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
俞紫汐神经骤然绷紧,心中惊鸣,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调动灵力反击,可那股力量来得太快太狠,根本容不得她反应!
身形猛然失衡,一股强横的力道如巨掌般将她从原地扯离,整个人重重向着冰面坠去!
冰层猝然裂开,寒气疯狂涌上。
只听“咔——”一声脆响,宛如万刃齐开,凌厉的寒意瞬间刺穿她四肢百骸,肌肤几乎在瞬间丧失知觉。
俞紫汐重重跌入冰层裂缝中,碎冰四散如刃,每一道都带着削骨之痛,而那股灵力锁链,仍紧紧束缚着她,让她无法挣脱、无法动弹!
她瞪大眼,唇色因寒意而渐渐发白,心中翻涌起怒火与惊惧交错的浪潮——
“这个人……根本没有打算让我走!”
阎折戟立于裂冰边缘,衣袂随风微动,低头俯视着被困冰下的她,神情平静如常,眼中却无一丝波澜。
他语气轻缓,宛若闲话家常,却比冰更冷、比霜更利:
“安分些——慢慢去习惯这里的气息。毕竟——这里,终究会成为你唯一归属之地。”
他眼底掠过一抹玩味的冷光,语声不紧不慢,却透着毫不掩饰的操控与轻蔑:
“我不会让妳死的!不过——若隗宇澈赶不上……”
他语气微顿,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薄凉得近乎残忍:
“那就难说了。”
“只是——到时候,死的那个……不会是妳。”
“会是——他!”
阎折戟站在远处,长身玉立,神色漠然地俯瞰她的挣扎,彷佛只是静观一场与己无关的试炼。
他的眼神冷得让人不敢逼视,却又藏着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如潮汐之下潜伏的涡流,难以捉摸。
冰层深处,俞紫汐几乎无法呼吸。
“……冷。”
那不是寻常的寒,而是彻骨的、侵魂的寒——像是有千万根针从血脉深处刺入,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感。
她的皮肤在微微颤抖,血液流动变得缓慢,几乎要凝固成霜。连意识也像被封进冰层里一样,一点一点迟钝下去,朦胧而缓慢。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眨眼,不闭气,不放弃。
——不可以睡。不能停下。
她强行稳住内息,尝试唤出灵力反击,却发现那股寒气就像是早就设下的禁制,封死了她所有气脉的出口。每一次灵力波动,便如火星坠入雪域,瞬间被扑灭。
这,并非寻常灵术,亦不是市井流传的封印之法。
更像是……一座为她量身而铸的囚笼,环环相扣,处处封死退路。
她眉心微蹙,神情却波澜不惊。
心跳渐缓,意识如落雪般沉静,层层下坠;然她心念未乱,反而愈发清明冷冽。
——这冰,不似凡物。
她垂眸,思绪如剑在鞘中微颤:
“该如何破局?”
俞紫汐咬紧牙关,神识虽困于寒意之中,却依然清明。灵力寸寸受阻,那禁制如同重锁,毫不退让。她已然明白——此局,不是巧合,而是为她一人所设。
她目光一黯,低语未出声:
“莫非……真要等隗宇澈来救我不成?”
念头甫一生起,便被她强行压下,如碎冰掩埋于心底。
“我不能动摇。我的力量,或许不够——但我绝不能惧。”
她缓缓抬眸,望向远处立于阴影之中的阎折戟。那人并未逼近,只是闲闲立着,唇边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似观戏,又似等待。
那笑……竟带着几分试探与兴味。
“他在测我极限?抑或想看我撑到何时?”
俞紫汐眉微蹙,眼神在昏暗之中游移,细细衡量着每一寸空间,每一丝气息。
“他若不下杀手,说明……要的,是活人。”
一念及此,心弦顿绷。她呼吸渐缓,暗自调息,不让任何一丝惊慌浮现于面。
她垂眸低喃,声音极轻,却透出锋锐决绝:
“冷静……莫乱。”
当她再度抬头时,眸光已如削刃入鞘,寒光潜伏,随时待发。
与此同时——
阴阳羁命环的束缚,从不宽容。
分离不得超过一日,否则牵系的气息将永断于界外,彻底沉寂。
这意味着——他与她,若不在今日重逢,便将形如陌路。
隗宇澈目光沈冷,踏雪而行,步履稳如刀斧刻下,却分毫不缓。他未曾开口,却已将全身灵识扩散开去,追寻那道隐晦又熟悉的灵息。
脚下积雪轻响,寒风如刃。
天地苍茫,风雪之中彷佛连时间都凝滞了。但他毫不迟疑,因为他知道,能将她从他身边带走,并隐藏于如此隐秘的异境,绝非凡俗之辈。
——这不是偶然,而是有备而来。
隗宇澈神色不变,掌心灵炁缓缓浮动,无声流转,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光线,探向脚下白雪。
霎时,冰层微震。
下一刻,那道灵炁竟瞬间消散,连波纹都未能泛起。
“被吞了!”
隗宇澈眉头微蹙,目光锁定前方。他抬眼望向远处崖壁,幽深寒雾间,有一道黑影正缓缓游动。
不是风。
而是某种生物的残形。
那并非完全实体,更像是被封印在冰雪中、半醒未醒的幽魂,带着噬气之力,连灵炁都能悄无声息吞噬。
“封灵地脉?”
他声音低沉,自语间灵气骤凝,整个人如猎豹般警觉。
——这不是寻常秘地,而是某人特意设下的局。
而她,在这里。
他目光一沈,脚下猛然一踏,飞雪激起,下一刻,整个人化作一道凌厉剑影,破雪而入——
“这里的气息……”
隗宇澈脚步一顿,眸光微凝,指尖一缕灵炁微不可察地震颤着,彷佛感应到了什么极为古老的存在。
他低声呢喃,声音不高,却被风雪携裹,回荡于冰岭四方:
“莫非是——冰宫?”
寒气入骨,天地如墓。
可他却丝毫未觉寒冷,反而轻轻勾唇,嘴角浮现一抹意义难明的笑意。
那是一种预料之中的冷笑,又彷佛带着某种潜藏已久的算计终于成真的恶意喜悦。
“果然。”
他嗓音低沉,语气中透出讥讽与笃定,犹如早已看破一切迷障。
“闻言——冽海魇之下,十二魔神潜伏六界之隙。”
“六吉六凶,皆为天地遗毒,代天循环,欲替造化隐于魔道。”
他轻哼一声,声若低雷,嘴角笑意却更深几分,似藏刃于袖,带着几分讥诮与从容。
“莫让孤——算得太准!”
语落之时,风声骤止。
他未稍作停留,长身而行,径直踏入那无尽冰雪之境,背影孤绝如刃,踏雪无声。
风雪掠面,如刀割皮。寒意无声渗入骨缝,连心脏跳动的声音都慢了几拍。天色未黑,却彷佛暮鼓已鸣,四野苍白如纸,染不尽半分生气。
就在这死寂中,笑声忽然窜起。
那不是人的笑。
更像是什么东西,忘了怎么模仿人类的声带,只是用肉身之外的声音,硬生生地挤出一种「像笑」的声音。
远。又近。
像是从冰川底部爬出的回音,又像贴在耳骨边,用指甲轻刮的呢喃。
“藏头露尾,鬼鬼祟祟,有意思。”
隗宇澈嘴角微挑,眼神淡漠,像在看戏。他站在风雪之中,衣袍不动,彷佛寒冷与他无关。
他在笑,却不是因为欢愉,而是因为感觉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
——猎物的气息。
他的视线没动,但神识早已探出,像网,像针,像从万年之前就盘踞此地的蛰伏者,慢慢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