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暮色四合,华灯明亮。
远处深圳湾的轮廓在薄暮中若隐若现。
餐厅暖黄的灯光下,长方形实木餐桌摆了清淡健康的菜肴。
林雅清听见赵无极说他在学校被同学推了,她没有急着交流,而是把石斑鱼最嫩的鱼腹夹到无极碗里:“无极,先吃鱼。”
赵仲达给赵伟军和刘晓珍递餐巾纸,他想着自己小时候被欺凌的那段日子。
赵小明坐在幼儿餐椅里,用小勺子盛着蒸南瓜,准备尝尝淡淡的甜味,她想的推一下就是推秋千的那种推。
赵伟军穿着旧军装改制的居家服,背尽量挺直地坐着,他给刘晓珍递了一些降压药。
林雅清见赵无极已经把鱼肉吃了,和善交流:“无极,谁推了你,在哪里推的,慢慢讲,不急。”
赵无极喝了一大口鲜奶,他缓了缓,开始表达:“课间在走廊,周豪他从后面跑过来,推了我,还把我撞在墙上,我肩膀这里现在还有点疼。他就是故意的,因为昨天小组长选了我没选他。”
他指了指自己右肩的位置。
赵仲达掀开赵无极右边肩膀的衣服看了看,有些红肿:“一会儿爸爸给你上药,当时你有没有告诉何老师?”
赵无极点了点头:“当时,我就去办公室告诉了,何老师让他跟我道歉,他也说了‘对不起’。
他低头戳了戳碗里的饺子:“可是他说得特别快,眼睛看着别的地方,然后马上就跑出去玩了。”
赵小明已经感受到了家里气氛的变化,她含着勺子含糊地喊:“奶哥的肩膀痛。”
林雅清起身把赵小明嘴角的南瓜渍擦掉,她看向赵无极:“那你想怎么处理呢,无极?”
赵无极抬起头,黑眸子里带着困惑:“我不知道,妈妈,你说我应该原谅他吗?何老师说要‘宽容大度’,可是我觉得他根本不是真心道歉。”
赵伟军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有力:“无极,过来…也让爷爷看看肩膀。”
赵无极跳下椅子走到赵伟军身边。
窗外的晚风,如无形的羽毛,挠得人心自然而然地发痒。
赵伟军那粗糙的手掌轻轻按了按赵无极的肩膀,赵无极缩了一下。
他沉稳又缓慢地讲述着:“没伤到骨头,无极,爷爷年轻时有段时间在喀喇昆仑守边防…有个战友…一次暴风雪里为了抢先把帐篷搭好,把我推了个跟头…我膝盖磕在石头上…肿了半个月。”
赵无极立刻睁大眼睛:“啊?半个月,时间那么长,那您生气吗?”
赵伟军实话实说:“当时我是生气…但…后来才知道,他是怕我倒下去…压到电台,那是我们跟外界唯一的联系…无极,推你的人,你知道他为什么推你吗?”
“因为他当不上小组长?我当上了。”赵无极知道周豪是嫉妒自己。
赵伟军安慰着赵无极:“无极…那是他心里的‘电台’…他怕的不是你当组长,是怕自己不够好。当然,推人是不对的。”
他说到这里看向赵仲达:“这点必须分清。”
赵仲达明白赵伟军的意思,他认真地看着赵无极,摸了摸他的头,与他交流着:“
无极,爸爸跟你说。身体受伤或者不舒服要第一时间告诉大人,这一点儿你做得很棒,如果疼得厉害,还要去医院。”
赵无极觉得不用去医院:“擦一擦药就行了。”
林雅清与赵仲达默契对视一眼,她接口道:“
无极,道歉不真心,是他的问题,但原不原谅,是你的权利,没人能替你做决定。
如果还有下次,你要大声说‘不许推我’,然后走开,去找老师。这不是打小报告,这是保护自己。”
刘晓珍调整着助听器,她在努力听着大家的谈话内容,然后滔滔不绝地表达自己的观点,认为自己必须在这个家里有一份存在感:“无极,以前奶奶在京都做会计做了三十年,账簿上每一笔都要清清楚楚。
这件事也一样,他推你,是他不对,是他欠下的。
他道歉了,不管真心假意,这页账他认下了。原不原谅,是你这边的账,不用急着平。
但你要是总惦记着,那就是你欠自己的了。”
林雅清淡然地笑了,她给刘晓珍夹了一块香软可口的排骨,她恭敬地说:“妈,吃排骨,您这账算得是家里最清楚的。”
她转向赵无极,声音柔和下来:“无极,妈妈这几天辅导你写家庭作业,看你总有坐不住的时候,其实妈妈小时候刚上小学的时候也这样,但你知道为什么后来我能坐住了吗?”
“为什么?”赵无极好奇地问。
林雅清像朋友一样与赵无极交流着:“因为我发现,坐不住的时候,心里就像有个同学在推我,推我去玩,推我看窗外。
我得自己告诉自己:现在该做什么。你今天坐不住,是因为心里还在想被推的事,对吗?”
赵无极想了想,点头:“嗯,我感到不是很舒服。”
林雅清给赵无极夹了一块中排:“那这样,吃完饭,爸爸给你上了药后,妈妈陪你写。
你先把‘被推’这件事写下来,全部用拼音都可以,不是写日记,是写一封给周豪的信,写你当时的感受,写你希望他怎么道歉。写完了,你想给他就给他,不想给就撕掉,但写的过程,就是你把心里的‘坐不住’放下来的过程。好不好?”
赵无极的黑眸子亮了:“妈妈,我可以写‘你推得我很疼,而且我不喜欢你那样道歉’吗?”
林雅清欣慰笑着:“无极,当然可以,真实的感受,比什么都重要。”
赵仲达语气温和地说:“写完了,爸爸看看。要是写得清楚,爸爸可以陪你玩宇宙飞船玩具和拼奶酪积木,你不是一直想爸爸陪你玩这些吗?”
赵伟军端起汤碗:“无极…爷爷再送你一句话…‘不惹事,不怕事,事了了,不记事’。前面六个字是骨气…后面三个字是度量。你现在有骨气…度量可以慢慢长。”
刘晓珍指了指桌子上的饺子:“立冬了,还是趁热吃饺子,不然就凉了。辛苦雅清了,乖雅清总是做一桌子的饭菜。
赵无极跑回座位,他吃下排骨,又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
他抬起头看向林雅清:“妈妈,那我要是在信里写‘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但是你不能推我’,算原谅他吗?”
林雅清竖了竖大拇指:“算。那是最大的原谅,你告诉他界限,也给他机会。”
赵小明拍手,她摇晃着她的小辫子,稚声稚气地说:“奶哥,写信!棒!好棒!”
窗外,鹏城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远处高楼的灯火像一片坠落的星空。
餐厅里,蒸饺的热气氤氲上升,模糊了每个人的眉眼,却让某种更坚固的东西变得清晰。
赵仲达举起牛奶杯:“来,立冬了,敬我们家的‘小男子汉’。”
林雅清听到“小男子汉”四个字感到特别亲切,因为以前秦子渊在长安书香家庭时,他自称是家里的“小男子汉”,他确实也做到了。
杯子碰在一起,赵无极和赵小明的牛奶杯、赵伟军和刘晓珍的玻璃杯,碰在一起的牛奶杯与玻璃杯发出参差不齐却温暖的声响。
赵无极乐呵呵地说:“明天我把信给周豪,然后告诉他,下次小组长竞选,我可以帮他准备演讲。”
林雅清与赵仲达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他们感受着内在同样的宁静磁场。
立冬的第一缕夜风从微开的窗户溜进来,被屋里的暖气融成一声叹息。
饭后,林雅清给赵光磊发了一条信息:“光磊,江城天气冷,记得添衣。”
赵光磊快速地回复了一个“嗯”字。
他和顾予正在海鲜牛排餐厅做兼职。
工作结束后,赵光磊和顾予骑着自行车回大学。
他想着顾予之前问的话:“你给我披你的外套,还主动给我夹菜,我觉得我们之间的感情已经超越了友情。”
赵光磊内心有点儿自卑,他除了不知道顾予的感情取向,还认为自己没有实力去爱一个女生。
他觉得倾听一下顾予为什么要把头发剪短也可以,就当同学之间的聊天和关心。或许,自己和顾予有七分熟也很好。
两人把共享单车停好后,赵光磊有些羞涩地问顾予:“顾予同学,你为什么会把头发剪得这么短?”
顾予没有想到赵光磊会主动问这个问题。
她简单地说了一下。
原来,顾予的父母是魔都的精英人士,可是他们互相猜忌,他们不放过对方的气息、时间、去向、人际交往。
暑假时,顾予因为掉了长发在沙发上,被顾父睡在了衣服上,顾母就拿这件事说顾父出轨,就算顾予说长发是自己的,顾母还是不依不饶。
顾予一不做二不休就去理发店把头发理成了比男生还短的发型,她没有任何胆怯和遗憾,她想着原来认识的秦婉尔秦老师在上高中也把头发剪得特别短,女生理发成假小子往往不是为了帅气和时尚,也不是为了找女朋友,而是人生这个阶段的独特之处。
赵光磊听到顾予这样的经历,感到唏嘘不已,他原本以为自己两岁多就被赵仲达送到托儿班,已经是很不幸的事情,没想到有些人20多岁了,还在受原生家庭的影响。
顾予淡淡地说:“相互不信任的婚姻,不如离婚。我也大了,不需要他们装样子。
我也没有多花他们的钱,上大学之前我没有参加任何补习班。自己能考到哪所大学就上哪所大学。
就算是江城普通的大学,我也不会多问他们要钱。”
赵光磊默默地想怪不得顾予要参加做餐厅服务员的兼职,怪不得顾予看起来这么积极向上,她不是感情取向不在主流,而是她用她的短发告诉她的父母:感情,需要相互信任,猜忌伤人也伤身边人。
校园里,昏黄的灯光洒在林荫道上,顾予与赵光磊的身影不近不远。
赵光磊透过刘海看了一眼顾予,他突然意识到顾予的脆弱与坚强,已经被自己感同身受。
他觉得作为倾听者,或许也是一种幸福的资格。
若是别人,顾予不会这样倾诉。
赵光磊把顾予送到女生宿舍楼下,他用有些颤抖的手拿下了顾予短发上的一片小树叶。
他小声地说:“顾予同学,明天我们还一起去食堂吃饭?”
“好,赵同学,谢谢你今天听我讲了这么多。”顾予瞧见赵光磊的耳尖微微泛红,还是很自然地挥挥手,走进女生寝室。
赵光磊没有想到顾予口中的秦老师就是雅清姐的三妹,他曾经见过的天仙一般的姐姐也有小男士短发的时刻。
次日,魔都,车窗外是初冬的薄阳。
梧桐叶落了大半,枝桠在灰白的天空上划出疏朗的线条。
王轩辕把秦婉尔送到墨婉书店:“婉尔!最近就不要去公园,我们晚上在家里健身。”
秦婉尔回眸一笑:“轩辕~好,在家里健身的最大好处就是健完身就可以洗澡。”
王轩辕目光灼热地望着秦婉尔,他到时候要给婉尔准备干花沐浴。
秦婉尔来到清音阁,她把暖气打开,把香甜的红薯放在餐盘里。
毕教授正在整理一摞旧杂志。
秦婉尔和毕教授谈了一会儿要来的受访者胥强的事。
她在窗边的矮几上铺纸研墨,笔尖悬着一滴墨,像一颗将落未落的泪。
门没有被敲响,只是推开一条缝,停了很久,才慢慢滑开。
胥强站在门口,瘦瘦小小的一个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拉链一直拉到下巴。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睛很亮,却不敢抬起来看人,只盯着地板上的木纹。
他的右手攥着左手腕,指节发白,像是在护着什么。
毕教授放下杂志,笑容像晒透的棉被一样温软,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飞一只麻雀:“进来呀,外面冷。婉尔带来的红薯,很香甜。”
胥强没动。
他的脚尖在门槛上蹭了蹭,像随时准备退回去。
秦婉尔从矮几旁起身,眼眸在薄阳里像盛着一泓秋水,星辰安静地沉在湖底。
她没有走近,只是站在原地,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飘进窗:“秋深门半掩,风小叶先惊。不必抬头看,此间无厉声。”
胥强的手动了一下。
他偷偷抬眼,飞快地扫了秦婉尔一眼,又立刻垂下去。
胥强的脚,慢慢地跨过了门槛。
他选了离门最近的一张小凳子,坐下来时脊背弓着,像一片被揉皱的纸。
毕教授把一块红薯用纸包好,递过去。
胥强接了,捧在手里,没吃,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片。
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我……初二了,一米五八,三十六公斤。”
他顿了顿,像在背一份成绩单:“体育测试,引体向上,零个。我一个也拉不上去。吊在那儿,胳膊抖得像……像两根面条,其实有点儿像吊死兔,全班都笑。”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那里有一圈浅浅的印子,像是被什么勒过,或者攥过太多次。
“然后……”他的声音更低了,“然后同学们开始叫我‘面条’、‘吊死兔’。后来叫‘软脚虾’,再后来……”
他忽然停住,肩膀微微发抖,像一片在风中挣扎的叶子。
秦婉尔没有说,只是轻轻研墨,墨香在空气里缓缓散开,与书香相融。
她低声念道:“少年筋骨未长成,何堪一笑作浮名。当年韩信甘胯下,今日谁人识将星。”
胥强的肩膀僵了一下。
他偷偷抬眼看秦婉尔,目光里有了一丝松动,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细缝。
毕教授慢慢剥着另一块红薯的皮,动作很慢,像在剥一层旧时光:“我退休前,来了一位受访者,比你大一点,高中生。他来的时候,手腕上缠着绷带,也是被叫外号。‘胖子’,他其实不胖,只是壮。但名字一旦贴上去,就像撕不掉的标签。”
她将剥好的红薯放在小碟里,推过去:“他跟我说,‘阿姨,我想变成透明人。谁也别看见我,谁也别叫我的名字’。我说,‘那你以后想当什么?’”
毕教授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像温暖的河流:“他说,‘我想当厨师。做好吃的,让人吃了就忘了我的名字,只记得菜的味道’。”
胥强捧着红薯,热气熏得他眼睛发酸:“他……后来呢?”
毕教授亲切地说着:“后来啊,他真的当了厨师。现在在魔都一家小馆子里,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胥强咬了一小口红薯,甜糯的,却咽得有些难受。
他的声音像从水底浮上来,带着潮湿的坦白:“我……我已经两天没去上学了。我爸妈不知道,老师那边写的请假条,我每天早上出门,在图书馆坐一天,晚上回家。她以为我……”
胥强的手指又攥紧了左手腕,那圈印子更明显了:“我不敢去,不是怕引体向上,是怕……怕走廊,怕食堂,怕厕所。怕任何地方,突然有人从背后故意喊我的外号,还有一群人围着‘欺凌’我。”
他的眼眶红了,但咬着嘴唇,没让眼泪出来:“我知道他们不一定真的坏。可能只是……好玩。但那个‘好玩’,像……”
他找不到词,肩膀缩得更紧了。
秦婉尔放下笔,眼眸里的星辰像被什么轻轻触动,泛起温柔的涟漪。
她轻声接上:“像一根针,扎进棉花里。外面看不见洞,里面全是洞。”
胥强猛地抬头,眼泪终于冲破了防线,大颗大颗地掉落在红薯皮上。
他没有出声,只是肩膀剧烈地抖,像一棵在深秋最后摇晃的小树。
秦婉尔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史记》,翻到某一页,放在他面前。
她的声音像琴弦初振,带着让人安静的力量:“胥强,你知道吗,韩信被叫‘胯夫’的时候,比你现在还小。他钻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
秦婉尔优雅蹲下来,目光与胥强平齐,眼眸里的星辰大海像一片温柔的夜空:“因为他知道,他的价值,不在那一刻的站或跪。而在很多很多年以后,他站在千军万马前,没有人记得那个名字。”
胥强的眼泪慢慢停了。
他低头看着《史记》上“淮阴侯列传”四个字,手指轻轻触碰纸面,像触碰什么遥远而坚固的东西。
秦婉尔回到矮几旁,提笔在宣纸上疾书,墨迹淋漓,像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身轻力薄不胜依,少年筋骨有盛期。今朝且把弓弦卧,他日弯弓射大雕。”
她将纸折好,像折一只纸飞机,轻轻放进胥强手里:“胥强,引体向上,拉的不是身体,是心里那根绳子。您现在拉不上去,不是因为您轻,是因为那根绳子……”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胥强攥着的手腕上:“那根绳子,被您自己攥得太紧了。”
胥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圈印子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红。
他慢慢松开手指,像松开一道无形的枷锁。
毕教授把跳绳放在胥强面前:“不急。先从跳绳开始。跳不动的时候,就甩两下。甩不动的时候,就握着。握着……也是开始。”
书店的钟指向十点半。
胥强已经平静下来,眼睛还红着,但脊背不再弓着。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飞机、旧跳绳、还有半块凉透的红薯,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胥强声音还有点哑,但有了温度:“我……我明天想去学校试试。不是全天,就……上午,就上上午的那些课。”
毕教授的笑容像冬日的阳光,稀薄却暖:“两节课很好,一节课也很好。进了校门,就是胜利。”
秦婉尔的眼眸弯成新月,提笔又写了一句,折成更小的方块,塞进他校服口袋:“两节课短秋光长,一步踏进即疆场。莫问将军今何在,少年今日是行装。”
胥强摸着口袋里的纸,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他的眼睛很亮,像终于从湖底浮起的星。
胥强喃喃道:“那个引体向上……或许不难。”
他笑了,这次是真笑,像冰封的湖面终于照进了阳光。
他推开门,天际的薄阳涌进来,在他的背影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门合上后,秦婉尔回到矮几旁,看着那滴悬了许久的墨,终于落在宣纸上,洇开一朵小小的花。
她轻声念道:“
墨落纸上即成花,
不必问它开谁家。
初冬自有春消息,
一寸光来一寸芽。”
毕教授收拾着红薯皮,她说:“那孩子手腕上的印子,你看见了?”
秦婉尔眼眸里的星辰暗了一下,又亮起:“看见了,但他今天松开了。松开,就是开始。”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光秃的梧桐枝上,蹦跳了两下,又飞走了。
这就像某个刚刚鼓起勇气的小小心灵,试探着,展开了翅膀。
墨婉书店里有人在翻书,有人在低语,有人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快递,有人是为了进来喝一杯温暖的水。
胥强走在冬日里,校服口袋里揣着一首诗、一根跳绳、一个上课的约定,以及一颗终于敢想“明天”的心。
夜间,月光如涟漪缱绻。
王轩辕回到家中,秦婉尔为他放公文包。
他一把拉住秦婉尔的手腕:“婉尔!今天可又作什么好诗?”
秦婉尔偏了偏脑袋,为王轩辕解开领带,随意说出一句:“墨落纸上即成花,不必问它开谁家。”
“婉尔!你若是天山雪莲,也必须开我家!”王轩辕霸气地说。
秦婉尔与王轩辕十指相扣,走进主卧:“轩辕~花有花的声音与姿态,人有人的心跳,相信我们前世有缘,你就是那未知的心跳。”
王轩辕扣着秦婉尔的手不自觉收紧,眸中情绪翻涌:“我要的是三生三世!”
“做做梦还是可以~”秦婉尔的脸庞如粉红莲花。
王轩辕眉毛与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迷人的微笑,他将秦婉尔的手贴在自己胸口:“这是我的心跳,它为你而跳动。”
他的眼神深情地凝视着秦婉尔。
秦婉尔尽情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心跳,满眼柔情似水地看着王轩辕,自己心跳也在加快:“轩辕~你也感受一下我的心跳。”
王轩辕另一只手覆上秦婉尔的心脏位置,眼眸中的热忱仿佛要溢出来:“婉尔!你的心跳声如此美妙。它在诉说着什么呢?”
“诉说着我们心脏跳动频率是一样的,因为彼此心海相连,心心相惜~”秦婉尔声音如山间清泉。
王轩辕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如此奇妙!”
他将秦婉尔拥入怀中,紧紧贴着自己,似乎想让两颗心贴得更近。
心跳声如生命含笑,水中花舞来相照,诗画其中,天人合一。
青丝如墨,冬风迢迢。
有心人愿暮暮朝朝,花开谁家,恰是月下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