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恨,我都不敢留下……”
幽远低哑的声音,穿透金银烈焰,回荡在那片破碎的天地之中。
俞紫汐悚然回首,风暴中心,那道模糊身影缓缓转身。金银异瞳深处,一抹悲凉一闪即逝。
她不顾一切扑去,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冷虚无。
轰——!
天地崩塌的巨响中,俞紫汐猛地睁眼,心脏狂跳如擂鼓,冷汗早已浸透单衣。
窗外晨光微亮。
熟悉的床榻,一切如常,可——不对。
她指尖下意识探向枕边,空了!?
簪子呢?
心脏像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刺骨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灵魂深处,像是被硬生生剜去一块。
——它不能丢。
梦境中那枚冰冷锋利的银白发簪,是贯穿她所有记忆的唯一线索。
梦里那人,曾无数次以那双异瞳注视着她,可无论她如何拼命回想,始终,看不清那张脸。
他——究竟是谁?
”咚!锵!锵锵!”
震耳欲聋的喜乐猛然炸开,俞紫汐眼神一厉,扯过外衫,直接冲出房门。
红绸漫天,庭院喜气蒸腾,丫鬟婆子来回穿梭。最刺眼的,是中央那一抹红。
新娘俞玉茹,她姿态优雅地抬手,将一枚银白发簪,稳稳插入发间。
就在那一瞬,发簪忽然泛起一缕刺目的银光。
银芒一闪而逝,可诡异的是,四周竟无一人抬头。仿佛,从未有人看见。
俞紫汐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沉,她几乎不敢相信。
”那些光……他们……看不见?”
嗡——!
下一瞬,灵魂深处,猛然炸开一阵尖锐共鸣!
她喉间一甜,一口血几乎涌上。
却在同一刻,发簪与俞玉茹之间,骤然产生强烈排斥!
两股气息,在无形中正面相撞,像是彼此本就不容。
俞紫汐整个人瞬间僵住,脚步像被钉死在原地,胸口猛然收紧,窒息般的重压,自内而外狠狠压下。
像有一股无形之力,将她死死锁住,她指尖微颤,那口血,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面上神色不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死死盯着那枚发簪,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是她的。
那是与她性命相系、刻入灵魂的烙印。
”姐姐?”
俞玉茹闻声转身,唇角含笑。
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簪身,眼底带着一丝试探与挑衅。
”你怎么出来了?”
——你怎么还没死?
未出口的恶意,在对视之中冷冷流转。
俞紫汐指尖冰凉,缓缓收紧,这场她弃如敝履的婚约,如今,竟成了她被「病重」剔除的理由。
好一个局。
”谁准你戴它?”
声音不高,却如冰棱坠地,满堂喧闹,瞬间凝滞。
丫鬟们噤若寒蝉,俞玉茹笑意未减,反而扶了扶簪子,语气带着几分炫耀:
”姐姐,王爷亲自挑选的东西,难道戴不得?还需谁准?”
摄政王——隗宇澈。
那个翻手可灭人满门,却无人见过真容的煞神。
俞紫汐心念电转。
这一切,绝非偶然。
”王爷的心思,深不可测。”
她目光扫过那抹银白,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选的是人——还是物?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大堂,瞬间死寂。
二娘脸色一沉,俞玉茹扶簪的手指,猛地收紧。若他要的是俞家嫡女,
那她俞紫汐,才是正主,若他要的,只是这枚簪子……
那俞玉茹,不过是个顶著名头的替死鬼。
这一念——已然种下。
”紫汐!”
俞太师怒喝入堂,面色铁青。
”今日是你妹妹大喜!休得放肆!”
俞玉茹肩膀一颤,低头落泪,声音柔弱:
”爹……姐姐她……”
话未说完,已是满腹委屈。
二娘立刻帮腔:
”老爷!您看看她这态度!”
俞紫汐眼底一片冰寒。
这局——她搅定了。
”妹妹大喜,姐姐自然高兴。”
她目光如刃,直指发簪:
”只盼王府之中,莫因戴了不该戴的东西——生出风波。”
话落,她转身离去。
身后,一片压抑与猜忌。
俞太师望着她背影,痛心疾首:“这般性情……如何配得上王爷!我俞家……唉!”
踏出压抑的喜堂,刺目阳光洒落。
贴身丫鬟巧儿气喘吁吁奔来,见四下无人,急声道:“小姐!奴婢偷听到老爷和二娘的话了!二小姐嫁过去是为稳住俞家!原本……原本该是您!他们趁您‘病重’换了人!”
俞紫汐神色未动,只冷冷勾唇:“她愿跳这火坑,随她。”
巧儿又想起什么,忙掏出一封密信:“小姐,刚有人塞给您的!”
俞紫汐拆开。
纸上墨迹凌厉,仅一行字:
「簪中秘,欲解速入摄王府!迟则无门!」
心脏猛地一跳!
隗宇澈要簪子?是巧合,还是……他才是幕后执棋之人?这场婚约,究竟是谁的局?这送信人,是友?是饵?
硬闯王府?无异自寻死路!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成形。
“巧儿!”俞紫汐眼神锐利如出鞘寒刃,“立刻去查摄政王府迎亲路线!还有——”
她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把我的药拿来!”
巧儿惊疑:“小姐您……您难道要……”
“抢婚约?”俞紫汐嗤笑,眸底却燃起冰冷火焰,“那等虚名,我要它何用!但属于我的东西,谁也别想拿走!算计我的人,更别想安生!”
她接过巧儿递来的药瓶,倒出几粒压制体内“病症”的丹药,仰头吞下!药力化开,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苍白脸色稍复。
“知己知彼,方能破局!他们即将把我踢出局外……”她望向王府方向,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我便以宾客之身,堂堂正正,入他摄政王府!取回簪子!掀了这棋盘!”
“小姐!您的身体……”巧儿急得跺脚。
“来不及了!”俞紫汐打断,脑中飞速盘算,“王府喜宴,宾客如云,混入其中是唯一机会!备马!”
她不再多言,压下翻腾的心绪与药力下强行压制的虚弱,提起裙摆,决绝地奔向俞府侧门。晨光将她奔跑的身影拉长,带着孤注一掷的凌厉。
巧儿看着那背影,一咬牙,也转身朝马厩奔去。
俞府侧门外,早有备好的快马。俞紫汐翻身上马,缰绳一抖!
“驾!”
紧握马缰,病体沉重,每次喘息皆灼痛。疾风掠过苍白面容,带走余温,却难平心中紧张。
同一日午后,
队伍抵达王府,俞紫汐悄然停马,下马凝望那华灯高悬、守卫森严却又热闹非凡的府门。
她要亲眼确认,这场局,究竟是谁在下棋!
不远处,迎亲队伍停下,丫鬟婆子忙着搀扶俞玉茹下轿。红盖头下,她端庄静美,宛若真正的贵族之女。
俞紫汐迅速评估眼前局势,深吸一口气,心跳加快,手心微凉。
“时辰正好,我必须走下去……即便身陷王府,也绝不退缩!”
她低声呢喃,目光坚定,趁机混入婚席人群,心跳加速,每一步仿佛击打在耳边。
很快,她察觉守备森严,无法硬闯,咬紧牙关,知晓徒劳无功。
她强撑着身体,却见守卫目光冰冷,长枪封路。
突然,守卫冷声道:
“止步。”
长枪微抬,牢牢挡住她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