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宇澈环视四周,目光锐利如刃:
“或许——答案很快就会自己找上门。”
他微微停顿,眸色更深了几分。
“也许,从一开始……就与火无关。”
话音未落。
砰——!
暗格内的怨气像是被点燃的毒火,骤然翻涌!下一瞬,整个空间的温度骤降,空气像被无形之手狠狠掐住,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椎,一路锁喉。
俞紫汐还来不及退开,便听见那熟悉又令人颤栗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是来自外头,而是从她耳朵内侧窜出的声音,像一种寄生在意识中的耳语:
“被盯上了……逃不掉……都逃不掉……通通都逃不掉……”
声音断断续续,忽高忽低,像哭、像笑,又像某种被诅咒的仪式正在重演。那不是语言,而是怨——穿过骨髓的怨!
还未等她细想,那股滚动的怨气猛然炸裂,在空中迅速聚拢成形!
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仿佛记忆撕裂后凝固而成的黑影,模糊的轮廓中隐约能看见五官扭曲、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地嘶吼。
嘶吼声突如其来,尖锐刺耳,仿佛将整个空间都震得微微颤抖。那是一种沉尸多年却还未消散的恨意,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形体,直直扑向他们!
俞紫汐反应极快,指尖一转,灵力如水光迸现。她低声斥道:“退开!”
一道冰蓝灵光轰然斩出,在半空中划过流晕似的弧线,与那怨影正面碰撞!
轰——!
一声炸响,气浪席卷四方,墙皮震落,屋梁微颤。
怨影被斩散,却化作无数细小的黑气在空中游移不散,压迫感反而更加浓烈,像是无形的手缓缓勒住了颈项。
隗宇澈侧身护住她,目光深如深渊,语气冰冷如霜:
“怨灵虽弱,却能借这间宅子的气场不断聚形……这里,根本就是一座活着的封印。”
他语气刚落,一道比方才更低、更闷的呢喃从脚下传来——
“留下……留下……都留下……逃不出去……逃不出去……”
声音是从地板下渗出来的,却像在耳边咬牙切齿地嘶语。
俞紫汐的背脊一冷,猛地低头——脚下的木板微微起伏,像是有东西在里面蠕动。
“这不是一户人家。”她咬紧牙关,缓缓后退一步,声音压低,“这是整个村子的墓。”
两人警惕地踏入宅内更深处,四周的阴气愈发浓重,仿佛进入了一个封闭已久、被时间与诅咒一同冻结的大口袋。
他们最终走入了一间昏暗的大厅——
大厅内的景象令两人骤然驻足。
一张圆桌赫然摆在中央,桌上是满满一桌香气四溢、色泽鲜亮的热食,还冒着丝丝白烟。烛光摇曳生辉,将瓷盘上的油光映得近乎流动,像极了刚刚才有人布置好的晚宴。
但——
整个大厅,却静得可怕。没有脚步声,没有风,甚至听不到火烛的劈啪声。
而两人明明刚刚才经过这里,这张桌子…先前是空无一物的。
俞紫汐眼神瞬间警觉,脚步不自觉后退半寸,低声道:“这不是幻象……是灵力干扰真境?这些菜……”她语气发紧,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是给死人设的?”
隗宇澈只是目光扫过桌上的每一道菜肴,神情愈发深沉。
他低声嗤笑,语调冷硬如铁:
“不如去问问它们!”
语毕,目光一转,直直落在桌边——那一排空空如洗、却彷佛仍残留气息的座位上。
俞紫汐身形一僵,瞳孔微缩,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这种时候……你竟还说得出这种话?”
忽然——
烛火闪烁了一下。影子微微移动,墙角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在微微颤动……
突然,桌旁那些原本空无一物的座位,开始泛起淡淡的雾气。
一道、两道……数不清的模糊人影从椅子上浮现,如烟似影,在烛光下悄然成形。
他们的轮廓暧昧不清,脸部五官像是被水墨晕开,身形轻飘得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风吹散。
然而——他们在动。
举杯,进食,低语,甚至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与咀嚼声……一切,都与正常人的行为几乎无异,但那种僵硬与机械的重复动作,却透出一股彻骨的不祥。
那些表情,全然僵硬,如雕刻般永远停留在一个瞬间的表情——或笑,或怒,或悲。
但眼神——
空洞。
像被挖空的眼窝,泛着死水般的浑浊,没有一丝生气。
俞紫汐心头一紧,目光死死锁在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孔上,压抑着心中疯狂涌现的不安:
“这些……不是普通怨灵。”她声音低沉,微颤,“是他们的——记忆残影。”
正说着,主桌最上首的一张空椅子,忽然发出「咔」地一声震响,如同被谁用力推动。
那椅子猛地一震,微微离开了原位,椅背上竟泛起一层淡红的光芒,仿佛是血气渗入木纹之中,一丝一缕地蔓延开来。
房中气压骤降,烛光剧烈摇晃。仿佛在那一刻,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下一瞬——
所有怨灵的头,同时转向他们。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
就像被无形的线牵引,一瞬间,全场数十道空洞目光,齐齐凝视他们。
那一刻,俞紫汐的背脊被寒意死死包裹,双腿沉重如铅。她明明站在原地,却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拉扯着一寸寸向那张椅子靠近。
那张椅子——仍在缓缓地移动。
没有人推它,但它正一寸寸地、稳定地向他们逼近。仿佛在说:
「该你们就座了。」
“它……想让我们坐下……”俞紫汐声音沙哑,几乎是喃喃低语,但话一出口,她立刻后悔了。
因为那张椅子忽然停了下来。
一只透明的手,从桌底探出,搭上了椅背。下一秒,那椅子,直接朝她“让”出来。
隗宇澈眼神一沉,骤然横身挡在她身前,掌中灵光骤闪,杀意如霜,冷声低斥:
“守住本心,静则无惧!他们本无实形,何惧万象生变?”
隗宇澈冷冷凝视那张空椅,指尖灵力悄然涌动,剑指如锋,一寸寸抬起。
他立于原地,身形笔直如枪,未曾动作,却似一座冷峻孤峰,拒人于千仞之外。
语声平静无波,却字字如铁,沉沉压下,不容违逆:
“一切——以孤之言为准。”
声音不高,却如惊雷震荡在空气中。
椅子依旧缓缓向他们靠近,沉重的木质摩擦声像是某种亡者的呻吟,撕扯着人的神经。
四周那些原本僵坐的怨灵忽然齐齐起身,动作缓慢,却带着难以抗拒的压迫感,似梦非梦,如梦魇成形。
烛火剧烈摇晃,骤然熄灭。
黑暗像潮水般扑来,瞬息吞没整个大厅,只余一片死寂。
耳边——
“坐下……坐下……”
那声音低沉,嘶哑,又像是从无数张破碎嗓子中挤出。重复、交叠、环绕,无从分辨方向,像是一场无形的诅咒将两人死死缠住。
俞紫汐胸口剧烈起伏,脑海似被万针刺穿,视线模糊,四肢冰冷。那些声音像是将她的意志一层一层剥落,只为将她拖入那张空椅中——永远坐下,永远取代。
“……它不是让我们坐,是想让我们成为它们。”
她的声音颤抖,却低低地挤了出来。
下一瞬——
“啪。”
桌上某一道菜盘悄然亮起暗红色光芒。
菜盘中赫然摆着一颗血色头颅,双眼骤然睁开。
那不是怨灵,而是一段记忆的诅咒。
那颗头颅缓缓转向他们,动作僵硬诡异,目光死死锁住不放。
嘴角忽地裂开一道骇人的弧度,笑容森冷,牙齿森白如刃,声音刺耳刺骨,宛如铁片刮过石壁:
“我们……可以一直活着?”
牠低低地笑,又猛然拔高声线,几近歇斯底里:
“还是说——我们都活不成了!”
“坐下——“
声音骤沉,如咒般一字一顿:
“这么……喜庆的日子,别辜负了……这场宴。”
俞紫汐猛地后退半步,却撞上了什么冰冷的东西。
她回头一看,一张脸正从黑暗中浮出,模糊如纸,眼中空洞无神,正模仿她的动作——
“坐下……”它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