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姜翎音几乎要背过气的下一瞬,唇终于被松开。
新鲜空气灌入,她什么也顾不上,手抵在面前人的肩,偏头大口大口的呼吸。
祁宴宸垂眸看着。
看她泛着湿意的薄红眼尾。
看那双乌黑澄澈的漂亮眸子里面的蒙蒙雾气。
目光寸寸下滑,落到被他亲到红肿的唇瓣上。
月色下,女孩红唇微启,在急促喘息。
很美。
难以想象,这样的美其他男人也曾领略过。
怎么可能呢?
不可能的。
这般想着,祁宴宸道;“是我不好,不该问你这种问题。”
他问出来,就是在怀疑她不贞,也在质疑他们的感情。
不怪她如此生气,连解释一句都不愿给他。
是他的错。
早见识过这人有多喜怒不定,才喘匀气的姜翎音见他突然不疯了竟也不觉多意外。
她没有说话,站直身体,手高高扬起,狠狠甩了下去。
手腕在半空被扼住。
这个巴掌,没有如愿落下。
祁宴宸没有怪癖,他一点也不喜欢挨巴掌,更不喜欢被咬的鲜血淋漓。
他扯开自己的衣襟领口,握着她的手探进去,牢牢按在伤口处。
“这里已经有三道疤,今晚会留下第四个,我很疼。”
最后三个字,他声音很轻。
不止是身体上的疼。
被爱人如此肆无忌惮的伤害,他心里更疼。
祁宴宸其实不懂,为什么她能狠得下心,这么对自己。
横眉冷眼。
非打即骂。
好似对待仇人,半点没有留情。
易地而处,他便是死也舍不得这么对她。
祁宴宸不解:“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握着她的手摁在心口,那里刚刚被她用尽全力撕咬,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温热黏腻的触感自指腹传来,烫的姜翎音手指轻颤,“不要…”
差点被强行带走,又被不顾意愿抵在院墙翻来覆去啃了一遍,满腔升腾的怒意,顷刻间荡然无存。
她嗓音发紧:“你别这样,先放开我…”
“哪样?”
祁宴宸揽过她的后腰,“你不如说说,要怎么样才能跟我回家。”
怎么样,才能回到从前。
空气倏然凝滞。
姜翎音冷静下来:“你不要逼我。”
“我也不想逼你,可是音音,一个人猜忌心很可怕,”
祁宴宸看着她,语气平静:“我不能让自己陷进猜疑里,不断去想你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这样下去的后果对你我都不是好事,我不愿吓着你。”
一点也不想。
他唤她的名字,嗓音哑到极致:“你总说我神智失常,那你来救救我好不好。”
让他别在患得患失,癫狂难堪。
姜翎音身体僵硬,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夜色笼罩的庭院中,两人就这么半拥着倚在墙角。
不知过了多久,她唇动了动:“如果我不呢?”
她掀眸,看向面前男人,“让我回祁家我不愿意,没有谁离不开谁,我死了三年你不也活的好好的,如果你真的爱我,还顾念往日情分,就不该逼我。”
四目相对。
她眼里全是认真,没有半点赌气。
这是她深思熟虑,且利弊皆权衡过后的决定。
祁宴宸定定看着,眸底有什么东西在熄灭。
之前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倾心相许的爱人,一朝重生说什么都不肯同他相认。
他以为是有自己不知道的误会,于是迎着她的冷脸,也想解开这桩误会。
什么办法都用尽,也毫无所获。
现在他明白了。
哪里有什么误会。
她不肯回来,只有一个原因。
就是单纯腻了他,不想再要他了而已。
这样,其实反倒好办了。
忽略胸口几乎麻木的痛意,祁宴宸面无表情的想着。
他许久没说话,姜翎音拿不准他的心思,见他还算冷静,没有暴怒的样子,便试探道:“那我们就这么说好了?”
祁宴宸掀眸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松开抱着她的手,往后退了半步,低头整理自己衣襟。
然后,就这么走了。
走了…
留姜翎音一个人立在墙角,思绪凌乱。
他什么意思?
是应下她的话了,以后彼此安好?
也对。
这样骄傲的一个人,被她几次三番的厌嫌,怎么会好受。
就算再深的感情,在贴了几次冷脸下,也该知难而退。
所以,他大概是死心了?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第二天一大早,城门打开没多久,就有驿卒骑着快马手持急报奔进城内。
幽州州牧携妻子回京奔丧途中,被一伙山匪给砍死了。
夫妻俩,连带着十来个侍卫的头颅全部悬挂在山道上,第二天才被沿途经过的商队看见。
一州之地最高长官,朝廷正三品大员,堂堂封疆大吏,他的妻子也是朝廷册封的诰命夫人,在大蜀境内被杀了。
就这么死在宵小手里。
消息震动朝野。
大蜀立国已有二百载,积弊日深,沉疴丛生。
现如今,外有边关屡屡告急,边将良卒损耗严重,军费年年激增,国库空虚,缺钱缺的厉害。
好在去年嘉峪关大捷,大大提升了士气不说,也能让民生有时间休养。
可境内同样不太平。
二百多年的供养,士族豪绅们越来越多,土地兼并愈演愈烈。
世家、勋贵、豪强大量圈占良田,小民失地流亡,四处逃散,聚于山林湖泽,化为山贼流寇。
匪乱四起。
其中,这苍云岭便是大蜀赫赫有名的土匪窝。
山脉连绵数百里,里头大大小小的寨子不知多少。
那些寨子各有各的规矩,有的会扯块遮羞布,打着劫富济贫的旗号,有的连遮羞布也懒得扯。
他们打劫过路商队,骚扰山下村民,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几年前,京城便派兵去过一次。
但苍云岭地形复杂,匪寇们见官兵来了,缩在寨子里不出来,不说易守难攻了,小点的寨子都很难找到。
将外围些的匪寨拔了以作威慑,也不算无功而返。
没想到,时隔几年,他们竟然敢劫杀朝廷命官。
还是在国丧期间,杀的是携妻回京哭丧的三品大员。
这简直是在打朝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