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宇澈立于夜风之中,披风微动,神情却如寒石无波。他那一抹笑容藏着不加掩饰的意味,声音低沉,却句句落入人心的深处。
“俞紫汐,你想护的人与事,我从未真正干涉过。但你该明白,若不是我,这条路你怕早已走不下去。”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极难反驳的现实压力。他说得不重,却让人无从退路。
片刻沉默后,他收回目光,语气淡漠如冰:“走吧,这一刻,不会因你的犹豫而停下。”
话音方落,一道刺耳的声音骤然自角落传来,像一柄突兀的匕首,直插沉静氛围。
“俞紫汐!这男人是谁啊?怎么,竟敢在家中私会男子?你倒也大胆得很!”
声音尖细刻薄,满含嘲讽。
俞紫汐回身,那道熟悉又令人厌烦的身影已悄然逼近数步——二娘,满面得意,唇角勾着一抹像是终于逮着把柄的笑,胜券在握,似为方才那一口气终于出了头。
她的目光在俞紫汐与隗宇澈之间来回流转,藏着明晃晃的算计与嘲意,像是要把空气都搅得浊浊不清。
俞紫汐神色不变,眸光如霜,冷淡开口:“二娘此话何意?”
语气不急不徐,却锋利如刃,既无辩解,也无退让。
二娘缓步逼近,每一步都藏着算计与胜意,唇角笑意淡淡,却透着狠厉:
“怎么了?俞紫汐,妳平日里一副端庄模样,如今竟在府中私会外男,还能装得多久?真当我会睁一眼闭一眼、任妳胡为不成?”
她语气转冷,眼神轻蔑地扫过隗宇澈,声音拔高几分,咄咄逼人:
“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子闯入内宅,妳竟还能这般心安理得?啧,真是胆大包天……看来,我该亲自去告诉妳爹,让他好好瞧瞧,他的长女,究竟藏着怎样的『清白』!”
俞紫汐不语,垂眸半寸,指尖轻拂袖角,像是在理顺衣袂,实则藏着压抑与权衡。
隗宇澈侧目看她一眼,未插手,只安静地等待她回应。
片刻后,俞紫汐缓缓抬头,眉眼间已无半分怒意,只有浅冷如霜的沉静。
“这府里谁出谁入,何人放行,二娘如此紧张,莫不是担心自己的院墙太薄,耳目太多?”
这话听似平常,却像一枚藏针的玉珠,字字不露痕迹地反刺过去。
二娘一噎,脸上笑意微僵,语气却更尖锐:“你还敢狡辩?”
“狡辩?”
俞紫汐轻笑,语调微微上扬,反倒显得云淡风轻,“若真有不轨之举,二娘可曾请过父亲出面?如今口口声声喊得急,倒像是迫不及待要立威,生怕旁人不知道你在这府里的‘份量’。”
那句“分量”说得极轻,却让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二娘的笑容彻底撕裂,语气变得凌厉:“你——”
“若真要问责,”俞紫汐再进一步,声音沉稳,“巧儿之事尚未算清,府卫夜巡疏忽、内宅耳目混乱,皆可追究。父亲近日闲暇,我倒是不介意与他坐下细谈,看看这府中,究竟谁该管教。”
一句“细谈”,犹如悬刀,锋锋指向那名义上的“当家主母”。
二娘脸色青白交加,喉间似有什么梗着,却再难说出半句话。
而俞紫汐已不再多言,只淡淡转身,语气平静无波:
“这府里谁进谁出,自有纪录,父亲若问,我自会一一道明。”
她声音不高,却如金铁交击,沉稳中自带几分凛冽压迫。语落之际,堂中气息骤凝,连空气仿佛都紧了一瞬。
二娘原本欲出口的讥笑尚未成声,便被那股无形威压生生噎了回去。
短短数息,她眼中掠过一抹怨毒与不甘,刚欲回击,却被一旁始终未语的隗宇澈冷声截断。
“夫人这番言辞……倒真让在下开了些见闻。”
隗宇澈微挑指节,指尖悠悠轻敲膝上衣角,终于缓缓一笑,声音不大,却透着三分闲散,七分冷意:
“好一场不动声色的局,招招逼命,倒教人忍不住想看这棋局……最后会翻成什么模样。”
他站在一旁,语调平静无波,却句句如针,语气中带着看透人心的从容与不屑,“原来俞府的规矩,是如此严苛?旁人入府,未问缘由,便可定罪?夫人这等手段,倒更像是在主事,而非护家。”
他目光淡淡扫过二娘,语锋一转,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若夫人真想将此事闹大,不妨直呈太师,看看俞府是否能承此风波。”
这话说得不重,却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将二娘满腔怒火瞬间浇灭。她面色陡然一僵,嘴角抽搐,却找不到可攻之处。
“你……你是何人?竟敢威胁我?”她声音有些发颤,却又不愿示弱。
俞紫汐静静站着,并未插言。她只是微微侧目,将二人对峙看在眼中。她心知,隗宇澈这番话,既是替她挡刀,也是一次无声的试探——看她会如何应对这场权衡。
而她不语,便是一种姿态。
就在僵持之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高喝,如利刃般划破寂静:“王爷驾到——!”
声音未落,府内仆役已齐刷刷跪倒,口呼:“恭迎王爷!”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身影自院门缓步而入。来人身披玄袍,眉目冷峻,步履沉稳,每一步都带着不容轻忽的气势。
俞紫汐静立于偏殿一隅,神色淡然,目光却悄然落在那方才步入殿中的身影上。
楚凌岳行至殿中,步伐不疾不徐,气度沉稳,然眉宇间却隐隐透着不悦之意。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隗宇澈身上——那位以“墨澟风”之名行走于世的男人。
那一眼,带着明显敌意,不似偶然,更非惊讶,而是早有预谋的对峙。
气氛微妙地绷紧。
楚凌岳正欲开口,一道突兀的高呼声却如利刃插入局势:“摄政王———到!”
声音落下,空气如瞬间凝固。
俞紫汐心中微动,只见楚凌岳脸色剧变,满眼错愕,几乎难掩内心的震惊。他的视线迅速转向声音来源——
那里,一名身披墨色长袍的男子,缓步走入。
他如夜幕掩城,步伐无声却如千军压境。银面之下的眼神冷厉如刀,不带一丝情绪,只留下令人窒息的威压。
隗宇澈仍以「墨澟风」之名立于原处,从未转身,却仿佛早已看透殿中风云。
他眼底波澜不兴,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不是戏谑,更不是示好,而是唯有掌局之人,才会露出的冷意与胜算。
府内仆人已纷纷跪地,低头不语,整个空间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隗宇澈以「墨澟风」之名站定,语气沉稳,不紧不慢地开口:“王爷千岁。”
他话语中的恭敬,并非臣服,而是一种不卑不亢的力量,正面迎敌,却丝毫不落下风。
楚凌岳伫立原地,如石雕般沉默无声。殿中气息沉凝,他未曾开口,却早已落入下风。
他怎也没料到,隗宇澈竟会在此刻,以两种身份并现于世——更未曾料到,自己甫一现身,便被对方那不动如山的气场压得无从招架,连半分开局的余地都未留下。
就连刚才还得意洋洋的二娘,此刻也面如死灰,低着头,浑身颤抖不已。
楚凌岳终于动了。他的眉紧锁,眼神在那「墨澟风」与殿中另一位神摄政王之间来回逡巡,眼中是一层又一层压抑不住的疑惑与不安。
“隗宇澈……”他低声说出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惊疑与试探,“没想到摄政王竟会亲临俞府,不知有何贵干?”
这一刻,俞紫汐的心猛地一震。
——隗宇澈?她眸光微颤,看向那面具之下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