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日,子时末,北境王都王宫附近,暗桩据点
油灯如豆,在土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赵七推门而入,屋内已有人在等他——不是秦筑,是秦筑的另一个眼线,姓冯,宿卫营的队正,刚被秦筑安插进九门监门使的序列。
“冯队正好兴致。”赵七解下佩刀,随手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深更半夜,不在城门值守,跑我这破地方来?”
冯姓队正笑了笑,目光在赵七脸上转了一圈:“赵兄这几日辛苦了。”
赵七点头,“就这?大半夜的,来问候我?”
冯姓队正站起身,走到赵七面前,压低声音:“还有,老五,你是怎么处置的?”
屋内空气微微一滞。
赵七看着他,三息。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短,带着一丝无奈,像是被问到一件早就等着被问的事。
“冯队,”他拿起桌上的刀,抽出半截,又推回去,“老五在他该在的地方。”
冯姓队正没说话。
赵七凑近他,声音压得更低:“殿下怀疑有内鬼,老五是老人,可我也照办了。但殿下没问过我,老五他招了什么。”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冯姓队正打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纸上写着三个名字——都是宿卫营的人,都是这几天刚被秦筑安插进要害位置的人。名字后面还画着几个符号,是某种暗语,指向城外某个地点。
“这……”冯姓队正抬起头。
赵七把纸收回怀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老五交代的。说这三人也在替别人做事。殿下让我……老五,”赵七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我……了,还问出来这个东西。”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殿下若要问,我自然会说。但殿下不主动问,我便先替殿下收着。冯队,你说,我做得对不对?”
冯姓队正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拱了拱手:“赵兄高明。今夜的话,我什么都没听见。”
他转身要走。
“冯队。”赵七叫住他。
冯姓队正回头。
赵七把桌上那盏油灯往前推了推,灯光映在他脸上,照出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殿下让你来问,是殿下的本分。你如实回话,是你的本分。我方才说的话,你可以一句不落告诉殿下——包括这张纸上的东西。”
冯姓队正点了点头,推门而出。
门在身后合上。
赵七独自坐在油灯前,听着脚步声远去,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拿起佩刀,慢慢抽出,用布擦拭刀刃。刀身映出他的脸,和墙上那盏将熄未熄的灯。
他知道冯姓队正今夜来,是试探。
所以他给了答案。
不是辩解,不是自证清白。是反手递过去一份更大的礼——三个名字,一个地点,足够秦筑再挖下去的东西。
这叫什么?
这叫价值绑定。
你怀疑我,我就让你看见——我手里还有你没看见的东西。这些东西,别人给不了,只有我能给。你动我,这些东西就烂在肚子里;你不信我,你查下去,查到最后,会发现那些名字指向的线索,还得靠我接着挖。
赵七擦了十几下刀,然后把刀归鞘,放在枕边。
他吹熄油灯,躺下。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丑时。
赵七闭上眼。
他在心里说:将军,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你了。
……
四月十日,丑时二刻,北境王都王宫,偏殿暖阁
冯姓队正跪在阶下,一五一十把赵七的话复述了一遍。说完,双手呈上赵七给的那张纸。
秦筑接过纸,他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折好,放进袖中。
“告诉赵七,”他开口,声音平静,“名单上的人,让他继续盯。有消息,向我报告。”
冯姓队正:“是!”
赵七,你在告诉我——你手里还有牌。你不主动打,是等我问。我问了,你才给。
这叫分寸,叫懂规矩,叫知道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才能活下去。
秦筑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
卯时,北境王都王宫,偏殿暖阁
赵七跪在冰冷的青砖上,膝盖早已麻木。他垂着头,只敢盯着面前砖缝,分毫不敢往上看。
秦筑站在他身前,背对着他,淡淡开口:“说吧。”
赵七喉结滚动了一下:“回殿下,全城已搜遍。世子府、苏府、王府、郑府、城西别业、城南旧宅、城东佛寺、城北废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秦筑没有说话。
赵七的后背瞬间渗满冷汗。他太清楚这种沉默——殿下不说话的时候,才是最可怕的。
“殿下,要不再扩大范围……”
“扩。”秦筑猛地转过身,“王都方圆五十里,所有村镇、寺庙、废窑、矿洞、猎户窝棚,一处不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七的瞳孔微微一缩。
矿洞。
“是。”赵七叩首,退出去时双腿微微发软。
暖阁里又只剩下秦筑一人。
秦策,你到底在哪?
那个救走你的人,到底是谁?
……
卯时三刻,北境王都郊外,秦牧之秘营
秦牧之站在矿洞口,望着王都的方向。
秦筑布控森严,秦牧之已命章康将除西城外围之外的暗哨全部撤回。西城暗哨只需藏好伪装,以不暴露自身为第一要务。昨日,火铳军已将矿洞口的伪装再加三层,采药人踩出的小路也已尽数填平。从这一刻起,秘营进入静默状态,任何人不得外出,不得生火,不得点灯。
赵七派来搜查这片区域的人,必是自己人。如此,才算万全。
闫砚辞从洞内走出:“秦筑的人昨日已踏遍全城,今日势必下令扩大搜捕范围,我们这里,很快就会被盯上。”
闫砚辞迟疑了一瞬,秦筑的眼线两日之间已遍布全城,他们消息传递的时效大打折扣,传讯之法也尽数更换,接信之后还要耗费大量时辰破译。
“将军,全面封锁之后,消息还怎么传?”闫砚辞问道。
秦牧之从腰间抽出一支竹笛:“用这个。”
……
辰时,北境王都,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的审讯室里弥漫着霉烂之气,混着血腥与尿骚味。
柳文渊被拖进来时,双腿已经软得站不住。他在牢里关了一个多月,面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囚衣上结着一层黑乎乎的污垢。
秦筑坐在主审位上,一身寻常玄袍,不佩刀,不披甲,只是静静看着柳文渊被按跪在地上。
“柳文渊。”他开口。
柳文渊浑身一抖:“罪、罪人叩见殿下……”
秦筑没有让他起身。
“孤问你几件事。答得好,有赏。答不好……”
他话未说完,柳文渊已经抖得像筛糠。
“秦策平时最爱去哪些地方?有没有秘密藏身之处?”
柳文渊浑身发抖:“罪、罪人真的不知道……世子的事,罪人哪里敢打听……”
“城外呢?寺庙?山庄?别业?”
“有、有一座别业,在城北三十里,名叫听松山庄。世子说每年秋天都会去那里赏红叶……”
秦筑站起身。
城北三十里,听松山庄。
“还有吗?”
柳文渊拼命回想:“还、还有……世子小时候,大王带他去过城西龙泉寺。后来世子偶尔也会去,说是……说是为大王祈福……”
秦筑默默记下这两处地方。
“所以,世子被炸伤,当真是苑青平的手笔?”
苑青平?柳文渊故作茫然:“苑青平是谁?”
“南境平东侯。”秦筑淡淡提示。
“从眼下的证据来看,是的。”柳文渊战战兢兢地回答。
“还有指认别人的证据吗?”
“罪人不知,罪人不知!罪人只知道自己经手的事,其他一概不知!”
秦筑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忽然停步。
“柳文渊,你说的这些,孤会去查。查实了,孤可以饶你一命。若是不实……”
他不再多说,推门而出。
……
刑部大牢最深处的死牢里,只有一盏油灯挂在甬道尽头。火苗被地缝里渗出的阴风吹得摇摇欲坠,在地上投下一片晃动的昏黄。
铁门被推开时,韩钊已经醒了。
他蜷在草堆里,背靠冰冷的石墙,听着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急不缓,一步一顿,绝不是狱卒的脚步。狱卒的脚步细碎、仓促,都巴不得尽快离开这鬼地方。
这脚步声,他太熟悉了。
秦筑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手里提着一盏灯,昏黄的光晕将他整个人笼罩,身后两名狱卒垂手立在三步之外。
韩钊抬起头,眯着眼适应光线。
囚衣破烂,须发凌乱,眼窝深陷——十二天的牢狱,把这位权倾朝野的枢相折磨成这般模样。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依旧冰冷,依旧像盯着猎物一般盯着来人。
“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铁器,“比我想的晚。”
秦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死物。
韩钊等了一息,又一息,忽然低笑起来,笑声裹着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
“不说话?”他嗤道,“当了监国,连话都不会说了?”
秦筑终于迈步走进来。
靴底碾过潮湿的草堆,发出沉闷声响。他把灯放在地上,蹲下身,与韩钊平视。
“舅舅。”他开口。
这一声“舅舅”,让韩钊眯了眯眼。
“你还叫我舅舅。”他说,“难得。”
秦筑没有接话,从怀里取出一纸盟约,缓缓展开,置于灯下。
昏黄的光照着那四行字:黑水三镇、寒水金矿、侧妃之位、延绥河套。四款条款,清清楚楚。
韩钊扫了一眼,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看过了。”他淡淡道,“你自己签的字,用不着拿来给我看。”
秦筑将盟约折好,收回怀中。
“第四款,延绥河套,是北境抵御南境的防线。不增兵,不修要塞,等于把南大门敞开。你为何要许给苑青平?”
韩钊看着他:“你问我?这四条都是你谈的,你签的。你反倒来问我?”
秦筑不语,目光深不见底。
韩钊与他对视三息,忽然笑了:“行了,你心里早有答案,不必来问我。你今天来,是有别的事。”
秦筑沉默片刻:“十月十五。”
韩钊脸上的笑意顿了一瞬,转瞬恢复如常。
“秋后问斩的日子?”
“是。”
“知道了。”韩钊道,“还有别的事吗?”
秦筑看着他,许久才开口:“你有没有什么要对孤说的?”
韩钊靠在墙上,仰头想了想。那模样不像等死的囚徒,倒像在思量今日吃什么。
“韩猛,”他缓缓道,“是你的人,还是秦日昇的人?”
“你猜。”
秦筑以反问作答,言毕,径直推门而出。
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韩钊独自坐在黑暗里。
那盏灯被秦筑带走,牢房重归死寂。只有甬道尽头那盏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远远透来,什么也照不亮。
他靠着墙,望着那扇铁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轻得像一口气从喉咙里挤出来。
“十月十五。”他低声重复,“还早。”
……
辰时正,北境王都,南城门
南境使团的车马已经整装待发。十辆大车,三十名禁军,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靳程站在车队最前方,一身青色官袍,腰悬使节金符,面色沉静如水。
秦筑亲自前来相送。
监国仪仗停在城门内侧,禁军开道,旌旗招展。秦筑一身玄衣,腰束玉带,站在马车前,身后跟着赵七和几名文吏。
靳程走上前,在三步外站定,拱手行礼:“监国殿下亲自相送,使团上下深感荣幸。”
秦筑从容还礼,姿态无可挑剔:“靳大人一路辛苦。北境初定,事务繁杂,这几日怠慢使团,还望大人见谅。”
靳程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三天前发动政变,软禁生父,追杀兄长,囚禁南境郡主。此刻站在这里,礼数周全,言辞恳切,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殿下言重。”靳程道,“使团奉命出使,使命已达,自当归国复命。”
秦筑微微颔首:“郡主那边,待身体康复,孤自会派人护送归国,大人尽可放心。”
靳程看着他,沉默一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殿下,郡主是我南境王上亲封的怀远郡主,身负王命,不容有失。今日使团先行,有一句话请殿下记住——”
他顿了顿,字字如刀:“郡主若伤一根头发,南境与北境,不死不休。”
秦筑迎上他的目光,面不改色:“靳大人放心,郡主在北境,是客,不是囚。康复之日,便是归程之时。”
靳程看了他三息,终是拱手:“告辞。”
他转身走向马车,袍角带起一阵风,拂过秦筑的靴面。
车队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辚辚作响。旌旗招展,马蹄声碎,三十名禁军护着十辆大车,缓缓驶出城门。
秦筑站在原地,目送车队远去。
晨光照在他脸上,照得那张脸没有半分表情。
直到车队化作天边一道模糊的影子,他才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
“回宫。”
……
使团车队在驿道上缓缓前行。
靳程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对面的周荃捧着一卷文书,正在核验出关名录。
周荃抬起头,低声道:“靳大人,郡主的事,就这么算了?”
靳程睁开眼,眸中冷光一闪:“算了?怎么可能。”
他从袖中取出盟约抄件,展开看了一眼:“秦筑以为拿这个就能堵住我们的嘴,可他忘了一件事。郡主是王上亲封的使臣,被囚北境,是南境的奇耻大辱。这封盟约,只能证明平东侯该死,不能证明郡主该被囚禁。”
他顿了顿,将盟约收回袖中:“回到王都,第一件事,将盟约呈给王上。第二件事……”
他没有说完,周荃却已明白。
第二件事,是请命发兵。
周荃不再多问,只是望向车窗外。
窗外,北境旷野一望无际。远处,王都的城墙早已化作天边一道模糊的灰线,而郡主,还困在那座城里,落在那个人的手里。
……
午时,北境王都郊外,秦牧之秘营
消息传到秘营时,秦牧之正在矿洞深处细看秦策手绘的密室图纸。
昨日西城暗哨来报,南境郡主最后消失的地方,极可能是通往王宫密室的暗道。
案几上放着一张纸条,是阿拉伯数字。外面的人通过竹笛传音,秦牧之记下“音符”。
秦牧之从怀里掏出《千字文》对照表,开始破译。
第一层,数字减去固定偏移;第二层,对照《千字文》页码行数,找出对应文字;第三层,按既定顺序重新排列。
半刻钟后,赵七今日传回的消息清晰显现:
“秦筑今日审讯柳文渊,追问世子爆炸案主谋与藏身之处,柳招出听松山庄、龙泉寺。已派人故布疑阵,扰追踪方向。另,秦筑入死牢见韩钊,质问盟约之事。”
秦牧之看完,将纸条扔进火盆,瞬间化为灰烬。
“听松山庄。”他低声重复。
秦策靠在榻上,听得一清二楚。
“那是我的别业。”他说,“秦筑一定会去搜。”
秦牧之看着他:“里面藏了什么?”
“没什么要紧东西。”秦策道,“但我的人知道那里。秦筑的人一旦搜过去,他们必会察觉。”
秦牧之沉默了一瞬,心中已有计较。
……
午时,北境王都王宫,偏殿
偏殿里烧着地龙,暖得有些发闷。
苏元老、王元老、郑元老三人已经等了半个时辰,茶水换了两道,糕点分毫未动。
秦筑进来时,三人齐齐起身。
“三位元老久等了。”秦筑在主位落座,“这几日政务繁忙,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苏元老率先开口:“殿下言重。臣等今日求见,是有一事请教——世子的下落,可有消息?”
秦筑看着他:“苏元老,世子的事,孤已颁下王诏。诏书写得明明白白——秦策勾结韩钊余党,私藏火器,炸毁街巷,图谋不轨。事败后畏罪潜逃,至今下落不明。”
苏元老脸色微微一变。
王元老连忙接话:“殿下,臣等并非质疑王诏。只是……世子毕竟是大王嫡子,储君之位悬空,朝野人心浮动。若世子当真……当真遭遇不测,储位之事,还需尽早定夺。”
秦筑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
“储位之事,确实需要早定。”他沉声道,“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擒获逆贼秦策,绳之以法。”
他目光缓缓扫过三人:“孤希望三位元老回去之后,对族中子弟、门生故吏说清楚——秦策是逆贼,不是世子。谁敢窝藏他、资助他、为他传信,孤的王法,绝不宽贷。”
苏、王、郑三人齐齐躬身:“臣等谨记殿下教诲。”
“三位元老慢走。”
三人退出偏殿,走到殿外时,苏元老压低声音对王元老道:“他这是在敲打我们。”
王元老苦笑:“敲打又如何?王印在他手,兵权在他手,九门在他手。我们又能如何?”
郑元老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回头望了一眼偏殿的方向,眸色深沉。
……
申时,北境王都,西城民居
西城民居的地窖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火药味。
赵七站在地窖中央,看着手下将一枚枚组装好的霹雳火球,小心装入裹着厚油布的木箱。
这些霹雳火球本是预定要用的,否则秦筑不会让人提前备好。而这里,也不是赵七曾见过秦筑试验火器的地方。南境郡主真正的藏身之处,或许就在此处。秦筑果然生性多疑,连他都要刻意隐瞒。
又或者,这里只是又一处火器藏点,是秦筑在试探他。
“快!天黑之前必须全部运完!”
十个人分成三队,各扛一箱,从地窖后门鱼贯而出。
第一批往南,送往城南染坊;
第二批往东,送往城东粮商地窖;
第三批……
赵七不知道第三批运往何处,秦筑只说“另有安排”。
赵七回到偏殿暖阁时,秦筑正在等他。
“办妥了?”
“办妥了。”赵七低声回禀,“第一批、第二批均已就位。第三批……”
“第三批不用你管。”秦筑打断他,“做好你分内的事即可。”
赵七垂首:“是。”
秦筑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赵七,你跟随孤多久了?”
赵七一愣:“回殿下,属下从南境便追随殿下,至今已有六年多。”
“六年多。”秦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这六年,孤可有亏待过你?”
赵七单膝跪地:“殿下待属下恩重如山!”
秦筑伸手将他扶起:“起来。孤问你一句话——若有一日,孤要你赴死,你可愿意?”
赵七迎上他的目光,字字坚定:“属下愿为殿下赴死!”
秦筑微微颔首:“记住今日这句话,退下吧。”
赵七躬身退下。
愿意为我赴死的人,孤从不缺。可愿意为我活着的人,又有几个?
……
申时末,北境王都,西市
赵七没有回住处,而是拐进了西市。
他在一间药铺前停下,看似随意扫了一眼门口的药材招牌。招牌上挂着几串晒干的草药,其中一串的绑绳是赭红色——那是今日的接头暗号。
他确定没有尾巴才走进药铺,点了一副治风寒的药方。伙计抓药时,他靠在柜台边,指尖若无其事地在台面上敲了三下,两短一长。
伙计把药包递给他,低声道:“后院柴房,申时三刻。”
赵七拎着药包,从侧门进入后院。
柴房狭小,堆满劈好的木柴。他走到檐下,伸手摸上第三根椽子,椽上一道浅浅的刻痕,正是藏信记号。
他将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塞进椽与墙的缝隙,转身迅速离开。
纸条上只有一串数字密文:0423 15 07 21 14 05 08 09 19 30 13……
内容为:秦筑将火器霹雳火球分藏城南染坊、城东粮商地窖,第三批去向不明。
这是三层加密密文,唯有秦牧之手中的《千字文》对照表,才能破译出真实内容。
赵七走出药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不知道秦牧之能否顺利收到这条消息,但他必须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