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层无形的、带着淡淡蓝色光晕的ROOM领域笼罩下来时,罗曼的意识瞬间被剥离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状态。
她感觉自己正在被“分解”。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切割或撕裂,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近乎概念层面的分离。
她能感知到自己的骨骼、肌肉、血管、神经、内脏……甚至更深层的地方都在被剥离。
那些由不同性质能量浸润、改造、甚至污染的能量脉络和节点,都被一股柔和却绝对强势的力量,如同拆解最精密的钟表零件般,小心翼翼地、分门别类地标记、隔离开来。
手臂是手臂,心脏是心脏。
一段纠缠着灼热岩浆能量的经脉被单独拎出,一团被黑暗物质侵蚀的肝脏组织被暂时隔离,几处被冰冻特性损伤后又被霸气强行接续的骨骼被清晰标注……
第一次,罗曼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人可以被分成这么多段。
这种感觉荒谬绝伦,甚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超现实感。
如果不是明确知道这是手术果实的能力效果,如果不是对罗有着最基本的信任,罗曼毫不怀疑,自己此刻的感受,绝对和正在被某个变态杀人狂精细解剖的受害者没什么两样。
这家伙的能力……真的很适合cos杀人狂。
一个不合时宜的、近乎黑色幽默的念头在她那被拆解的意识中一闪而过。
而在ROOM领域的核心,施术者特拉法尔加·罗的感受,则与罗曼的被分解感截然不同。
他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维持着如此大范围、高精度的ROOM,同时对罗曼这样一个体内能量结构复杂到堪称灾难的个体进行内视与预处理,其消耗远超他的预估。
简直乱七八糟。”
罗在心中低语,眉头紧锁。
在他的视野中,罗曼的身体内部,根本不像一个正常的生命体。
更像是一个被数种天灾强行塞进同一个脆弱容器里的、濒临爆炸的灾难现场。
岩浆之力如同暴烈的熔岩河流,在几条主要的经脉中横冲直撞,灼烧着沿途的一切,试图将一切都化为灰烬,却又被其他力量勉强束缚。
冰冻特性则像附骨之疽,盘踞在另一些组织深处,散发着刺骨的寒意,不断侵蚀着生机,与岩浆之力形成冰火两重天的残酷对冲。
光之能量残留则如同无数细密的、高速震颤的针,在某些神经末梢和细胞层面造成持续性的、难以愈合的撕裂与灼伤感。
最麻烦的,还有像毒一样的黑暗的力量。
它不像其他力量那样“安分”在特定区域,而是如同最贪婪、最不稳定的黑色流质,渗透在罗曼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疯狂地吞噬、同化着其他能量,甚至反过来侵蚀罗曼自身的生命本源和霸气根基,同时又在不停地反哺出混乱。
除此之外,还有罗曼自身那经过千锤百炼、本应坚韧无比的霸气,此刻也被这些外来力量冲击得千疮百孔,分布紊乱,失去了往昔的统御力。
几种性质截然相反、强度都堪称顶级的力量,以一种极其不稳定、互相冲突又互相制约的诡异状态,强行糅合在罗曼这具身体里。
每一刻,它们都在彼此对抗、吞噬、湮灭,产生着毁灭性的内部破坏。
她还活着……
罗在仔细探查了这一切后,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真特么算她有本事。
这已经不是意志力顽强能解释的了。这具身体本身,就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改造和适应,才能在如此恐怖的内部冲突下,没有瞬间崩解成最基本的粒子。
但这终究是饮鸩止渴。
如果不加以干预,这种脆弱的平衡随时可能被打破。
届时,罗曼的下场会比任何酷刑都惨烈。
“比预想的……还要麻烦数倍。”
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与凝重。
他原本以为只是处理能量冲突和伤势,现在看来,这几乎是在为一个行走的能量湮灭反应堆进行拆弹手术。
而且炸弹的引信不止一条,还互相缠绕。
他没有时间犹豫。
他操纵着无形的手术刀和能量丝线,小心翼翼地切入那片混乱的“灾难现场”。
第一步,不是治疗,而是隔离与维稳。
他需要先将那些冲突最激烈、最不稳定的能量节点和脉络,用手术果实的能力暂时切割开来,构建临时的、独立的“能量腔室”,防止它们在手术过程中发生连锁爆炸。
这是一场与死神赛跑,也是在刀尖上跳舞的精密艺术。
汗水,开始顺着罗的脸颊滑落。但他那双操控着无形“手术刀”的手,却稳如磐石。
对于罗曼而言,那被“分解”的奇异感觉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连接感”所取代。
她能模糊地感知到,体内那几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狂暴力量,似乎被一股更柔和、更强大的外力暂时“安抚和分隔开了。
虽然痛苦并未完全消失,但那种随时可能从内部爆开的毁灭感,的确减弱了一丝。
这场关乎她未来能否继续“存在”的、凶险万分的手术,在寂静的医疗室内,无声而激烈地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