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奇站在碎裂的甲板上,脚下是白胡子海贼团残党舰队的旗舰残骸。
马尔科倒在破碎的桅杆旁,青炎如风中残烛。
乔兹半跪在倾斜的船舷边,钻石躯体布满龟裂.
比斯塔的剑插在甲板上,剑刃已卷。
火焰、烟雾、血腥与海水的咸涩混成一片,空气里只剩下战败者压抑的喘息,以及胜者肆无忌惮的笑声余韵。
“贼哈哈哈……”
蒂奇张开双臂,深深吸气。
那目光,那些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如同最醇美的酒,顺着喉管淌入脏腑,烧灼着每一根神经。
不是疼痛,是愉悦。
真是快感。
他俯视着那个拼命想站起来却再次跌落的火拳小子,看着对方身上明灭不定的火焰,如同欣赏一件将被彻底碾碎的艺术品。
统治的感觉,大抵如此。
不是海军那种戴着镣铐的“秩序”,不是白胡子那种施舍般的仁义,是纯粹的力量带来的绝对支配。
你们恨我,却杀不死我。
你们想复仇,却只能在我的脚下变成骸骨。
这世上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了。
“艾斯!!”
马尔科的呼喊被蒂奇一脚踏碎,船体再次震颤开裂。
艾斯的视野在火光与黑暗间剧烈切换。
他的拳头上还残留着未挥出的火焰,但身体已经不再听从意志。
那是萨卡斯基的岩浆在数月前留下的“遗嘱”。
毁灭永远比修复容易。
伊万科夫的荷尔蒙、不知名的寄生植物……
它们拼尽全力黏合的躯体,在过度燃烧后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膝盖撞击甲板的声音异常沉重。
然后也是一口血吐出。
艾斯知道,自己也已经力竭了。
看起来,胜负已分。
就在此刻。
空气变了。
所有人,包括黑胡子海贼团的狂徒、白胡子残党的伤兵、甚至连蒂奇本人都停止了动作。
他们同时感觉到了极其庞大、正在从深海之下缓缓上浮的存在。
不是“某个”,是“数以万计”。
海面隆起,如同巨兽翻身。
第一颗头颅破水而出时,没有人认出那是什么。
当第十颗、第一百颗、第一千颗同时浮出水面时,连蒂奇脸上的狂笑都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海王类。
不是零星几头,是遮天蔽日的巨影,如同从神话底部集体上浮的古老舰队列阵。
最小的也堪比军舰,最大的几头如山岳横陈,它们的眼睛在黄昏的光线下泛着幽深而冰冷的光泽,注视着这片刚被鲜血与仇恨浸透的海域。
“喂喂喂,开什么玩笑……”
有黑胡子的干部喃喃。
海王类,大海的常见霸主。
但是这些海贼发誓。
他们一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多海王类。
这种数量的海王类发起攻击,没一百个舰队也扛不住。
然而,没有攻击。
这些足以在数分钟内撕碎整支舰队的深海霸主,没有攻击任何人。
它们只是看着。更准确地说,它们在“等待”。
然后,整齐划一,如同事先经过无数次排练一样。
一半的头颅,缓缓低下,朝向黑胡子蒂奇所在的方向。
另一半,朝向甲板上那个单膝跪地、火焰几乎熄灭的男人。
朝向艾斯。
臣服之姿。
“这是……什么……”
蒂奇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那些向他低头的海王类,又猛地转向艾斯。
那小子也半跪在那里,同样被另一群山岳般的巨物环绕、注视、朝拜。
一半对一半。
仿佛海王类用它们与生俱来的本能,做出了泾渭分明的站队。
战场陷入诡异的死寂,只剩下海水在无数巨兽躯体间涌动的声音,沉闷如远古战鼓。
白胡子海贼团的人茫然地看着这个超出一切认知的场景;黑胡子海贼团的人握紧了武器,却不知该向谁挥砍。
海王类太多了,多到足以将整支舰队连同海水一同嚼碎。
蒂奇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裂痕。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手。
这双同时掌控黑暗与震动的、如今应站在大海顶点的双手,又抬头望向那些向自己低头的、山岳般的巨兽。
然后望向艾斯。
望向那个半边身体仍在燃烧、半边身体被巨兽阴影笼罩的男人。
他张了张嘴,没有笑出声。
远处的黑色军舰上,罗曼的身影纹丝不动。
她注视着那片被海王类层层包围的海域,注视着那群古代生物向两个人类各自低头、平分忠诚的诡异画面。
罗曼笑出了声。
你俩都去给我当乔伊波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