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似雪,柳絮如飞。
上午九点三十分,秦婉尔在复兴大学心理健康室里。
她对着毕教授默契婉约一笑,毕教授朝婉尔和蔼地点点头,她眼里透着真切。
婉尔想起即将到来的穆女士,她希望世间的人儿能感受到大自然给予的恩惠与幸福。
窗外是如诗如画的梧桐叶,有柳絮飘过,可行人匆匆,往往被忽略。
室内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薰气息,婉尔把书架上的书摆整齐。
穆女士进来了,她摇着轮椅,婉尔轻盈上前扶住轮椅,声音悦耳如清泉般,“穆姐姐,您慢点儿。”
毕教授放下手中的病历本,温和地看着穆女士,“穆女士,今天感觉怎么样?上次我们聊到您母亲康复出院,您说她能自己慢慢走路了,这阵子老人家恢复得还好吗?”
穆女士双手紧紧攥着轮椅扶手,手里握着的似乎是命运对她的不公,她眼眶迷离,声音虽小却很清晰。
“我妈她挺好的,昨天还自己下了碗面条。我应该高兴,可是毕老师,我看着她端着碗的手那么稳,我就忍不住想,想我这双腿,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命运太爱捉弄人了,我照顾了她多年,现在她好了,我却……我却不知道我是谁了。”
穆女士感觉一切都没有希望,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毫无知觉的膝盖。
“以前我是她的女儿,是学历很高的人才,我挣钱治好我妈,照顾我妈,现在我只是个累赘。我坐在轮椅上,什么也不能做!我不知道我做错什么了!老天爷这样对我!我想过死,真的,但我妈刚好了,我不能再让她……”
婉尔端上了一杯枸杞菊花茶,放在离穆女士最近的桌子上,然后轻轻走到她身侧,半蹲下来,仰头与她平视,目光澄澈如潭水。
“穆姐姐,您刚才说'不知道我是谁了',可我在您的话里,听到了一个很清晰的答案。”
婉尔声音轻柔却笃定。
“您是那个在母亲病重时,日夜守在床边多年的人;您是那个明明自己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却还在努力向上、积极工作的人;您是那个即便想到死亡,都先顾虑母亲感受的人。这样的您,怎么会是'累赘'呢?”
婉尔起身,端起温热的枸杞菊花茶,指尖不经意地轻触穆女士的手背,传递温度。
“您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去认识这个新的自己。就像春天花会开,但每朵花都有自己的花期和姿态,您不必急着在今天就盛开。”
毕教授欣慰地看了婉尔一眼,微微点头,然后转向穆女士,目光中带着虔诚。
“婉尔说得对,穆女士,我快退休了,见过太多人。很多人身体完好,心里却空空如也;而您,虽然坐在轮椅上,心里却装着母亲、装着前途,装着那么多爱。这份重量,恰恰证明您活着,而且活得很有分量。”
毕教授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加柔和。
“您说您'无法工作',但工作从来不止一种形式。您照顾母亲的那些经验,您在工作中的付出,您对苦难的理解,您此刻愿意坐在这里倾诉的勇气,这些都可以成为帮助他人的力量。我认识一位脊髓损伤的朋友,他现在做线上心理咨询,专门帮助病人家属”
穆女士抬起头,眼神有了一丝丝光亮。
“我也可以吗?我从来没想过,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每天等着人喂饭、擦身,像个……”穆女士说到这里,有些哽咽。
婉尔轻轻握住穆女士的手,目光坚定而温润。
“像个战士,穆姐姐,您知道吗?您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让我想到轮椅作家洛洛。她从小坐轮椅,用善心去看这个世界,用意志力去写文。您现在经历的黑暗,也许正是为了让您看见以前看不见的东西,比如匆匆忙忙时光中藏着的花香和心跳,藏着的不是疲惫,是爱和舍不得。”
婉尔起身,为穆女士调整了一下靠垫,动作自然而体贴。
“四月的梧桐树,去年冬天看起来也是枯死的,但现在呢?”
婉尔望向窗外摇曳的新绿,眼眸如诗如画。
“冬天,它只是在扎根,您也是。”
毕教授在笔记本上写下几笔,微笑着,“下次我们来聊聊,可以让您的母亲也来这里坐坐?不是作为照顾者,而是作为您的伴侣。你们都需要感受幸福和生命力,学习如何在新的模式下继续相爱。”
她说完看向窗外,沉默几秒。
“四月中旬了,天气这么好。婉尔,下次推穆女士去花园看看吧,那棵花树应该还在开。”
穆女士终于露出一丝真心的微笑,虽然眼角还有一些“薄雾”。
“……好,谢谢您们,我……我想试试。”
窗外的树叶轻轻摇曳,三人同时看着树的生命力。
心理健康室里,薰衣草的香气静静流淌。
婉尔的心中升起了一首诗:
清新梧桐絮初飞,槐蕊含香露未晞。
轮椅不应把人困,复兴翠色映春晖。
春深叶密花渐微,雨过风微燕影稀。
莫道花香容易尽,心跳力量生滋润。
长安,国槐新叶完全展开,树冠浓密。
社区活动中心的排练室里,地板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
书香家庭老四秦芷若穿着一件亮橙色的街舞服,双手叉腰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高矮不一的五个徒儿,对着他们翻了一个白眼。
老五秦子渊把两只手放在头上,“芷若姐姐牛牛牛!”
“子渊超神,把你做科学实验和打篮球的热情拿出来!”她对着镜子里的子渊扬下巴,“你那个wave动作像被按了慢放键,晚上回去对着视频再练二十遍!”
子渊眨着大大的眼睛,赶紧调整姿势,T恤上印的机器人图案随着动作晃来晃去。
模样看着有些文静的田雨生在角落,他心里想着芷若女师尊被太多人喜欢着。
芷若走过去拍他后背:“田雨生,别僵着,你身体协调性好,那个地板滑动动作就交给你了,记住要像冰块在地上飘。”
田雨生抬头,他温和地笑了笑,眼里闪过点惊讶,随即斯文地点点头。
开朗的郑华望正对着镜子做鬼脸,被芷若一把薅住胳膊:“郑华望,你别总想着耍帅!那个托举动作必须稳,要是把肖兴文摔了,我罚你练倒立半个小时!”
郑华望夸张地做了两个踢腿动作:“师尊,保证完成任务!就是肖兴文别哭啊,我怕他眼泪把地板淹了。”
肖兴文果然红了眼眶,小小的眼睛里透着一种楚楚可怜,他小声说:“醋把坛子淹了。”
芷若狠狠瞪了肖兴文一眼,然后又放软语气:“把心思放正!不然我给你爸打电话,让你爸教训你!还有!哭什么?咱们练的是‘勇气街舞’,跳错了就笑着跳过去,比完美更重要。你那个转圈动作最轻盈,像小陀螺,少了你可不行。”
肖兴文吸了吸鼻子,他的眼神里含着无尽的委屈。
房闻雷一直靠着墙没说话,他沉闷着,芷若把一张动作分解图递给他:“房闻雷,你看这个定格姿势,要的就是你这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到时候你站C位,保证雷炸场。”
房闻雷的手指在图上顿了顿,没说话,却默默走到队伍里站好了位置。
李济在旁边,愉悦地看着他们跳街舞,芷若和子渊邀请他来的。
他对同学们给他取外号和嘲笑的这件事情已经释怀。
白白趴在排练室门口,尾巴跟着音乐节拍摇来摇去,它等着子渊抱它。
芷若按下播放键,动感有节奏的音乐瞬间把细胞唤醒:“记住,咱们跳的不是给残疾人看的表演,是跟他们一起玩的街舞!要让他们知道,不管身体什么样,都能跟着节奏嗨起来!”
母亲林思琴将要带他们去宁夏的一所残疾人学校,看望那里的孩子们。
排练时状况不断,子渊的机器人舞步总卡错拍,郑华望的滑动动作差点撞到肖兴文,肖兴文转着圈突然蹲在地上抹眼泪,房闻雷的定格姿势僵硬得像块石头。
芷若没发火,一遍遍地喊“再来!怕什么!”,她嗓子都快喊哑了。
休息时,子渊举着瓶矿泉水跑过来:“芷若姐姐,我发现跳街舞和拼外星人乐高一样,都得按步骤来,还得有创意!”
郑华望正给肖兴文讲冷笑话逗他笑,房闻雷则对着镜子,悄悄调整着手臂的角度。
最后一遍合练时,李济为他们拍摄视频。
子渊的舞步多了点小机灵,田雨生的滑动像真的在冰上飘,郑华望的托举稳得像座小山,肖兴文转圈时笑出了声,房闻雷的定格姿势里藏着股暗劲儿。
芷若站在中间领舞,动作又酷又飒,喊拍子的声音都带着灵韵的笑意,小师尊的气场被她拿捏得稳稳的。
白白突然冲进队伍,围着他们转圈圈,踏出没有规则的节奏感。
六个人都笑了,动作却没乱,反倒多了种说不出的童趣。
芷若看着镜子里笑着跳舞的大家,她觉得她这个女师尊当得值了,表演成不成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徒儿都在积极向上练习着。
此刻,他们正为了同一个目标,笨拙又认真地舞动着,就像那些他们要去见的残疾人朋友,用自己的方式,把生活跳成了进退旋转皆有力量的模样。
两天后,车子停在宁夏一所残疾人学校门口,他们听见铁门后传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
此刻的银川,是贺兰山卸下最后一抹雪色后,缓缓铺开的一卷淡彩工笔画。
林思琴带着孩子们下了车,她关切地看着孩子们。
谁知西夏王陵的断垣之间,桃花粉红早已如潮水漫过灰黄的土塬,像是历史遗落的墨水被春风打翻,千年孤寂里忽然住进了几寸软媚的温柔。
校长陈洞天出来迎接,他带着一副眼镜,眉毛浓密,眼神睿智而温和,笑起来时眼角堆起细纹,目光像能看穿人心,又不失温度,那是他多年来历练沉淀出的洞察力。
“欢迎大家远道而来!我昨天钓了鱼,一会儿我亲自下厨。”陈洞天除了喜欢孩子们,也喜欢烹饪和钓鱼。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陈校长亲自下厨,大家有口福了!一会儿我也参与。”林思琴目光礼貌、和善、慈悲。
子渊眼睛亮晶晶的,他眨着长长的睫毛,“陈洞天,陈校长,别有一番洞天!”
芷若轻轻敲了敲子渊的头,“乱说话!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郑华望和田雨生他们紧随其后、说说笑笑的模样。
世人谁知梨花之前守着老银川的庭院开,洁白堆叠在灰砖青瓦之上,不声张,不攀附,香气也是淡的,要凑近了才闻得见,如同这座城市本身的性格,把所有的热烈都藏进了内敛的褶皱里。
子渊抱着他那本翻卷了角的《儿童科学大百科》,眼神中带着些好奇,看着不远处的轮椅上孩子用脚趾翻动书页。
孩子们看见他用脚趾翻动书页,都不再说说笑笑了,内心仿佛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触动。
芷若把背包往肩上紧了紧,里面装着她攒了两周零花钱买的绘本,刚才在车上还嘴硬说“小孩子才看这些”,此刻却悄悄把书捧在手心里。
路人谁知一簇簇紫白的丁香在深处酝酿,等到某个雨后清晨,突然把整座城市浸在甜腻的回忆里,让赶路的人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林思琴牵着芷若、子渊的手往里走,阳光落在她发梢,柔和而温暖。
“还记得妈妈说过的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就像星星,有的亮得早,有的亮得晚。”
芷若与子渊不约而同地点点头,芷若用眼神示意她的徒儿们管好自己的言行举止。
郑华望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操场角落,一位失去双臂的男孩正用下巴夹着画笔在画板上涂色,颜料蹭得脸颊都是。
子渊跑过去蹲在旁边,指着书里的星空图:“你看,猎户座的星云其实是粉色的,我教你画吧?”
男孩眼睛亮了,用肩膀轻轻撞了撞子渊的胳膊。
旅人谁知马兰花正在郊野铺展蓝紫色的地毯,贴着干涸的河床、挨着防风林带,一种辽阔的美学在静中展现出来。
这时,走来一位阿姨,叫余想飞,来自天津,她气色红润,像是总被厨房蒸汽熏着,透着健康的光,满身的烟火气里裹着一股子热乎劲儿,她热情友好地展示着她的八哥。
旁边有一位无法说话的小女孩,余想飞用手语交流着,告诉她养的小八哥已经长大了。
小女孩腼腆地笑着,她做了一个飞翔的手势。
芷若与她的徒儿们一起做着飞翔的姿势。
无需言语的感动,恰如众人心照不宣地举起同一只手。
不是指向天空,而是共同完成一个飞翔的姿势。
那一刻,沉默有了羽翼,梦想化为气流。
他们在彼此的目光里,认出了同一种渴望升腾的灵魂。
来自江苏的Lydia带着自己家的两个小男孩加入其中。
Lydia善良友善、勤劳谦虚、热爱生活,她把自己活成一道光芒。
婉尔曾和林思琴交流,Lydia含爱劬劳双稚绕,谦恭有礼自芳华。
此刻,芷若本想先跳一段酷炫的街舞,她看见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正盯着她的街舞鞋,便脱下来递过去:“试试?鞋底纹路抓地,转圈圈不容易滑。”
女孩抿着嘴笑,扶着轮椅扶手慢慢站起来,芷若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腰:“别急,我扶着你。”
林思琴与Lydia坐在树荫下,他们看着孩子们的天真活泼,仿佛看到了清澈干净的灵魂。
陈洞天瞧见子渊趴在地上和男孩一起涂颜料,颜料沾了满手,他慈爱又沉稳地笑着。
余想飞看着芷若半跪着帮女孩调整鞋带,嘴里还念叨“膝盖要微弯才稳”,忽然觉得风里都带着甜意。
有个盲眼的小女孩摸索着递来一朵纸折的玫瑰,林思琴接过时触到她指尖的薄茧,想来是练了很久折纸。
Lydia眼里透着佩服和感动。
子渊凑过来献宝似的展示他和男孩合作的星空画,芷若则被一群孩子围着,教他们比“街舞的星星手势”。
芷若和徒儿们为残疾朋友们表演着街舞,这种激情动感的姿态震撼全场,大多数人在拍手欢迎。
没有手臂的小朋友,会摇头晃脑表示开心;没有视觉的小孩子,通过灵敏的听觉来感受;没有听觉的小娃娃,他们就静静地观看着……
此时的银川,风沙尚未褪尽,但花事已如潮。
每一朵都是塞上江南写给春天的一封信,邮戳是贺兰山的轮廓,落款是黄河水已经解冻的潺潺声。
中午,在残疾人学校的食堂,芷若和子渊端上了牛奶鸡蛋醪糟、红烧巴浪鱼、辣子鸡、江米条、干炸带鱼,这些都是陈洞天亲自烹饪的。
房闻雷、田雨生端上了蛋炒饭、小笼包子、馄饨,这些是Lydia做的,孩子们特别爱吃。
郑华望、肖兴文端上了葫芦鸡,羊肉泡馍,这是林思琴做的,她带来了长安人爱吃的风味,让大家尝尝不同滋味。
Lydia的两个男孩端上了天津大饺子、山楂果脯、天津熬茄夹辣罐,这些都是余想飞精心制作的,特别是山楂果脯,她花了好长时间,每一颗山楂都含着爱与酸酸甜甜的滋味。
准备离开时,子渊的书包里塞满了残疾小朋友们送的石头画,芷若的背包鼓囊囊的,全是纸折的千纸鹤,芷若的徒儿们也收到了小朋友的礼物。
Lydia的两个男孩正在给一个盲人孩子的手心上写字。
林思琴和孩子们走过铁门,听见身后的钢琴声又响起来,比来时更流畅舒适,像一朵又一朵花开。
“妈妈,”子渊仰着头,脸颊还沾着蓝颜料,“他们好厉害啊!用脚写字比我用手还好看。”
芷若看了看身后的郑华望、肖兴文、房闻雷、田雨生:“我的男徒儿们,所以一切困难都会被我们战胜,怕什么!”
林思琴笑着揉了揉芷若、子渊的头发,清风掀起她的衣角,带着孩子们的笑声,像一首温柔遥远的歌,也如历史的画卷。
京都,秦荷夕与叶立衡去看望一位得了癌症的医生。
四月的风带着新绿的潮气,吹进医院住院部的走廊。
荷夕手里捧着束向日葵,花瓣上还沾着晨露,立衡提着个保温桶,里面是他特意熬的杂粮粥。
“嘿嘿!冯小逢,来也!”他张牙舞爪的模样,背着相机,镜头盖没盖严,露出里面擦拭得锃亮的镜片。
荷夕气质非凡,声音清冷,“一会儿看见了廖医生,安分点!”
立衡儒雅随和笑着,他扶了扶圆眼镜,为荷夕整理马尾。
廖医生靠坐在病床上,脸色是久病后的苍白,却依旧笑着朝他们招手。
白大褂挂在床头,袖口磨出了细毛,荷夕记得去年见他时,这双手还在手术台上稳稳地握着手术刀,如今却瘦得能清晰看见血管。
“你们来啦,”廖医生的声音轻了些,目光落在向日葵上,“这花真精神,像你们实验室那样精神。”
冯小逢抢先按下快门,镜头里廖医生的笑容和向日葵的金黄叠在一起,他故意咋舌:“廖医生你这状态,拍出来能当抗癌宣传照,比我导师讲课的表情包有感染力多了。”
荷夕瞪了他一眼,却被廖医生笑着拦下:“这小伙子说话还是这么没正形,我喜欢。”
他接过叶教授递来的水杯,“听说秦荷夕的毕业论文答辩过了?恭喜啊,你研究的那个病毒抑制剂,我在病房里都听同行念叨过。”
廖医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声音放得很柔:“还在优化数据,您以前总说,临床需要的是百分百可靠的结果。”
她没提那些被他资助过的癌症患者,上次在医院走廊碰到个阿姨,说起廖医生偷偷垫了三万元手术费,眼睛红得像要出血。
廖医生借了大概四十万元给看不起病的病人,那些病人都生命垂危。
立衡打开保温桶,杂粮粥的香气漫开来:“廖医生,粥熬了两小时,说里面加了山药和枸杞,按你以前给病人开的食疗方配的。”
廖医生舀了一勺,慢慢咽下去,忽然看向冯小逢的相机:“给我们拍张合影吧,就当是给女科学家送祝福。”
冯小逢的眼眶忽然有点热,举起相机时手微微发颤。
镜头里,荷夕和立衡站在病床两侧,荷夕的手轻轻搭在廖医生的被角,立衡握着廖医生没输液的那只手,三人的目光都落在镜头上,笑容里藏着说不出的滋味。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廖医生看着相机屏幕,忽然笑了:“你看,我这病号服,居然和荷夕的实验白大褂挺配。”
下午的树影,缓缓斑驳起来。
廖医生说起他刚当医生时,第一次成功切除肿瘤,激动得在办公室啃了三个馒头。
荷夕说起实验室的离心机半夜出故障,立衡披着外套来帮忙修到天亮。
冯小逢插科打诨,说上次拍的立衡讲课视频在校园网火了,学生都叫他“被高数耽误的篮球高人”。
没人提“晚期”,没人说“治不好”,就像四月的风,明明带着离别前的微涩,却偏要吹得万物都长出新的希望。
离开时,廖医生把那本翻旧的《肿瘤临床手册》递给荷夕:“里面有我做的批注,或许对你以后的研究有点用。”
荷夕接过书,指尖触到扉页上的字迹,遒劲有力,像他从未弯过的脊梁。
冯小逢最后按下一次快门,拍了张病房窗外的玉兰花,洁白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晃,像无数只振翅的蝶。
走廊尽头的最后一片阳光里,荷夕目光坚毅也锐利:“廖医生他救过那么多人,其实早就把生命活成了倍数。”
立衡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荷夕,就像你研究的病毒,再微小也能改变世界,他留下的善意,也会这样慢慢蔓延。”
冯小逢把相机挂在脖子上,看着照片里廖医生的笑容,他对着荷夕与立衡俏皮一笑。
有些生命,哪怕在最后时刻,也亮得像四月的太阳,能把阴影都照成温柔的模样。
人与人之间的友爱,如空气般自然的存在。
花不为谁而开,却成全了春天。
河不为灌溉而流,却滋养了两岸。
爱亦当如此,非刻意施与,而是生命与生命相遇时,本能的倾斜与照亮。
人们之所以痛苦,只因在应该柔软的地方,筑起了太多看似聪明的壁垒。
心灵尚懂得以自己的力量给予他人幸福,星辰尚懂得以微光汇成银河。
这宇宙从未吝啬过爱的语法,只是我们偶尔被黑暗蒙蔽了双眼,如何以本真的姿态,去成为动词本身。
世间本该充满爱。不是因为它完美,而是因为向光而行,书香生花,身体与灵魂同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