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宇澈却未多言,仅是轻轻抬手,掌心金色灵力悄然凝聚,化作一道温柔的光束,宛如霞晕流淌,缓缓包裹住洛妃虚幻的魂影。
那灵息如残烛摇曳,险些熄灭,却在他灵力镇守之下,渐渐稳定。
“回皇宫。”
他声音低沉,语气如昔,冷峻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话音未落,已转身离去,步伐沉稳而决然。
俞紫汐默然点头,虽未尽信,却也知此刻别无选择。她默然跟上,脚步不疾不徐,却始终与他隔着一段距离。
回到皇宫。
洛妃寝宫内,夜色沉静,银月高悬,映照整座寝殿一片幽寒。微风拂动帘幔,烛火摇曳,将殿内的光影拉得细长斑驳,如幻如梦。
殿中,洛妃的身体静静躺卧于床榻之上,白色纱被盖至胸口,面容如雪,气息微弱,宛若沉睡多年,几近透明的存在。
俞紫汐缓步走近,目光凝于她苍白的面容之上,神色隐约带着几分迟疑与沉重。
“她的身体已经太久没有魂魄支撑……”
她低声开口,声音几不可闻,却藏着明显的担忧,
“若强行归位,会不会……撑不住?”
空气静了半晌。
隗宇澈站在她身侧,神情如冰,眸色深邃无波。指尖一弹,掌心灵光浮现,金焰之中带着一缕细细的魂引之力,彷佛微光穿夜。
他声音淡淡,却透着一种决绝的冷静——
“若不归位,她的魂魄只会彻底散去……没有别的选择。”
这句话,宛如一道冷铁,重重砸入俞紫汐心中。
她眉心微蹙,眸光暗了几分,最终却仍是点了点头。
她伸出手,掌心灵力凝聚,水脉如丝,柔而不散,从她指尖绵延而出,如琴弦般轻轻缠绕住悬浮的魂魄。
一缕水光映亮半空。
那魂魄泛着淡淡的光泽,随水丝引动,缓缓地朝洛妃的胸口飘去。
俞紫汐低声轻喃:
“……洛妃,回去吧。”
与此同时,隗宇澈抬手,指尖金色灵力微微一转,灵火宛如微星坠落,点点飞散,温柔而沉稳地洒落于洛妃魂魄之上。
那一瞬,空气中的灵息似乎都为之一顿,彷佛时光静止,只剩那魂与躯之间的牵引,静静地交会、融合。
灵火如盾,静静守护,将外界所有杂念与魔意封阻于外,为魂归之路,开一道绝对的安宁。
当魂魄终于完全融入身体的那一刻——
整座寝宫的气息,陡然一变。
空气彷佛瞬间凝滞,天地灵息如被谁牵动,产生一股无形的涟漪,从她的胸口扩散而出,撼动四方。
忽然——
一道极其轻微的呼吸声,自床榻上响起,如晨风拂叶,细不可闻,却又真切动人。
洛妃静躺的身躯微微一颤,纤长的睫毛颤动如蝶翼,苍白的面容间,缓缓浮现出一丝血色。
片刻后,她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接着——
她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透着灵魂沧桑的眼眸,眼中带着未散的虚无与迷茫,彷佛刚从深渊之底浮出,视线模糊而颤抖,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淡金与水蓝交织的光色——
隗宇澈与俞紫汐,正一左一右站在她身旁。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游移,唇角轻颤,终于吐出沙哑而虚弱的低语:
“……本宫……在哪里?”
隗宇澈的目光如冰霜覆雪,深沉无波,注视着榻上的洛妃,却令整座空间的气息陡然沈冷。
他未出声,却让人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彷佛一切,都不过是他早已筹谋过的结局。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夜,语调平稳得近乎冷淡:
“她刚归位,残魂尚未稳固,灵识与肉身仍在融合之间。需静养。”
他语声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幽暗的光意,话语轻如风雪落地,却重如千斤寒铁:
“但恐怕……她不会再是从前的她,只剩下一具虚弱的躯壳,这就是她为活下来——必须付出的代价。”
那句话,像刀,缓慢而锋利,从现实中直划入灵魂深处。
俞紫汐闻言,目光瞬间一凝。
她眸光凌厉,声音冷静而坚定,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清冽:
“那总比死在黑雾手里更值得,至少,她还有选择。”
隗宇澈微微侧首,目光似雾似光,缓缓落在她身上。他未立刻回应,只静静看着她,彷佛在审视、拆解,直至看透她内心深处的每一寸动摇与执念。
片刻后,他才语气平静地开口:
“这种生存——对她而言,是选择?还是你,认为这就是最好?”
他声线不重,却像一道缓慢逼近的剑锋,话中每个字都带着探问与逼迫。
“若有一日,她蓦然发现,自己竟连温饱都难以维持,只能在旁人怜悯的目光中苟延残喘,被困在这残破人世的一缕余烬里……她,又会怎么想?”
他停顿,目光幽深,语声低如霜雨:
“那还能算活着吗?”
这话既是对俞紫汐,也是对自己。语中无明说的情感,却深藏着一种难以承认的残酷真实——
救回一个人,是否真的是为她好?
俞紫汐却不曾迟疑,语声坚决而清亮:
“生存从来非人能控,活得下来,是命;活得下去,是心!世间每一道命,都该有它存在的理由!”
隗宇澈闻言,轻嗤一声,唇角微勾,笑意冰冷,却未入眸底。
“妳这样的人……只怕日后麻烦会一桩接一桩,全往妳身上缠。”
他语气一顿,冷声嗤笑:”蠢得彻底!”
七日已过。
俞紫汐原以为,风波既平,应该可以远离风口浪尖,静待洛妃甦醒后的宁静时光。
然而——
一道皇命,如冷箭突至,将她再度推入暗潮汹涌的权谋之海。
皇宫大殿。
殿中静如死水,万籁无声。
繁复鎏金的窗棂投下斑驳光影,阳光自高高宫门穿透而入,却无法驱散大殿中那股压抑得几近窒息的冷意。
高坐龙椅之上,帝王身披玄袍,目光如剑,神情深沉,冷意自眉眼间潜流而出,彷佛一眼便能洞悉人心。
他未语,气场已先压下。
俞紫汐静静立于殿中,身影清瘦挺直,明明没有动作,却彷佛被那一道视线牢牢钉在原地。
她心底泛起莫名的不安——这次召见,远不似表面这般简单。
“——俞紫汐。”
帝王终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压不住的权势威压。
“才情卓绝,品貌非凡,行止不凡,忠勇可见。”
他目光微转,直直落在她身上,那目光中藏着探究、审视,甚至——几分不易察觉的笼络意味。
他语声一顿,随后缓缓道出真正的意图:
“洛妃甦醒之时,言妳曾舍命相救,忠心可嘉。朕原本欲赏赐玉玺金印,另封清诚郡主。”
“然而她却上奏,愿与妳同居宫中,以妳为伴。”
语气温和,字字如恩赐,却在场中泛起无形涟漪。
俞紫汐心中微震。
“洛妃,主动请求她留在宫中?她怎么会……”
她刚要开口,一道脚步声突兀地响起。
熟悉的气息在殿门处浮现——
那是隗宇澈。
他如常般穿过层层重帘与金柱,步伐稳定,每一步都如同落在无声深渊之中。
皇帝抬眸,视线倏然落在那道身影上,眼底微光闪动,声音不带情绪,却暗藏锋芒:
“隗爱卿……来得正好。”
“朕正要纳俞紫汐入后宫,以慰洛妃之情,也保她安稳。你知天文,晓阴阳,不如为朕择个好日子?”
话语柔和,却无形中已将决策权力推入既定的命令之中。
殿中一瞬静若寒潭。
隗宇澈步未停,直到站在皇阶前,方才缓缓作声:
“陛下。”
他声音平稳,无波无澜,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压力,像沈在冰底的一道锋刃。
“既然俞姑娘与众不同,何必拘于后宫?”
简短一句,如鲸破海面,瞬间撕裂皇帝方才织就的温和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