一个生灵善良或者邪恶的神奇生物。
由于麒麟的分辨方法是灵魂层面，任何巫师，哪怕传奇巫师，都观测不到也无法遮掩自己的灵魂，因此，17世纪90年代，国际巫师联合会成立的时候，便把当时创始成员国，华国的这套制度和仪式，也搬了过来。
200多年，这套制度运转得很好，由麒麟检验候选人的灵魂，最终从候选人中挑选出联合会会长，是整个世界都承认的，最有公信力的方式。
直到40多年前，一切才发生改变。
所以，对于邓布利多这样有着一个世纪丰富经历的老巫师来说，他对华国的印象可能还停留在他年轻的时候。
甚至华国之外的巫师，多半都是如此。
但真正彻底经历变革的华国，其实已经变成了大家都不认识的模样！
“你分析错了，阿不思。”
邓布利多正待继续介绍远东的情况，他就听到病床上的沃恩，忽然开口说道。
邓布利多愣了愣，倒也没质疑，反而饶有兴味：“哪方面？”
“你说中央炼炁学院的炼炁人民委员会，推动开放的态度最为积极，但事情恐怕和你想的相反。”
看了听到话后，表情没有丝毫异样的邓布利多一眼，沃恩说道：“恐怕他们才是合作无法推进的最大阻力，而炼炁学院的五大道，还有代表大会等魔法机构，反而才是重新接触国际的积极分子。”
“……”
默然片刻，邓布利多苍老的脸上，缓缓浮现笑容：“刚刚交流的时候，我明明感觉你对华国不太熟悉，看来，是我想岔了……”
沃恩打断他：“不用试探，你疑神疑鬼的那个属于我的情报渠道，确实对华国没什么了解，我只是因为喜欢，所以比较了解那边的文化……你知道的，我的饮食爱好都偏向那边。”
“唔……确实是这样……”
邓布利多找不出什么破绽，在他印象里，沃恩确实一直偏爱东方文化，这也不算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英格兰虽然不是美利坚那样的移民国家，但在文化上面，也是多民族糅杂出来的大杂烩。
凯尔特、罗马、法兰克、日耳曼乃至诺曼人，都曾在这里留下过深远的文化影响。
邓布利多自己就喜欢法兰西……
他没多追究，也没再趁机试探沃恩的“情报系统”，只是好奇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判断？”
“因为我了解他们的制度，准确说，那个人民委员会本身出发点，不是想阻挠华国魔法界重新和国际接轨，而是，他们有其他诉求！”
“诉求？”
“对，来自那边麻瓜政权的诉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