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甫落,整座皇陵的气息猛然一滞,空气彷佛被什么无形之力压住,沈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俞紫汐猛地回首,瞳孔骤缩,目光死死落在隗宇澈身上,语气罕见地失控,几乎带上怒意:
“你要取——御魔玄珠?!你疯了吗!?”
“那玄珠一动,便是封印崩裂——你难道不知道,那正是镇着吞天噬界的大阵之核!?”
她的声音颤着,连气息都不稳了:
“狱千钧沉睡时便能化梦为魔,若真让他彻底甦醒……他会成什么!?”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冥狱吞天也瞬间如遭雷击,黑气疯狂震荡,彷佛整个灵魂都被撼动。
“你……你根本不可能拿到它!”
他声音发颤,脸色已然扭曲至极限:
“它……它需要光明的力量!没有光明者的灵脉,触碰即死!这是天帝亲设的禁制!狱千钧亲自试过无数次……连他都无法靠近!你怎么可能——”
但他话未说完,便被隗宇澈打断。
隗宇澈只是淡淡勾唇,唇角一抹冷笑,不屑地扫了他一眼。
“不可能?!”
他声音低沉,带着冷酷的审判意味:
“这不就是狱千钧让我们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
说到这里,隗宇澈步伐不缓不急,迈步踏入皇陵深处的黑暗。
那一瞬,整座空间的气息骤变。
阴影在他脚边溃散,光与暗的界限在他周身交错扭曲。
在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隐隐浮现出一枚幽蓝的光点——
那便是,御魔玄珠的封印核心。
而随着隗宇澈的接近,原本沉寂的玄珠忽然微微一震,释放出一道肉眼可见的金白灵光,宛如沉睡千年的古神,在感应某种熟悉的气息。
俞紫汐望着那颗隐隐释放光芒的御魔玄珠,内心虽疑云密布,却依旧默默跟在隗宇澈身后。
她知晓,他已经走在了某个连她都无法完全看清的方向上。
身后,黑气一阵翻腾,冥狱吞天已重新化作人形,快步追上。他的脸色仍旧惊疑不定,额角冷汗未干,气息杂乱不堪。
他声音焦躁、语速仓促:
“隗宇澈,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真正的目的?”
“魔主的目标……难道就是要你取走御魔玄珠?可那是天帝的封印之珠!你真的可以取走?”
隗宇澈脚步未停,身影沉稳如山。他的声音平静,却每一字都像是寒铁坠地,沉沉撞入冥狱吞天的心底:
“为了借用孤的能力——赌这一次,让御魔玄珠正式地出现!看孤,能否亲手——取下此物?”
话音一落,冥狱吞天心神猛震,一股不祥的预感自心底升起。
隗宇澈忽而侧眸,冷冷地望了他一眼,那目光宛如深海风暴之眼,带着一种无情的看透。
他语气缓慢,带着某种几近残忍的冷静与嘲讽:
“而你……冥狱吞天。”
“你已经忘记了——自己一开始,来到这里的真正使命?”
这一句,如一柄重锤,直击灵魂。
冥狱吞天的脚步骤然停住,瞳孔骤缩,黑气瞬间凝滞不动,整个身体像被定格在时间中。
「使命……?」
他脑海中轰然作响。
他眉头深锁,似有什么久远的记忆,正从尘封之中一寸寸挣脱。
黑气开始翻涌,紊乱不止,宛如心神不稳所引动的异象。
当那一缕御魔玄珠的光芒触及眉心,些微刺痛,却直入魂识——
他隐隐约约记起了什么。
记得自己在这座皇陵中存活了不知多少岁月,日夜沈眠,日夜守望。
他曾一直以为,自己的存在,是为了等待——等待狱千钧给他一个解脱的方法,等待那所谓的「自由」。
冥狱吞天怔立原地,心头震颤,脑海深处,那些早已模糊成尘埃的记忆,竟如洪潮般汹涌而来。
封印的碎片、古老的声音、模糊的祈语,一幕幕被岁月斑驳的画面,重新在他脑海中拼凑成形——
那是一片无边的冥海,诸神之战尚未落幕,吞天噬界初开裂痕。
他,并非被造出来的魔灵——
而是那颗御魔玄珠诞生之初,由灵脉孕化、应天帝旨意而成的封印地灵——
天吞冥狱。
“我原本是……”他的声音低微,沙哑,几乎不敢启齿。
那个名字,如一道雷霆,自他口中颤然吐出:
“天吞……冥狱。”
说出口的那一瞬,他浑身一震,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所有的混乱与困惑——在这一刻——都被划破了。
记忆,如水银泻地,一旦倾泄,无可回头。
“……看守者。”
他喃喃开口,声音颤抖,眼神茫然,却又像终于触及了被遗忘千年的真相。
“这……才是我的使命。”
他抬头望向隗宇澈,眼中浮现难以置信的震颤与哀痛,声音哽咽,近乎失语:
“漫长岁月里,我吸纳魔气以求存续……竟把自己来自天界的记忆,都忘了。”
“那时……他说我是不完整的灵体,说我若不服从——便会永堕冥渊,万劫不返……”
他猛地一颤,像是被现实狠狠扇了一掌,低声咬牙,语气崩裂:
“我竟然……信了他!”
俞紫汐静静地望着冥狱吞天,目光如霜水掠过深潭。
她从未真正信任过这个魔灵,但眼前的他——不再只是那个带着挑衅与傲慢的投影,而是一个……长久迷失的灵魂。
“他不是无药可救,”她心中微动,“只是太久没问过自己:他到底是谁。”
而隗宇澈的眼神依旧冷静,嘴角微微上扬,那抹笑意不含温度,却彷佛早已看穿眼前这场内心戏的走向。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如冰:“你终于想起来了?”
“冥狱吞天,你还要再为他利用多久?”
语气不重,却像是一柄剑,斜斜地插进冥狱吞天的心口——不致命,却足以让呼吸滞住。
黑气微颤,冥狱吞天怔然站立,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与慌乱。
「被狱千钧……利用?」
他的声音低哑,几乎听不清是疑问,还是承认。
隗宇澈步步向前,一边走,一边慢慢说道,语气冰冷,却无比沉稳:
“想想看,这么多年来,你可曾真正离开过这座皇陵?”
“你说你守护,是为了自由——可你真正想逃的,会不会是那句使命?”
“你被他困在这里,日复一日地等待指令,说是选择,其实根本没有选择。”
“你守的不是什么玄珠,也不是命运,而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承诺。”
他停下脚步,转身直视冥狱吞天,那眼神冷得像要将人看穿。
“你以为你有在活,但你只是一直……在被安排而已。”
这句话像寒锋破雪,断断续续地将冥狱吞天最后一丝掩饰撕开。
“我……我当然是为了自己的自由!”
冥狱吞天猛然咬牙,声音倏然拔高。
就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冥狱吞天猛然僵住了。
黑气微微颤抖,一道极其模糊的记忆片段——如一道失控的闪电——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划过。
时间久远得几乎看不清画面。
但他记得那道身影,那双如深渊般冰冷的瞳孔。
在皇陵的最深处,在光都无法触及的黑暗之中,他曾低伏于那道高大身影面前。
对方曾冷冷地说过一句话:
“冥狱吞天,等你找到机会,让人解开那阴阳羁命环……届时,你的使命,便已完成。”
“魔尊大人自会赏我更强的魔力,而你——便能离开此地,自取自由。”
那一刻,他记得自己没有反驳,没有怀疑,甚至——没有思考。
他只是,低头应声:
“……是。”
然后,他便从这段记忆中醒来。
冥狱吞天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神一片空洞。
“使命?魔尊大人——冽海魇!”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颤。
“不……我明明……”
“我明明只是想逃离这里……”
他的呼吸急促,双手紧握,额间渗出冷汗,黑气不稳地汹涌翻涌,如同挣扎着的野兽。
“那段记忆……为什么……从未出现在我的意识里?”
他忽然捂住头,眉心剧烈跳动,语气越发急促与混乱:
“不对……我不记得……我根本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