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上午的阳光透过窗纱,在书桌一角投下小小光影。
林雅清在书房看书,赵仲达在霆枭房地产开会。
赵光磊握着钢笔写寒假作业,他有些发呆。
他刚画数学题辅助线,画了三次还是歪的,钢笔在指尖无意识地滑落,目光瞟向桌角的手机。
那局打打杀杀游戏还在后台运行,队友的消息提示音像根小钩子,把他从地球钩到了平行世界。
光磊把钢笔放好,他飞快地扫了眼门口,手一伸就把手机悄悄拿了过来。
屏幕亮起的瞬间,打打杀杀游戏音效差点溢出来,光磊慌忙按了静音。
光磊手指在屏幕上翻飞,注意力全被团战吸引,连身后传来的轻缓脚步声都没察觉。
雅清和善问道,“光磊,这道几何题卡住了?”
雅清的声音像滴落在平静湖面的水,光磊吓得手一抖,手机“啪”地掉在寒假练习册上。
光磊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数学题往上一盖,他之前上初一就是这样。
赵伟军和刘晓珍一敲门,光磊就用作业本挡住手机。
此刻,光磊背挺得笔直,耳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像被抓包的小偷。
“没、没有,”光磊的声音有点发紧,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雅清姐,我就是……想休息一下。”
雅清没说话,只是走过去,目光落在被卷子盖住的手机边缘上。
她刚炖好的冰糖雪梨还温在保温杯里,此刻正放在书桌旁。
雪梨甜香混着光磊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气息,在安静的房间里浅浅弥漫。
“光磊,我给你炖了冰糖雪梨,”雅清打开保温杯,盛出一小碗放在他手边,“放了点冰糖,不腻。”瓷勺碰到碗壁的轻响,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光磊低着头,看着碗里的冰糖雪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光磊知道雅清姐最近因为在孕中期,睡眠不好,自己都没怎么好好关心她,她却还记得给自己炖汤。
“光磊,玩了多久了?”雅清声音依旧温和,有些严肃,却没有责备的意思。
“雅清姐……就一会儿。”光磊的声音更低了,手指抠着练习册的边角,“我想把这局打完就写。”
雅清笑了笑,伸手轻轻拂过光磊的额头。这孩子亲自剪了刘海,露出藏起来的眼睛,至于这打打杀杀游戏,攻克心瘾需要一段时间,玩游戏也不需要完全戒掉。
“光磊,作业写完再玩,效率更高。”雅清没去掀那本盖着手机的数学练习题,只是指了指几何题,“这条辅助线应该从顶点引垂线,试试?”
光磊顺着雅清指的方向看过去,思路忽然通了。
他拿起笔,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从卷子底下抽出来,按了暂停键放在桌角:“雅清姐,我先写完作业。”
雅清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时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
光磊喝了口冰糖雪梨,甜意从舌尖漫到心里,刚才被抓包的慌乱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种说不清的暖意。
光磊偷偷看了眼门口,忽然觉得,比起游戏里的虚拟胜利,让雅清姐放心,好像更重要些。
阳光慢慢移动,光影爬过练习册,落在那部暂停的手机上。
光磊握着钢笔的手稳了许多,这一次,他没再分心。
霆枭房地产内,空气中飘着同事们领年终奖红包特有的喜悦。
赵仲达坐在长桌主位,他心里想着雅清,打算早点回去陪伴她。
仲达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的名单,他听着各部门负责人汇报年度业绩,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笔,侧脸的线条在暖光下显得愈发标志。
“小戚,销售部的奖金按绩效发齐了,这是签收回执。”戚山筱说好,她看着玉树临风的赵总,眼里含着一种爱意。
“万哥,工程部的额外补贴算在里面了,您点点。”万哥是霆枭房地产的老员工,赵仲达很信任他。
轮到创意设计部时,仲达想起雅清已经给老任、小彭、小徐发了年终奖。
小徐抱着文件夹跑过来,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去的兴奋,一副乐呵呵的模样:“谢谢赵总!今年的年终奖比去年多了不少呢!雅清姐昨天已经发放。”
小徐捏着包里的红包晃了晃,忽然挠挠头,声音里带着活泼和期待,“那个……赵总,我能不能跟您换个‘特别奖励’啊?”
周围的人都笑起来,知道小徐是出了名的开朗话多,有些爱玩,脑子里总装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仲达绅士地接过文件,嘴角噙着丝浅淡笑意:“哦?小徐,说说看。”
“就是……我设计的粉绿色猫咪和蓝色猫咪logo,”小徐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它们来自平行世界,可是我想要真的猫咪挂件,我跑了好几家店都没买到。您路子广,要是方便的话……”
小徐越说声音越小,最后挠着头嘿嘿笑,“当然奖金也挺好的,我就是随便说说!”
赵仲达看着小徐局促又期待的样子,想起上次团建时,小徐翻出手机里老人喜欢这个logo的照片。
小徐骄傲地说,“这两只猫咪比动画片里的还好看”。
赵仲达沉吟片刻,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让采购部的小裴来一趟,带份最近的玩具供应商名录。”
小徐一下笑了,他没想到赵总真当回事了,挥着两只手:“赵总,不用不用,我就是一时兴起,脑袋发热!”
“创意部今年的几个楼盘方案很出彩,尤其是那个‘猫咪主题松鹤延年’的设计,客户反馈很好。”赵仲达语气平和却带着肯定,“这个挂件,就算是给部门的额外奖励。”
他转向刚进门的小裴,“小裴,查一下有没有这种猫咪挂件,要材质安全的,给霆枭房地产每个人都订一个,算在公司福利里。”
小徐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一下蹦起来,声音响亮:“谢谢赵总!我们明年一定更努力!”
周围的人都鼓起掌来,气氛轻松了许多。
赵仲达看着小徐激动地跑回座位,跟同事们比划着猫咪挂件的样子,眼底的深沉漩涡柔和了些。
他知道,比起冷冰冰的数字,有时候一份记在心上的小惊喜,更能让人觉得被重视。
部分同事内心惭愧,因为他们在工作时玩过打打杀杀游戏,他们决定在新的一年里不再上班摸鱼,有些心瘾可以放一放。
仲达准备给雅清和光磊带猫咪挂件,再备一些年货。
窗外阳光,在红包上投下整齐的光影。赵仲达在笔记本上写下“员工家属关怀计划”几个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轻得像在说:再周全的计划,也该为老百姓考虑。
京都,寒风凛冽,灯笼高挂。
中华大学实验室的灯光冷白如霜,秦荷夕正对着显微镜记录病毒蛋白的电泳结果。
荷夕在笔记本上迅速记录着,留下利落的字迹。
叶立衡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实验台边。
立衡目光落在一台平板上,屏幕上正弹出少年因网瘾辍学、甚至与家人激烈冲突的新闻推送。
“荷夕,来,休息片刻。”立衡声音温润如玉,像化雪时的阳光,“刚看到这条新闻,心里不太舒服。”
荷夕抬起清冷的眼,目光平静无波,她点了点屏幕:“立衡,从数据看,青少年前额叶皮层发育尚未成熟,对即时反馈的渴求远超成人,网络游戏的奖励机制恰好精准击中这一点,形成成瘾循环。”
立衡把热牛奶端到荷夕手中,语气里添了丝不易察觉的沉郁,“荷夕,但更深层的是家庭陪伴的缺失,监测数据显示,成瘾少年中近七成存在亲子沟通障碍。”
荷夕喝了一口热牛奶,眉头微蹙:“理性分析之外,总觉得可惜,那些少年本该在图书馆里翻书,多感受书香,在操场上奔跑,却困在虚拟世界里。”
立衡看向荷夕,眼里带着柔和的怅然,“荷夕做科研是为了对抗病毒,可这种‘心瘾’,好像更难攻克。”
荷夕合上记录本,站起身走到立衡身边,目光掠过窗外没有树叶的银杏树。
立衡看见不远处抱着书本、拿着照相机走过的冯小逢的背影。
“难,但不是无解。”荷夕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层温度,“上周去附中心理科交流,他们用认知行为疗法结合家庭治疗,治愈率提升了17%。或许,我们可以联系他们,把神经科学的研究成果转化过去,从脑机制层面找到更精准的干预方法。”
立衡握住荷夕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荷夕,这样很好,就像你研究病毒时会关注宿主环境,这些孩子的‘宿主’,家庭与社会,也该被好好‘测序’一番。”
立衡笑了笑,扶了扶圆眼镜,眼底盛着儒雅,“荷夕,周末一起去看看那个心理干预项目的案例吧?比起实验室的数据,活生生的人,或许更能让我们知道该往哪里用力。”
荷夕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泛起浅浅酒窝。
冷白的灯光下,两人相握的手上,仿佛正传递着一种默契,对科学的严谨,对生命的热忱,从来都在同一条轨道上并行。
魔都,复兴大学心理健康室里。窗外细雨,室内灯暖,绿植清新。
低缓的钢琴曲,飘着宁静的旋律。
秦婉尔身穿粉红羽绒服,长发轻挽,她把刚煮好的红枣茶放在桌子上,试好温度,她回眸对毕教授婉约一笑。
毕教授身穿米色羽绒服,她正在整理沙具架,她对她的得意门生微微点头。
门被轻敲了三下,走进来一位18岁男生,他叫祁滇,身材偏瘦,他把帽衫领口拉到下巴,手在抖。
毕教授和婉尔欢迎他进来,他站在门口,像被冻住,眼睛盯着地板,不敢迈第二步。
婉尔略微弯腰,声音如清泉,“你是祁滇,对吗?我是秦婉尔,鞋子湿了,先换这双软拖,袜子是新的。”
婉尔蹲下去,把拖鞋摆成外八字,避免祁滇弯腰时面对她。
“祁滇,别怕,毕老师和我都在,这里没人会碰你一根手指。”
婉尔说完退半步,留给祁滇“安全距离”。
祁滇嗓子发干,声音含混地说:“……我……可以站着吗?我……害怕……”
毕教授没急着靠近,把一张矮圆凳搬到房间对角,她坐下,声音亲和,“当然可以,这里所有东西都有‘拒绝权’,包括椅子。”
婉尔抬手把灯光调暗一格。
“祁滇,如果哪一刻想走,直接指门,婉尔会给你伞,我们不追。”
毕教授停顿两秒,让句子落地,声音平静,“现在,你的脚想往哪儿放,就放在哪儿。”
祁滇肩膀微松,仍杵在门口,手指掐自己虎口,牙齿紧紧地咬着嘴唇。
“他们……以前让我站军姿,动一下就罚……”祁滇声音突然拔高又缩回去。
“我……我怕我一旦坐下,就不容易站起来……”
婉尔耐心倾听着,她把一杯红枣茶放在自己脚边,离祁滇两米,轻轻盘腿坐在蒲团上,示范可以随意坐。
“祁滇,你看,我坐得很低,离地面很近。”婉尔语调带一点点笑,像亲切的姐姐。
“这里允许随便坐,也允许‘僵’,允许‘发抖’,允许‘一句话也不说’。”
毕教授记录的是“呼吸次数”,不是“谁表现得好不好”。
毕教授拿出一张空白A4,对折,再对折,撕成四块,在每一块上画简单符号:太阳、乌云、闪电、雪花,放在地板中间,像摆四张魔牌。
“祁滇,我们做个‘不超过五秒’的小游戏。”毕教授声音轻得像说悄悄话。
“你脚尖前面那块地板,如果有一块纸让你“不那么难受”,就把它踢到我这边;如果没有,就原地不动。”
毕教授说完双手放膝盖,垂下眼,不给任何目光压力。
祁滇眼神飘忽,咽口水,三十秒过去,右脚微颤,他轻轻把“雪花”踢过去。
毕教授点头,像在收一份贵重礼物。
“已收到,雪花代表‘冷’,也代表‘安静’。”
毕教授把雪花纸举到胸口,不展开,只让祁滇看见背面空白。
“祁滇,冷的时候,我们可以做两件小事:第一,承认冷;第二,找热源。”
毕教授把纸片放进自己口袋,像在替祁滇保管一个秘密。
“热源未必是人,也可能是音乐、是呼吸、是婉尔泡的那杯茶。”
婉尔轻轻点头,眼里含着理解。
毕教授抬眼,“祁滇,现在,你的呼吸告诉我,它想‘再快一点’还是‘再慢一点’?”
祁滇突然弯腰,他干呕了一下,没吐出东西,他把帽檐遮住脸。
“……我……我怕我一说‘慢’,他们就从背后冲出来……”祁滇手指死死抠门框,想大叫一声“啊!”
婉尔不靠近,只把左手掌心朝上,平放自己膝头,右手轻搭左腕,示范“摸脉搏”。
“祁滇,我教你一个‘骗过身体’的小把戏。”婉尔把声音放慢到一秒一字,“用中指,轻轻搭在拇指根,像给自己比一颗‘小小的爱心’。”
婉尔缓缓闭眼,给祁滇示范五秒。
“感受‘跳一下、跳两下’,数到十,就偷偷告诉自己:
原来心脏也怕,但它还在跳,它没放弃我。”
祁滇缓缓抬头,目光第一次落在婉尔的手,声音含着一丝颤抖,“……真的可以……不挨罚吗?”
毕教授把身子侧过去,背对着祁滇,像给祁滇“视察”的机会。
“祁滇,你看,我背对你的时候,没有任何危险。”
毕教授把头发撩起,露出后颈一条旧伤疤,“我年轻时在急诊轮转,被失控的病人用瓷片划过。”
毕教授放下头发,转身,目光平稳,她继续说着,“伤疤提醒我,恐惧会传染,安全感也能传染。”
毕教授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胸口,“祁滇,今天,我的安全感先借给你,利息为零,不还也行。”
祁滇回想在界惘隐雪效的那段日子,內辛汝桶狈砸碎麒麟,“我……后来……暂时躲在燕赵林……”
婉尔把茶杯往祁滇的方向推了十厘米,不越界,只有理解和尊重,“祁滇,你当时‘躲’的动作,是大脑在救你。”
婉尔语调如同在吟一首诗,“‘躲’不是罪,是小动物找洞,是翅膀找夜空,是求生。”
婉尔抬眸,“今天,我们想给你一个‘不用躲’的洞,洞口朝外,也朝你。”
毕教授把剩余三张纸排成一条小路,通向祁滇脚边,每张间隔半米。
“祁滇,你如果愿意,可以用‘任何部位’把第二张纸‘乌云’推回来,也可以用眼神,让我代劳。”
毕教授停顿了三秒,继续说,“乌云里我提前写了一句很小的话,等你准备好,再给你看。”
祁滇声音撕裂,“我……我现在……是不是……又要站军姿了……”
婉尔立刻把双手贴地,身体重心降低,几乎匍匐,声音却稳而婉转,“祁滇,这里天花板两米八,墙是安全的,没有钉子。”
婉尔逐字清晰说着,“祁滇,我向你‘报告’环境安全,就像飞机乘务员向乘客报告‘出口位置’。”
婉尔抬眸,声音温婉。
“祁滇,如果你需要‘抓住’什么,就抓住地板,它不会伤害你。”毕教授把声音降到几乎耳语,像给祁滇一人开的私人电台。
“祁滇,听我的呼吸——”
毕教授开始示范动作:吸四秒,停两秒,呼六秒,三次……
“现在,你的肺可以‘盗版’我的节奏,也可以坚持你自己的,都行。”
毕教授声音柔和也坚定,“‘被处理’的感觉,是旧磁带;今天,我们按‘暂停’,不急着倒带。”
祁滇缓缓抬头,眼神像裂开的玻璃,映出灯光。
“……姐姐……”
祁滇第一次叫婉尔。
“……如果……我把乌云推回去……你们……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笑我‘怂’?”
婉尔眼眸里含着清泉,仍保持低姿,声音像一片轻盈的羽毛,“祁滇,‘怂’字下面一个‘心’,上面一个‘从’,意思是‘心跟从自己’。”
婉尔发出一声悦耳动听的笑声,“所以‘怂’=‘从心’,是褒义词,我天天都想“从心”。”
毕教授把第二张纸‘乌云’轻轻拿到自己掌心,不展开,像托一只受伤的鸟。
“祁滇,乌云里我提前写的那句话是:‘承认被伤害,不是脆弱,是伤口在说话。’”
毕教授目光和蔼,“祁滇,今天,伤口可以说话,也可以沉默,我们负责‘听见’,不负责‘修理’。”
祁滇眼泪突然滚下来,却无声,像太久没哭,忘了怎么出声。
“……我……我能……摸一下那张纸吗……”
毕教授把纸放在地板中线,自己退到初始圆凳,离纸一米。
“纸现在属于房间,不属于我。”
毕教授做出“请”的手势,掌心向上,“祁滇,你可以用指尖、用鞋尖、用呼吸,甚至用眼泪去碰它,不需要权限。”
祁滇缓缓爬前两步,用食指尖轻触乌云纸,像触碎片,又缩回,反复三次,终于把纸拿在手里,攥成团,贴在胸口。
“……疼……但……是我的伤痛……”
婉尔保持低姿,目光里含着深切的理解,“疼如果有了‘我的’两个字,就开始从‘疼痛’变成‘地图’。”
婉尔轻抬手,“祁滇,地图不会带你回黑屋,只会指向下一个‘可以喘口气’的坐标。”
毕教授把第三张纸‘闪电’轻轻抛向空中,任它飘落,像谢幕。
“闪电代表‘突然’,也代表‘光’。”毕教授看向祁滇,“下一次,当你感觉‘突然’被回忆击中,可以想像,那是光在给你拍照,不是他们在揍你。”毕教授声音更低。
“照片洗出来,会看见,你还没碎,只是被闪了一下。”
祁滇把攥皱的‘乌云’纸小心翼翼展平,像给一只猫顺毛,声音哑但稳,“……我……我想……把‘雪花’也要回来……”
祁滇看向毕教授口袋,“……冷的时候……我想……自己保管……”
毕教授把雪花纸双手递还,像交还一枚勋章。
“当然。”毕教授轻声说着,“保管方法是对雪花呼气,告诉自己‘我还在’,雪就不会化。”
婉尔慢慢起身,把红枣茶端起,杯口朝向祁滇,像呈一面小镜子。
“茶寒了,甜味还在。”婉尔浅浅微笑。“苦味会走,甜味会留,就像今天,恐惧会走,你会留。”
祁滇双手捧杯,指节终于泛起一点血色,低头轻啜,眼泪掉进茶里,却不再躲闪,“……我……能……再来吗?……”
毕教授把最后一张“太阳”纸折成一架极小的小飞机,轻轻放在杯沿。
“‘太阳’太小,飞不起来,但可以先‘滑翔’。”
毕教授目光亲和,像看一段刚刚发芽的树枝。
“无论春夏秋冬,还是春节期间,或者任何一个“你想来又怕来”的日子,我们都在。”
“门口那把伞,今天借你,下次你带来,也许里面会多一片你自己的晴空。”
祁滇把空杯放回托盘,手指最后一次轻触‘太阳’纸飞机,像按下一个无声的约定。
“……谢谢……”祁滇转身,背不再弓成问号,而是像逗号停顿,却未完待续。
婉尔把伞递过去,按下门把手,声音轻得如最早的春风。
“祁滇,雨还没停,但雨声已经站在你这边了。”
心理健康室内钢琴曲换成心跳般的鼓点,像远方有人在给少年打更,告诉他:夜再长,下一声鼓,仍是‘希望’。
婉尔把寒冷的红枣茶归位,她在内心吟诗:
夜长终有曙光临,
破暗扶心踏露岑。
噩梦如风飘远岫,
新程似阳炼宇宙。
雷雪亦照荒原径,
戒网暂躲燕赵林。
莫畏昔年多寒凚,
抬头已见一星箴。
未申之际,轩辕给婉尔发了一条信息,“婉尔,我想带你看一场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