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府内,接旨的气氛沉得可怕。
阳光从屋檐倾洒而下,落在铺着玉砖的庭地上,却驱不散四周的压抑气息。
“俞紫汐,奉天承运,赐婚于摄政王隗宇澈——”
圣旨落下时,众人皆跪,唯有那道身影微立,指尖蜷起,似握紧了什么,也似放下了什么。
太师俞氏神色微怔,整整数息未回神。他身为朝中重臣,自知皇帝此举意味着什么,但此事来得太快,太猛——连他都未曾听闻半分风声。
他望着俞紫汐,眼底浮现出错愕与复杂的光,似欲开口问些什么,却终究沉默。
相比之下,二娘的反应便显得分外激烈。
她原以为一切尽在掌控,谁知这道旨意犹如骤雷横空,直击头顶,登时脸色大变,血色尽褪!
她扑上前来,声音颤抖得几乎压不住:
“怎会如此?!摄政王?——玉茹已许配于他,怎可能……怎可能再纳紫汐?!”
她声线虽压低,眼底却满是惊惶与怒火。
“若紫汐成妃,那玉茹算什么?她还有立足之地吗?!不行……这场赐婚,我不能认!玉茹,必须是那个名正言顺的!”
她咬牙低语,语气越发急切:
“不行……我得想想法子!得让陛下收回成命!”
她语气急促,近乎咬牙切齿,却又不敢当众失态,只得强自克制情绪。
俞紫汐站在院中,手中仍握着圣旨。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未曾落在二娘身上,只是语气平平地开口:
“二娘,皇命难违。你若真嫌命长,大可胡来。只是,到时牵连的,可是整个俞府。”
语声依旧不疾不徐,却句句如寒刃。
“最可笑的,是妳竟还妄想去见圣上——就凭妳,也配?”
此言一出,四座寂然,无人敢言。
那一语,如霜雪封骨,自此,俞府——裂为两界。
太师深吸一口气,抬手制止了二娘再言,脸上神情复杂,似懊悔、似无奈,终是低声说道:
“退下吧……此事,非我们可逆。”
二娘脸色铁青,衣袖下的指尖死死掐紧,指甲几乎陷入掌心,却只能强压怒意退下。
夜幕低垂,银白月光静静洒落在廊前的青石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寒意。
窗纱被微风吹得轻轻掀起,一道高瘦的身影懒懒倚靠在窗边,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烛火摇曳不定,将他俊朗的轮廓拉得冷峻而深邃。
隗宇澈,一如往常,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房间,坐得从容,像回自己院落一般自然。
他的眼神带着习惯性的审视与洞察,语气轻浮而冷冽,如同一柄未出鞘的剑,含笑,却隐着寒锋。
俞紫汐自窗后转过身,眉头微蹙,目光冷而锐,声音里透出一丝压抑的愤意:
“隗宇澈,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那不是一个疑问,而是一道警告。
隗宇澈闻言,并未动怒,唇角微扬,笑意凉薄:
“帮了你一个忙,不求你感恩戴德也就罢了,如今连你的恩人,都要被你质问?嗯?”
那声“嗯”拖得极轻,却像针锋相对的剑尖,轻巧地挑起话头中的每一道刺。
俞紫汐目光一沉,脚步上前半步,语气不再压抑,冷斥而出:
“帮?那是帮我,还是帮你自己?你不问我意愿,就让皇帝下旨赐婚——你是想护我?还是想困我?”
俞紫汐冷然抬眸,眼中闪过一抹不加掩饰的抗拒与疏离,语气如霜:
“那并不意味着我就该嫁给你。”
她语音微顿,视线凝在隗宇澈身上,冷冽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讽刺:
“况且——你不是已经娶了玉茹?”
话音落下,室内气氛骤冷。
隗宇澈闻言,眼角微挑,眸色如墨,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悄然浮上唇角。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她的神情,似笑非笑:
“你竟然会在意这个?”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叫人无法忽视的张狂与玩味。
“说起来也巧,若不是你提起,我还真不记得这个人了。”
轻飘飘一句话,却像一把刀,直削血肉。
俞紫汐闻言,眼神倏然一沉,心头一震,却未露声色。
她抬眸,神色冷峻而克制,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笔直地射向他:
“让我嫁给你?——我不同意!”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反倒异常清晰,字字如磐石。
“圣旨已下,我不会装作天真。”
“可比起屈从,我更习惯,亲手打破局势。”
语罢,她缓缓向后退了一步,语调低沉却坚定:
“我们谈谈——如何和离。”
空气,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几乎凝滞。
下一刻,隗宇澈身影一动,瞬如魅影般落至她面前。
他站得极近,近得她能感受到他周身灵力的压迫与呼吸的灼热。那不只是空间上的逼近,更是一种情势上的全面压制。
他低头俯视,唇角似勾非勾,眼神晦暗深沉得令人无法直视,语气轻柔,却像陷阱:
“你可曾想过——我们根本分不开。”
语音低哑,像冰刃滑过心脉,直逼情绪底线。
“阴阳羁命环不过是其一,但你真的以为,若无我之力,妳能走出这场局?”
“既如此,何不……趁此机会,让我们顺理成章地绑在一起?”
他话中却字字勾魂,仿佛她所有的抗拒与愤怒,都是他早已预见的剧本。
俞紫汐凝视着他,指尖微颤,呼吸略有失序,但她没有后退。
她知道,他说得没错。
但她更知道——顺从,从来不是她的选项。
隗宇澈的声音微微一顿,眼底幽光一闪,随即轻笑出声,语气虽淡,却带着无从逃脱的从容与压迫:
“这样不正好?起码——我能更方便地助你夺回定海图。”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向她,声线轻缓,却蕴含着某种潜在的掌控意味:
“你说呢?”
那声音不大,却像落在棋盘上的一子,将所有退路封死。
俞紫汐闻言,目光微凝,寒光乍现。
她直直地看着他,眼神如霜,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冷弧:
“原来如此。”
语气淡漠,却蕴藏着极深的失望与讥讽。
“原来从头到尾,你都算好了。”
她话音清冷,却像剑锋轻掠,带着刻骨的清醒与决绝。
她不退反进,走近一步,语调低沉:
“好。既然你如此想要定海图,那便如你所愿。”
“但有一个条件。”
她抬眸,眼神锐利如剑:
“我若夺得图,你便放我自由。”
短短一句话,却如结界般划出界限,不容模糊,也不容推辞。
话音落下,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波光,神色平静如水,心底却掀起另一道无声的誓言——
“可我从未说过,我会交给你。”
隗宇澈望着她那低垂的眼眸,沉默片刻。
他的眼神微微一沉,隐有冷光闪过,却也没有拆穿她那一丝未言的暗藏心思。
他勾起唇角,语气平和,却字字如锋:
“倘若妳真能唤出定海图——我自会,履行承诺,放妳,自由!”
他语音一顿,眸色微冷,语调虽不高,却仿佛有无形阴影笼罩而下。眉眼之间透出一抹警告般的清冽寒意。
“但妳最好别自作聪明。”
他的声音沉稳压低,像是从夜色中透出的一道冷刃。
“妳该清楚,连妳的念头——我也能读得一清二楚。”
言语平静,却像一记悄无声息的封印,封住她所有可能的退路。
俞紫汐冷冷抬眸,眼神无惧,透着坚若磐石的清醒与自持。
“隗宇澈。”
她语气淡然,却字字如弦:
“就算我踏进你的王府一步,你最好也别后悔。”
那不是威胁,更像是一道未明的誓言。
语落,空气微凝。
隗宇澈微微一笑,神色似轻松,实则阴影流转。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却翻涌着一层更深的、令人难以捉摸的幽光。
“我倒是——”
他语调极缓,唇角勾起一抹似真似假的弧度。
“挺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