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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尔陪雅清去医院进行亲子鉴定。
两人坐在医院三楼等候区，白色羽绒服贴着雅清姐的蓝色羽绒服。
其实，这件白色羽绒服是雅清姐曾经穿过的衣服，家里为了节省开支，姐姐很多没穿坏的衣服都会留给妹妹们穿，而妹妹们再穿时，不仅刚好合适，而且有一种熟悉的亲切感。
婉尔这身有些陈旧的白色，更显她皮肤白里透红，透着质朴脱俗与宁静。
她看了看雅清有些复杂的表情，轻轻挽起长姐的手腕:
“雅清姐，不管你是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都是家中的长姐，都是我爱的大姐！就像青山爱绿水！”
雅清姐看着婉尔清澈如水的眼眸:“有你陪着，我很安心，只是这结果一出来，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婉尔，你知道吗？以前我等待高考结果都没有这么紧张。”
确实如此，高考结果出来，还有很多选择性，若是没有考好，可以复读，可以上普通大学，可以出去打工，可以自学自考，可以学门技术，甚至可以创业……
可是这亲子鉴定结果出来，父亲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谁也无法决定自己的出生，也无法选择谁能做自己的父亲。
染色体在交融，谁又知道羊水里有没有灵魂在选择这个独一无二的生命体。
雅清内心无奈，婉尔把水杯递到雅清嘴边:“来，大姐，我们喝水，你一口，我一口，就像小时候一样，我就要像那清泉一样滋润你。”
雅清亲和笑着，抚摸着婉尔的柔发，长长的黑发如流动着的瀑布:“我的婉尔，说话总是这么诗意，该我们了。”
亲子鉴定花了接近2000元，这大概是雅清姐半个月的工资，她从去年7月份面试成功参加工作，三个月的实习期，转正后一个月4000多点，包含保险。
雅清对这份工作很是满意，这家房地产公司总部在岭南，长安这边的分公司很有实力，她做设计，也算专业对口。
亲子鉴定表出来了，雅清立刻捂住结果，像贴了一张大的创口贴在报告单上。
有些伤口能愈合，有些伤口却永远住在心里，以为能随着时间消逝，可有时候就会像密密麻麻的刀伤，不断刺激着疼痛的神经。
雅清的声音有些嘶哑，“婉尔，我们先别看，等缓一缓再看。”
那年，雅清高考结果下来，她很淡定地看分数，成绩不理想，她还是很沉着冷静，这分数如果要上大学，只能上个很普通的大专，如果复读，要多花家里一年的费用。
那一年，雅清选择了一所普通的建筑学院，设计专业。
大学期间，别人睡懒觉，她早起去教室学习专业知识；别人逃课，她抽没课的时间去做社会兼职；别人打游戏，她去大专学院的图书馆里看书；别人聚会吃餐，她参加活动社团……
三年后，雅清因为各种能力突出，被有实力的房地产公司面试选上，在单位里，雅清姐因为设计努力、待人真诚、执礼如兰、言语有尺，在公司年度汇演选为设计部发言代表人。
婉尔轻柔地握着雅清姐的手，传递着一种柔和而坚定的力量:“什么事情，都难不倒我们书香家的长姐，大不了我们把亲子鉴定报告扔了！就像我在梦中扔书香一样。”
雅清把手缓缓移开，深吸一口气，准备看下面的结果，婉尔定睛一看，声音如百灵鸟一样读出来:“支持为生物学父亲，CPI大于或等于10000+RCP大于或等于99.99％。”
婉尔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恭喜雅清姐，你只有0.1％的概率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
终于尘埃落定，雅清姐欣喜地把亲子鉴定报告折起来，轻快地放进泛着蓝光羽绒服的大包包里。
“所以，我姓林，也是我们家同父同母的长姐，走，婉尔，我们一人挑一样古风发簪戴在头上，再一人选一本喜欢的书。”
“好呀，好呀，不管姓什么，雅清姐都是我的好大姐！”
地点魔都，冬天暖阳照在王轩辕家的别墅家园里。
王轩辕推着奶奶出来晒太阳，只有在奶奶面前，他才独有这么一份贴心温和。
奶奶坐在轮椅上，满头的白发，如那皓洁白雪，她微微仰头，阳光洒在她睿智又饱经风霜的眼神里。
王轩辕把薄毯搭在奶奶的腿上，高高的个子一下蹲在奶奶身边:
“奶奶，为什么他们都要求我相亲或者联姻，而您支持我自由恋爱，就算门不当户不对也没关系？”
“因为奶奶相信我孙子自由恋爱不会糊涂的，会选择真正合适的人走下去和结婚。”
“相亲或联姻就不好了？”
“有好的，也有不好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王轩辕起身，给奶奶捏着肩:“我拒绝了一位相亲女生，杨焕彩，因为不合适，结果他爸直接取消和王氏集团的长期合作。”
“你想把婚姻当利益吗？”
“不，我坚决不把婚姻当利益，也自有强者与我们合作！”
奶奶慈祥和蔼地笑着:“果然是我的好孙子，取舍有道。”
“奶奶，怎么就您理解我？我爸还因为这事骂了我一顿，我当时暴跳三尺，直接离开，做我自己该做的事情。”
“每个人心中或多或少都有执念。我理解你～是因为我经历得多。”
“奶奶讲一讲。”王轩辕推着轮椅，在花园里慢慢走着。
“曾经，我有两个哥哥……”
“奶奶还有哥哥！？我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
奶奶微微叹了一口气，“轩辕啊～你当然没有见过他们，你出生时，他们就已经不在人世间了。”
“奶奶，您讲，我愿意听听他们的故事！”轩辕给奶奶递了一杯暖暖的西洋参枸杞茶。
奶奶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温暖顺着喉咙一路流到胃里，带着阳光和湿润的气息，她徐徐道来:
“我的大哥比二哥大十岁，他们年轻时都很贫苦，不过人穷志不穷，他们有经商头脑，敢于尝试，眼光独到。”
“两位哥哥创办了公司，发展得很好。当时他们两人挤在小小的屋子里，一边看书学习，一边把公司壮大，后来在国外也开了分公司。”
“他们值得我学习。”王轩辕眉毛上扬，眼里带着光。
“不值得学习，大哥后来和一个有钱人家女儿结婚了，他认为会有一笔资金支持，结果那女子奢侈至极，经常买名牌包包衣服不说，还经常不回家啊……我大哥渐渐抑郁了，进了医院……后来得了脑溢血，就去世了。”
“这女子就像我相亲见的杨焕彩一样，差不多类型，看来大哥在婚姻上确实不智慧。那二哥呢？”
“二哥后来和一家公司的女儿联姻，我父亲安排的，他就听从了，认为联姻就是强强联合，好上加好。”
王轩辕把奶奶的暖手宝取出，递给不远处的清洁员小洁去充电。他把薄毯子往奶奶的身上拉了拉，“然后呢？”
“然后，所谓的二嫂，她……私下转移财产，要求二哥分股份给她，最终二哥公司被他们收购，她又诬告二哥和别人有染，二哥被迫离婚还净身出户！”
“真不是人！！！”王轩辕心中升起一股怒火，血液像被汽油点燃。
“二哥一下跌入谷底……不仅回到了一穷二白的当初，还失去一切，这种感觉折磨着他，他愤怒，他疯狂，他暴躁得失去理智……在一次醉酒后，他直接从高楼坠下！我当时在国外留学，根本无法挽回这一切……等我赶回来，就直接被送去了殡仪馆……”
王轩辕捏紧拳头，整个拳头变成了铁锤一样，真想砸向旁边那棵树！
80多岁的奶奶连忙握起轩辕的手，声音有些哽咽:“轩辕啊……早就过去了，有些仇恨……我早已放下……”
王轩辕接过清洁员小洁递来的暖手宝，把奶奶那皱纹如阡陌的手小心翼翼地放进去，他的眼眸已经湿润了。
“我很怀念自己小时候……被两个哥哥带着玩耍的时光，那些公园，那些奔跑，那些玩乐，我累了，他们背着我……”
“奶奶，现在是春节，我会安排好时间，好好陪您去曾经去过的公园再看看。”王轩辕蹲下来，睫毛一颤，眼睛泛红。
奶奶把王轩辕搂入怀中，“我的晚年，还有好孙儿的陪伴……就是福气。”
地点长安，婉尔出门去取快递，小区取快递地点是在1公里外的一家韵达公司。
道路两旁一眼望去是绿意的常绿针叶树，还有一种叶子掉光、只剩秃秃枝干的落叶阔叶树。
婉尔即兴作诗一句，轻轻吟着:“有叶无叶皆为树，叶飞叶落人间处。”
“等等！中华才女！”一种似曾相识，好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婉尔回眸，长发飘飘，一见是除夕活动和自己对诗的“李白”李一简，心跳加快两秒，心里却在强调着不要情窦初开。
李一简大步走近，站在婉尔的身侧，一脸憔悴的模样，更加显得清瘦:“中华才女，我给你的纸条，你看了吗？”
“看了。”
“那你怎么没有联系我？”李一简觉得中华才女素颜比除夕化了妆的模样更美。
“因为我没有手机。”
“不喜欢我，所以故意找理由？”
“才上高中的学生没有手机很正常，李一简，没有事，我去取快递了。”
“正好，我也去取快递，一起”
“我不谈恋爱，不早恋。”
“一起取快递就是早恋吗？”
“也是，过客而已。”
“什么过客？你知道的，我心悦于你！”
“我不早恋，汝耳未闻乎？”婉尔看了看李一简的耳朵，寒风里，那种惨白放佛要被吹破。
她发现他整个人竟然有一种可怜兮兮的沧桑感，隐隐含着一种深渺，之前的仙风感荡然无存，可能也是上台需要化妆的缘故，妆前妆后两样。
“对不起，我愿意等你，如果你愿意的话。”两人快要走到快递站。
婉尔内心柔软，像被一片白色的仙鹤羽毛扶过一样，她认为话不能说得太绝，不然容易伤人心。
“我叫秦婉尔，喜欢看书、作诗、写文，不如做个普通文友，未来的事，未来再说。”
“好，我也喜欢看书”，李一简帮助婉尔取下放在最高层的快递，”最近，你在看什么书？”
婉尔星眸璀璨，身上似乎还散发着淡淡香气:“《文心雕龙》，刚获得的新书。”
“我以为你喜欢看《红楼梦》、《苏东坡传》、《梦里花落知多少》之类的。”
“这些书我看过了，中外名著很多都已阅读。”
李一简露出钦佩的眼神，内心觉得自己配不上博览群书的秦婉尔:“你不愧是中华才女，当地很多人都知道你。”
“谢谢你欣赏”，两人走出快递站，“说好了，我们只能是普通文友”。
阳光下，树影斑驳，如来似去。
“那你最近在看什么书？”
李一简最近根本没有看书，应该是很长时间没有看书了，他随便说了以前看的一本书:“《百年孤独》。”
婉尔忍不住笑了，用手遮了遮樱桃小嘴:“里面的人名超级长，还是我们国家的人名简单易记。”
“这本书你也看过？”
“是啊，我看完认为人生往往就是一座孤岛，不过是丰盈的孤岛。”
“嗯，最近我在找兼职工作，准备在大学业余时间去做，我看了秦始皇兵马俑，觉得每一个兵马俑都好孤独。”
“原来，你都上大学了。”
“是啊，我准备试试兵马俑的讲解员。”
“加油！我也加油快点把寒假作业写完！然后把作业放到书包里，就可以畅游书海了。”婉尔走到小区门口，两人挥手道别。
李一简静静地看着婉尔离开的身影，刹那间他感觉有人只是在生命中短暂出现过，也可以惊鸿一瞥，也是幸运美好的事情。
婉尔回到家中，刚一进门，踩到了子渊的玩具车，差点摔倒:“好啊！一看就知道是你们两个调皮鬼干的！”
芷若妹妹马上跑过来说:“才不是我！是弟弟干的！是弟弟不归位！冤枉我！”
婉尔把一旁拼积木的弟弟抱起来，“子渊，玩具汽车有轮子，踩上去很容易摔，我们把它归位，好吗？”
母亲林思琴从厨房里走出来，把手上的水擦在围裙上，围裙折痕里藏着油味的气息，“婉尔你看，我忙了那边，就顾不上这边。”
婉尔帮助了弟弟归位好玩具，回眸婉约一笑:“妈，您已经为这个家付出太多了。”
雅清姐此时正在房间里用电脑画着设计图，这电脑是雅清毕业工作后用其中的工资买的，她把垂落的秀发别到耳后，清新淡雅一笑，“婉尔，芷若、子渊又把家弄得一团糟？”
“习惯成自然，”婉尔走到雅清身边，“怎么，春节都不放假？”
雅清姐典雅又正经地说着:“春节放完假，我就会拿出我的成果。”
婉尔看见雅清姐蓝色羽绒服包包里折起来的亲子鉴定报告，指了指，问道:“大姐，需不需要我把它扔了。”
“不用，我锁起来就好。说起不放假，家里不给自己放假的人是老二荷夕。”雅清点了点电脑上的保存。
秦荷夕此时正在中华大学最卷也最治愈的地方:图书馆群的“逸夫馆”，她专注地研究着病毒学专业。
这里不是普通的图书馆，也不只是藏书楼，而是把悠久历史、专业顶尖学术、数字科学资源、建筑、美学、哲学、艺术等全部呈现给这所大学的每一位师生，放佛是知识宇宙中心。
婉尔用雅清姐的手机给荷夕姐打电话，荷夕姐听见震动，即刻把手机关机。
婉尔眼中透出一丝受伤，她认为荷夕姐常常为了学业无视亲情。
雅清牵起婉尔的手:“人各有志，无需强求，亲情也是。”
婉尔点点头，知晓雅清姐懂自己，可是内心的那种感受却很真实。
雅清姐眼神温和地看着婉尔，“一会儿吃炸丸子，你一口，我一口。”
婉尔目光中透着喜悦，“还有饺子，芷若、.子渊爱的臊子面！”
终究还是凡人，人间烟火最抚凡人心，家里书香最是见真醇。
婉尔来到自己书桌前，拿出《文心雕龙》，静静地翻看着。
客厅里，芷若和子渊也看着绘本，一边看一边讨论着。
婉尔提笔写下:
“无情挂断云深处，一缕亲情化炊烟。
长安近，京城远，远在他乡祝心安。
冬已尽，春季临，城墙之上观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