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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卷着被窝发了会儿呆，直到天光越来越亮，将天地间的纯白彻底映入窗户，哈利才摸索着戴上眼镜，爬了起来。
离开温暖的被窝，空气又干又冷，露在睡袍外的胳膊像是被刀子刮一样，隔壁的罗恩整个都埋进被窝里看不到人了，另外几张床铺上面，西莫、迪安和纳威，也都是差不多的造型。
哈利搓着胳膊下了床，抓起魔杖，将壁炉点燃。
熊熊旺火燃烧起来，寝室渐渐温暖，几个还在睡梦中的室友发出舒服的哼唧声，连罗恩床边，蜷缩在笼子里的斑斑，都抻直了腿，偶尔弹跳抽搐一下。
哈利吸吸鼻子，烤着火，镜片后通红的眼睛倒映着火光。
他一夜都没怎么休息好，只要闭上眼睛，就仿佛自己又回到地牢，看见斯内普唤出狂风，看到自己逃进迷宫前一秒，回头所见的，斯内普投来的那一瞥。
他一直抑制不住地想，自己和马尔福离开后，斯内普会怎么样？
今天还能看到对方吗？
尽管马尔福告诉他，斯内普可能没事，但……说不清到底什么原因，哈利还是很担忧，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提了起来一样。
蹲在壁炉前胡思乱想许久，随着天色大亮，身后终于传来其他人的动静。
是罗恩：
“嘿哈利，早上好，昨天一切还顺利吗？”
哈利回头，看到罗恩姿势妖娆地抻着懒腰，睡眼迷蒙。
他表情有些复杂，很想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倾诉内心的忐忑，但最终，他还是遵从自己和马尔福的约定，缓缓摇头：“没什么特别的，和过去几天一样，校董会的会议没有任何进展。”
“哼，毫不意外，我算是看明白了，投票就是这个世界上说着最民主，其实最扯淡的方式，大人们不谈好，指望投票投100年，票数都可能一模一样！”
或许是这段时间，被校董会委员们的4：4：4同票拉扯刺激到了，罗恩现在对魔法界的政治意见极大。
他的大嗓门让整个宿舍都苏醒过来，西莫、迪安和纳威同样问起哈利昨夜的情况，然后跟在罗恩后面，对校董会大肆批判。
为免小伙伴们注意到自己的异常，哈利也加入其中，不过等大家都洗漱好，准备去礼堂吃早餐的时候，罗恩拉着他落在最后，小声问他：
“昨晚是不是发生了别的什么事？”
哈利有点慌，瞪大眼睛：“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罗恩吐槽说道：“别装啦，看看你的脸，简直把‘心事重重’写在上面。”
哈利当然死不承认：“你眼花了吧！”
说话间，两个女生从后面追了上来，是金妮和卢娜，卢娜用她迷幻的声线，向两人打招呼：“哈利，罗恩，早上好。”
“早上好，卢娜，金妮。”
“哈利，你还好吗？你看起来心事重重。”卢娜好奇问道，面对哈利仍然害羞的金妮，也躲在卢娜身后，表情关切地望着他。
哈利：“……”
随口打发走两个女生，耳朵微微发红的哈利，在罗恩的挤眉弄眼中，选择性的把昨晚的事说了一些。
当然，隐去了马尔福，否则罗恩恐怕会原地爆炸。
等到说完的时候，两人也快走到礼堂了，哈利重重吐出一口气，懊恼说道：“如果我当时再停留一会儿就好了，或者应该立刻找麦格教授……虽然我很不喜欢他，但不得不说，我从没见过他对谁挥舞魔杖，施展出那么厉害的魔法。”
但面对他的忐忑和絮叨，罗恩的反应很平淡：“唔，我不知道你说的魔法到底有多厉害，但我敢确定，斯内普……教授，一点事儿都没有……”
“嗯？你怎么确定？”
回应哈利的，是罗恩从嗓子眼里挤出的一声呻吟：
“因为他就在我们面前！”
哈利愕然抬起头，只见罗恩咬着嘴唇，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
顺着他目光望去，几步外的礼堂大门口，一处非常极限的，被天窗纳入的天光和礼堂里漏出的灯光错身而过的墙角阴影。
斯内普像幽灵一样站在那里，死气沉沉的眼睛正瞪着这边。
周围路过的小巫师噤若寒蝉！
“……”
“哈利——波特！”
在哈利陡然喜悦，又渐渐惊恐的目光中，斯内普一字一顿拖长了腔调：“早餐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
整个早餐时间，哈利过得心不在焉。
尽管今天的早餐难得的花样繁多——再过一周就是圣诞了，每到临近放假的时候，神秘的霍格沃茨厨房就会弄一些大家平时见不到的餐点。
大概是作为一种假期来临的仪式感吧！
察觉到这一点，四个学院的长桌都兴致勃勃谈论了起来，按照惯例，再过两天，麦格教授就会安排学生会收集小巫师们的假期安排，要回家的得尽快让父母把签名寄来，留校的也要登记名字。
西莫和迪安就和去年一样，准备圣诞假期回家一趟。
“我妈妈对我来霍格沃茨上学一直不太满意。”迪安说道，“她想趁着假期带我去几个公学看一看，事实上，暑假的时候她就想这么做了，只是当时那些公学在闭校，不允许参观。”
“闭校？是因为放假没人吗？”好奇的纳威随口问了一句。
但迪安黝黑的脸却麻木起来：“不，是因为他们在趁着假期给学生补习！”
“补习”是如此陌生与可怕的词汇，周围几个小巫师都听得瞠目结舌，然后一齐看向同样在麻瓜社会生活过的哈利和西莫。
西莫嘟哝了一句“可恶的西区佬”便疯狂往嘴里塞食物。
哈利则是先露出幸灾乐祸的微笑，然后想起什么，表情又尴尬起来——那几个会补习的公学，他一辈子都上不起……
不过幸好，他来了霍格沃茨。
这让他的心情有点好转，但也只是一点而已，当早餐结束，其他人都还热烈讨论着圣诞安排的时候。
哈利不得不揣着惴惴不安的心，一步步走进地牢。
“进去后不要看斯内普的眼睛，我听沃恩说过，斯内普精通记忆魔法，也许他会摄神取念什么的。”
“也不要喝他给的饮料，他是个毋庸置疑的魔药大师，说不定会在杯子里下吐真剂、失忆水之类的东西……不不不，不喝饮料不够保险，最好连呼吸都要过滤一下，我听沃恩说过药剂雾化的技巧……”
哈利终于忍不住了：“天呐罗恩，能不能安静一会儿，这样听你说下去，我恐怕得离斯内普50英尺远才能保证安全！”
罗恩耸肩：“是的，我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去见他，而是把昨晚的事告诉麦格教授，哪怕她可能不会相信你，但至少她不会杀你灭口！”
“斯内普怎么可能会杀我灭口？”哈利下意识反驳。
闻言，罗恩上下打量他两眼：“你什么时候居然这么信任大蝙蝠了？”
“我……”
哈利愣了愣，随后岔开话题，没好气道：“你又是什么时候，学会赫敏找教授打小报告那一套了？”
“因为这超出了我们的处理能力，哈利，邪恶的马尔福带着一个陌生巫师偷偷潜入城堡，梅林才知道他们有什么阴谋，斯内普没有失踪，也没受伤，说不定也加入了那个邪恶阴谋团伙！”
哈利无言以对。
虽然罗恩的话比较阴谋论，但那恰恰也是他担心的情况，否则他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踌躇徘徊。
当然，这事躲是躲不掉的。
他既没办法逃出城堡，本身也有追查真相的需求，就算斯内普不找来，哈利恐怕也会主动找过去。
思绪翻转之中，哈利和罗恩已沿着楼梯走进地牢区域。
外面的大雪和降温，让城堡地下越发寒冷了，覆盖了厚厚冰层与积雪的湖水，似乎正沿着墙壁将地牢仅剩不多的热量吸走。
行走在昏暗逼仄的地下通道里，呼吸时喷吐的白雾浓郁而厚重，让人有种下一秒可能就会被冻成冰块的错觉。
直到走出通道，来到迷宫前的回廊，也就是魔药教室和办公室的区域，办公室半掩的门扉，还有里面漏出的火光，才勉强传来一丝暖意。
两人停下脚步，看着那半掩门扉后摇曳的火光，罗恩咽了口唾沫，推了哈利一把：“快去吧，我在这等你！”
“……”
不讲义气，只会嘴炮的混蛋！
哈利咬牙捶了罗恩几拳，然后深吸口气，揣着怦怦乱跳的心脏，迟疑了下，轻轻敲敲门：
“斯……斯内普教授？”
砰！
门重重打开了，哈利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高大的，裹着黑色长袍的斯内普就像一座阴郁的密林一样出现在他面前，将瘦小的哈利笼罩在深沉的影子下。
表情仿佛城堡外的天空。
阴得发黑，俨然要坠落下来。
“什么事？”
哈利战战兢兢，口干舌燥，“你……您让我早餐后过来……”
哈利结结巴巴的话戛然而止，斯内普一言不发，但他能感觉到对方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自己身上。
有一瞬间，哈利几乎以为斯内普会突然抽出魔杖，然后如同昨晚一般，唤出狂风将他撕的稀烂！
就在哈利被气势压迫的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一个略带笑意的声音拯救了他：
“嘿，哈利，好久不见。”
刚听到那声音的时候，哈利几乎以为是错觉，他愕然抬起头，甚至揉了揉眼睛以防止自己看错——
斯内普身后，在窗外黑湖泛蓝的波光，与氤氲的壁炉火光之中，沃恩抱着果果茶，探身，整个人也像散发着光晕一样，微微笑着，向这边摆手。
哈利瞪大了眼睛。
脑海里霎时间涌上了许多念头，有很多话想说，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沃恩去了哪儿？
所有人都知道，沃恩这段时间一直在霍格沃茨，只是忙于实验平常看不到人罢了。
问他为什么不操心实践课和俱乐部？
但这些天偷窥校董会会议，哈利懵懵懂懂也有些明白了，实践课和俱乐部的问题没那么简单，不论是在支持它们的人那里，还是反对它们的人那里，两者所代表都不只是单纯的教学理念分歧。
就算沃恩出面，也不过是会议上多个扯皮的人而已！
当然，这段分析是德拉科·马尔福说的，哈利觉得马尔福搞这种肮脏的东西相当有天赋。
总之，阔别多日再次见到沃恩，哈利短暂的惊喜过后，很快便冷静下来。
“是啊，好久不见，沃恩。”
招呼着，哈利看看脸色很难看的斯内普，又看看笑得灿烂的沃恩，小心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面对哈利的询问，沃恩笑笑。
小孩子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心里藏不住事，大概是怀疑上了他，便很直白就问了出来。
“让哈利进来吧教授。”沃恩对斯内普说，“反正昨晚你也发现他了，他算是见证者，把情况说清楚比较好。”
什么？
哈利内心震动。
所以，昨晚他最后看到的，斯内普望向自己的那一幕，不是错觉？
他忍不住看向斯内普。
但斯内普拉长的脸，将他内心刚刚燃起的火苗浇个通透。
甚至老蝙蝠还卷了卷嘴唇，嘲讽道：“我不觉得波特应该知道某些事，你应该清楚的，沃恩，波特的脑子就像一个大喇叭，别人甚至不需要窥探，他自己的思维活动就会把他所了解的情报宣扬出去……哼哼，守口如瓶。”
听见最后那句，哈利红了耳朵，怒视斯内普。
可惜斯内普已经转身回了办公室，没有理他。
站在门口纠结一会儿，有心想离开的哈利，到底耐不住强烈的好奇心，磨磨蹭蹭跟了进去。
远处，抻长脖子关注这边的罗恩，看到哈利进了办公室，微微松口气，重新缩到墙角蹲下。
站累了，休息休息，绝对不是怕被斯内普发现……嗯！
……
斯内普的办公室，哈利来过的次数并不算少。
当然，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每次来几乎都是接受惩罚，要么帮斯内普处理药材，要么协助批改作业。
所以在哈利的印象里，这间办公室一直比较瘆人，冷冰冰的，到处都是古怪的动植物制作成的标本和药材，空气充斥着奇特的味道。
让人感觉好像走进了一个怪诞科学家或者诡异巫师的邪恶实验室。
但是今天，哈利发现斯内普的办公室变得不一样了。
那些似乎永远堆积如山的药材，今天终于不再荼毒地板，而是回到了它们本该呆着的药架上，摆放归整的整整齐齐。
办公室中央附近，总是燃着魔火的壁炉，今天罕见烧了柴，哔哔啵啵，火星迸射，向四周释放暖色调的橙黄的火光。
往日沸腾冒泡的坩埚，今天也熄了火，没处理完的药材摆放进了处置盒里，未熬好的药汁装进了瓶中。
看起来井井有条，整洁极了！
甚至哈利进来的时候，还看到斯内普挥舞魔杖，将一块胡乱搭在工作台上的滤布漂浮起来，挂到办公室另一边的挂架上面。
哈利从来没见过这么讲卫生的斯内普……
或许是哈利震惊的眼神过于直白，斯内普猛地回头，表情像是要吃人，哈利赶紧缩头，不敢再乱看了。
壁炉旁，正在摆弄一个吊架的沃恩，仿佛没注意到两人的互动，笑道：“过来吧哈利，烤烤火……你来得正好，我也刚到不久，还没吃早餐，正准备跟教授吃点早茶，你也一起吧。”
说着，他将吊架架在壁炉上，然后打开挎包，从里面掏出热水壶、茶匙、茶叶罐等等东西。
“茶叶是我早上起来，刚去校长办公室拿的。”沃恩一边说，一边冲明显感到错愕的哈利眨眨眼：“邓布利多在印度有不少朋友，每年都会收到很多斯里兰卡产的红茶……哦，斯里兰卡是毗邻印度的一个岛国，以后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去看看。”
哈利很想说不用，他对印度的唯一认知就是佩蒂尔姐妹……
“我其实不喜欢红茶，更喜欢绿茶，可惜英格兰几乎买不到，偶尔能见到的也是北美产的劣质茶叶，不过这次邓布利多去华国，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以后应该就不缺绿茶喝了。”
听着沃恩的话，看着他拎起烧开的水壶，夹出茶叶冲泡。
哈利一脸懵懂。
那懵懂中既有年少无法理解“树叶子”有什么好喝的迷茫，也有不知道沃恩这闲适的模样，到底在卖什么关子的困惑。
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说吗？
但哈利发现，斯内普教授倒是很适应沃恩的节奏，待茶冲泡好，沃恩又拿出装满点心的碟子——哈利确定点心肯定是从霍格沃茨厨房拿的，因为他不久前刚吃过——斯内普拈起一块司康：
“你拿出来也好，老家伙不配这些好东西。”
“是啊，上次在校长办公室的时候，他煮茶放了3盎司的糖浆，哪怕已经过去一个月，我回忆起来都像在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