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俞紫汐匆匆返回俞府时,心跳仍未平复。她全身仿佛还在震颤,脑中不断闪回那怪物的身影、那道从她体内爆发的光、以及最后……那把火焰之剑。
她没有对任何人说一句话,只顾闯回自己的房间,一把关上门,靠着门板瘫坐下来。
她双手颤抖,呼吸急促,额角的冷汗尚未干透。
她紧闭双眼,强迫自己冷静——
“不是幻觉……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第一次真正明白,自己的生活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她踉跄地走到床榻前,像是被掏空了全身力气,一身狼狈地坐下,胸口起伏不止。
深吸一口气,她低声自语,声音几乎听不见:
“这不是真的……只是一场梦……快睡下吧,睡醒了,一切就会回到原点……”
她缓缓躺下,将身体缩进被褥里,努力让自己沉入梦境——可越想睡,心跳却越加纷乱。
她的手,不自觉地握住了那枚簪子。
它仍在微微发光。
那光芒不再炙热,也不刺眼,却像是一道无声的证明,在告诉她——刚刚所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她睁开眼,望着床帐的顶部,心里一片混乱。
可就在这时——
“小姐!小姐!”
门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巧儿略带颤音的惊呼。
门没等她回应就被猛地推开,巧儿几乎是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慌未定的红潮。
“小姐,您千万别睡!有急事!”
俞紫汐还未坐起,整个人仍处在混沌边缘,只见巧儿气喘吁吁地挤出下一句话:
“楚凌岳王爷刚刚派人送来聘礼……老爷和王爷,竟早已定下了您与他的婚事!”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簪子的微光闪了一下,然后,熄了。
但俞紫汐的眼神,却比那光更冷。
这句话,如惊雷劈入俞紫汐耳中。
她猛地从床榻上坐起,整个人像被雷电击中般僵住,眼中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父亲竟然早有布局……我们做棋子,只为了巩固他的权势?”
她声音颤抖,却藏不住那股涌上的怒意。
巧儿轻轻点头,神情纠结,语气低沉中带着明显的担忧:
“小姐……这可不那么简单……二小姐刚刚才被送回摄政王府,王爷的聘礼就紧跟着到了。整个俞府,现在乱成一团……”
这话一出口,俞紫汐如遭重击。
脑中却在飞快运转。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紧,像是一张早就布好的网,在这一刻同时收紧。
她不是没有察觉。
只是——来不及避。
她的指尖一点一点收紧,连呼吸都压了下来。
如果这一切都是局——
“那我现在站的位置,是被推到哪里了?”
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是慌。
而是冷。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改掉这一局?”
她身体猛然一震,眼底的疲态倏然退散,几乎是瞬间从床上站起,尽管脚下还有些踉跄,却毫不犹豫地迈步冲向门口。
她眼神冷如寒霜,声音清冷而坚决:
“我要去问个清楚。”
语气中没有丝毫迟疑,只有一股近乎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决绝。
走廊幽长,她步伐沉稳而迅速,衣袂翻飞间带着一股难以忽视的气势。每一步都像踏在悬崖边上,却无丝毫退让。
心中波澜翻涌,思绪如电光火石般闪过。
“若这真是命中注定的局,那就由我,亲自破局。”
她悄然止步,站在廊下,耳边是二娘带着怒气的指责,与父亲隐忍压抑的辩解。
每一句话,都是针刺。
她从未想过,这场婚事竟是早有安排,只是她一直被蒙在鼓里。
原来所谓“好姻缘”、“忠贞孝道”、“家族荣耀”……在他们眼中,不过是权谋与利益的筹码。
“那不孝的女儿”
“从未与我商量过”
“我当然要自作主张了”
每一句,都将她的存在踩进泥土里。
她的胸口开始紧缩,呼吸仿若被什么压住。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深刻的背叛感——熟悉的人、熟悉的家,竟在无声中,早已成为她命运的推手。
父亲口中的“朝堂稳固”、“家族荣耀”,句句说得冠冕堂皇,可他有没有想过她的感受?
她忽然想起,刚才那枚簪子,在她身上迸发出的光。
那一刻,她曾相信:自己是可以选择的。
可眼下这一切却提醒她:选择权,不属于她。
……真的不属于她吗?
她指尖微微蜷起,捏紧衣袖,寒意如潮水般涌上。
不——不能再退让了。
她已经见识过更深的黑暗,那不属人类的怪物,那句“你的灵核已与你本命相系”的心语,如今仍在她脑中萦绕。
她早已不再只是俞家之女。她有秘密,有危险,也有未解的命运。
而若这命运要由别人来书写——她,宁愿推翻它。
眼底一瞬涌现出决断之色。
她迈步,大步走进堂内,声音冷若冰霜地喊道:
“——父亲!”
俞太师与二娘皆被她突然出现的身影惊了一下,话音戛然而止。
两人几乎同时转头看向她,只见俞紫汐已站在大厅中央,身形挺拔,眉目冰冷,气场逼人。
她的目光冷冽地扫过两人,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无法忽视的压迫:
“父亲,这门亲事……究竟是您一时的算计,还是早已策划多时的安排?”
俞太师沉吟片刻,终究没有回避,声音低沉却坚定:
“紫汐,这门亲事,是我为了俞家,也是为了你。这是个极佳的机会——无论对你,还是对我们整个家族。”
俞紫汐闻言,眼底怒意渐浓。
“极佳的机会?”她语气一冷,声音带着不可遏止的质问,“父亲是否曾考虑过我的意愿?在您眼中,我与玉茹,——为了巩固权势,就能将我们随意许配出去?那我是什么?”
她语速未快,却字字如刀,直逼人心。
俞太师脸色微变,眉头紧锁,沉声反驳:
“这件事,不容你置喙!身为俞家女儿,你有责任为家族分忧,这是你的本分。”
俞紫汐闻言,目光微微一震。
“身为俞家女儿,你有责任为家族分忧。”
这句话,就像一把冷刀,直直刺入她的心口。
从小到大,她听过太多这样的话。温顺、端庄、识大体,成为家族的荣耀、父母的光彩——她学过、做过、忍过。
但这一次,这句话却让她彻底明白,自己在父亲心中,从来不过是一枚可以调度的资源,而不是一个有思想、有情感、有血有肉的女儿。
她缓缓开口,声音虽不大,却像从骨缝里挤出来般清晰刺耳:
“那父亲是否也愿意为俞家分忧?若王爷相中的是您,您也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送出去吗?”
她的话语像利刃一样,在空气中划过。
俞太师脸色一变,眉头紧锁,刚欲开口,却被她接下来的话打断:
“您说这是为我好,那我便问问父亲:嫁给一个我不认识、不信任,也从未选择过的男人,这叫为我好?”
“我与玉茹,从来不是物品。我们不是您仕途上的筹码,也不是家族用来换取荣华的工具。”
她直视父亲,眼中不再有动摇与迷茫,只有冰冷与清醒:
“这场亲事,若是为了俞家——我拒绝。”
“晚了。”
俞太师低声吐出这两个字,语气如铁落地,毫不回旋。
俞紫汐愣住,眼神一震:“……什么意思?”
俞太师终于直视着她,那一双眼里不再是刚才的压抑与劝说,而是一种决然与冷峻:
“王爷的聘礼,已进俞府。圣旨也已在路上,这场亲事,已不是你说拒就能拒的了。”
她紧握拳头,指节泛白,声音低沉却坚定:
“您是说,我这一生的婚姻、命运,早已被决定?”
“是。”俞太师的回答毫不迟疑,“这就是现实,你无法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