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宇澈眉目如霜,眸中无波无澜,凝视着她,神情冷寂如深井寒潭。
“她设局?”
语音未竟,他声线微沈,低得几不可闻,然每字落下,皆似寒石沈湖,无声,却重得叫人透不过气来。
“此事早有定论,证据确凿。如今哭诉悲切,反倒像是受了天大委屈?”
他一顿,眼中寒光一闪,声气更冷:“这等人,平日只知算计自身,却偏要扮作情深义重之貌。说来……倒也教人刮目相看!”
语落之后,殿中落针可闻。
俞玉茹脸色煞白,嘴唇颤了几下,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想辩,却发现——所有的退路,早已被掘干。
她跌坐在地,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哑声而出:
“王爷……我只是……怕她夺走你……”
而一旁的俞紫汐,此时才缓缓走出侧廊,素衣轻行,眉目清冷。
她停在距离主座数步之外,目光静静落在堂中的俞玉茹身上,眸光淡淡,声音清寒:
“可笑!”
她语声不高,却清晰如镜,响彻堂间:“今日得你一时之胜,只怕从未真正省过己身之过。若不亲手将你埋入泥中,也怕你哪天又从泥里爬起来,咬他一口。”
殿上,俞太师负手而立,脸色铁青,眸中寒意如锋。那双向来稳如泰山的眼,终究压不住怒火——
不是因为她败了,而是她输得太难看。
俞太师沈声开口,声音如钟,带着压抑至极的怒意与失望:
“那两名男子,经刑堂审问,已全数招供。他们不仅坦承潜入之事,连同你如何设计、如何指使、如何借府中暗路设伏,一桩桩,一件件,句句如刀,将妳仅存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他眼神如铁,语气更寒:
“玉茹……到了这一步,妳还有何脸再辩?是爹爹……从前太过纵妳,才养出今日这场耻辱!”
他冷冷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没有父亲的怜惜,只有朝臣的审判。
“自取其辱。”
简单四字,重如千钧,像是在断她最后一丝指望。
二娘闻言,心下大震,早知大祸临头,不敢多言,惟有立身一侧,旋即跪地请罪。面上血色尽退,手中帕子早被绞作一团,几欲碎裂。她眼波浮动,时而望向俞太师,时而又避开隗宇澈的目光——
她知,此番审断,已无转圜余地,任是巧言令色,也难逃一劫。
俞太师冷然一瞥,终是开口:「事至如今,你可有一句实话可言?」
二娘身子一颤,声音微颤:”老爷饶命……妾……妾亦是被人误导……从未想过要害玉茹……”
俞太师面无表情,只道:”误导?一纸诬陷,几句流言,便教你失了分寸?你可知,今时今日,牵扯的岂止是后宅?”
她更惧的,并非刑责,而是俞玉茹那素来藏不住的傲气。
那孩子,若叫她颜面扫地、自尊受挫,极可能一念成魔,酿成覆水难收之祸。
昨夜之局,俞玉茹本欲设计人,岂料反噬自身——
短短一宵,局已破、名已毁、权亦断。
而俞紫汐——那个自幼被她视作棋子的异母姐姐,竟未出半分手段,便叫她亲手断了后路。
俞玉茹眼底惊惧交织,怨毒与难信混杂,如坠冰水,死命攀住最后一丝气息。
俞紫汐轻轻一笑,眸光似水,声音却透着几分薄凉:“二娘这般行事,莫非当真认为,自己竟无半分错处?”
二娘猛地抬头,咬牙切齿,却无从辩驳。
可如今,无人再会出手相救。
她所败,不止自身,更连累了整个俞府。
昨夜之事,府中众人早已风闻,今晨更有密报传入宫中——若不即刻断决此事,俞家数十载经营的根基,只怕顷刻倾覆,难以为继。
隗宇澈只是缓缓开口,声音如铁锤落地,毫无留情:
“俞玉茹,今日起,罢侧妃之位,遣送回俞府。不论何人求情,皆以同罪论处。”
话音刚落,厅中空气彷佛瞬间凝滞,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得见。
俞玉茹的喉咙像是被生生扼住,呼吸一窒,脸色苍白至极。
她努力想开口,可看见二娘早已面如死灰,紧咬唇瓣,而俞太师——那个一手将她推上权势之位的父亲,此刻竟默然不语。
那一瞬,她终于明白——她已被整个俞家抛弃。
隗宇澈不再看她,只淡淡站起,锦袍微震,气场压人如山。
他俯瞰着她,声音一如既往平静,却冷漠得不带一丝余情:
“你不再是摄政王妃。本王赐你和离书一纸——即刻离府。”
此言一出,如五雷轰顶,众人皆惊。
俞玉茹猛然抬头,瞳孔剧震,整个人几乎无法站稳,彷佛连灵魂都被抽走。
“和、和离?”她几乎是颤声念出这两个字,声音破碎,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王爷……妾身知错了!”
“求您再给一次机会!妾身不敢了,妾身真的悔了——求王爷收回成命!”
她哭喊着,竟不顾尊严地向前爬行,衣袍沾地,狼狈不堪。
她以为,只要低头,就能换回一丝怜悯。
但——
隗宇澈的神色从头到尾,未曾动摇半分。
他的眸色深沉似渊,语气低沉,却断绝如斩:
“既不识羞,也不知耻。”
他脚步未移,只轻描淡写补了一句,声音淡得如风,却令人寒至骨髓:
“还是——本王给你休书一封?”
那语气轻缓、平静,却像是冷刃抵喉,斩断她最后的妄念。
俞紫汐闻言,心中微震,眉心不觉蹙起。她暗想:休书!?如今竟出自他之口……俞家颜面也罢,他竟全然不顾。隗宇澈竟心狠至此……
此时,俞玉茹如遭重击,瘫倒在地,双目失神,泪水无声滑落,却已哑口无言。
她面色苍白,身体僵硬,指尖颤抖,欲掩面却无颜可掩。
嘴唇轻动,却发不出声,她已无力再支撑自己。
——一纸和离,不只是失宠,而是连身为「王府人」的资格也被剥夺。
她曾幻想借这桩婚姻攀附权势、站上权力之巅,如今却沦为阶下败犬,连侧妃之位都留不住,众目睽睽下被驱离,尊严尽失。
这不仅是失败,这是羞辱。
她的未来,从这一刻开始,便被牢牢烙上无法洗清的污点。
俞太师眼神晦暗难明,沉默半晌,终是低声开口,语气已不再严厉,只剩沉重:
“玉茹,随为父回府。”
这一句话,是他所能给的最后庇护。
若再多言,只会让俞家也被拖入泥潭。
俞玉茹闻言,身子一震,怔怔地望向隗宇澈。
她的目光满是痛楚、怨怼、与残余的哀求,但对方连看她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她想质问、想呐喊、想乞求,想问他是否真就这样绝情绝义——
可她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那张和离书,比任何一纸死令都残酷。
她只能缓缓起身,像是失了魂,拖着沉重如铅的步伐,跟在俞太师身后,二娘掩着泪,亦步亦趋地扶着她。
当她一步步走出摄政王府的正门——
她终于崩溃了。
可那崩溃不是哭泣,而是——笑。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嘴角缓缓扬起,眼底掠过一抹隐忍至极的阴影,彷佛从泥泞中缓缓浮出的毒蛇,静静吐信。
低声呢喃,在她胸口翻涌:
“我得不到的……姐姐,你也别想得到……”
“不要太过得意……一时胜负,不算什么……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她声音极轻,几不可闻,像是自语,也像是对未来下的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