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戈沉默了好半天都没有说话,他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作为小辈,对于祖父祖母之间的感情纠葛,他没有办法评论,姻缘这个东西本来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或许他们之间的感情出了很大的问题,或许他们对彼此都有遗憾或者悔恨,但也是他们自己之间的事情,他不能妄加议论。
但他明白了一件事情,大将军刚刚说的非常对,在清凉寺一案之后,他们确实不再是良配,不应该再履行婚约才对。
“怎么不说话?”白萌朝着戚戈一挑眉,“想什么呢?”
“在想刚刚大将军说的话,他们当年确实不应该在一起。一桩大案之后,彼此的心境都发生了变化,对于一些已经不在意的事情变得在意了,原本可能会达成一致的观点变得有分歧了。”戚戈叹了口气,“其实,祖父没有错,祖母也没有错,站在他们各自的立场上,都是对的。只是他们两个不会在这些事情、这些观点上退让,因为对于他们而言,这都是要坚守的底线。”
“没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祖母欺骗了你的祖父,对吧?”
“是!”戚戈点点头,“可能在她看来,这是善意的欺骗。但在祖父看来,这就是有预谋的骗人。只是......”他停顿了一下,看看其他的人,说道,“有一个问题,我祖母既然不愿意将我父亲他们兄弟四人送到西南边关,那他们又是怎么......”
“你是想问,他们又怎么去的边关,对吧?”看到戚戈点头,白萌叹了口气,“血脉这种东西,有的时候确实是很神奇的,虽然他们是你祖母生的,但骨子里更像你祖父。”
“大统领的意思是......”
“他们自己愿意去的。”白萌一摊手,“怎么说呢?当年争吵完了之后,应该是戚老将军退让了,不知道是谁开导了他,跟他说,孩子太小去边关不太好,还是再长大一点更合适。所以,他主动跟老夫人道了歉,把孩子们留在了她的身边。”
“我祖父居然会道歉?”
“作为一方将领,审时度势是基本的能力。”白萌轻笑了一下,说道,“要不然,戚四将军恐怕就出生不了了。不过,戚老将军也不是单纯道歉,他也跟戚老夫人约法三章,比如要给孩子们请武学师父,不能拦着孩子们练武,再比如还要请熟读兵法的夫子,或者他安排人来教,戚老夫人不可以阻拦。还有什么,戚椋没打听出来,但十有八九也跟这些差不多了。”
“祖母答应了?”
“答应了。”白萌点点头,“他们约定好,不干涉孩子们的选择,如果孩子们长大之后,愿意留在西京城就留在西京城,不愿意留在京里,要跟着戚老将军离开,戚老夫人不可以阻拦。”
“都答应了?”
“对!”白萌叹了口气,“所以,等到戚大将军十二岁的时候,戚老将军和戚老夫人特意找了他们兄弟四人来谈话,想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没想到他们四个都要去边关?”
“对!”白萌点点头,“一个想留在京里的都没有,这让戚老夫人非常的恼火,但她不能再次反悔,如果再说话不算话,说不准她跟戚老将军真的会和离。所以,她虽然生气,但只能给四个孩子收拾东西,让他们在边关少受些苦。不过,据戚椋说,她还是找了机会,跟戚老将军吵了一架。”
“能想得到,这确实是想我祖母能干的出来的。”戚戈苦笑了一生,“我祖父呢?”
“应该是很生气的,吵得也是非常凶的,不过很快平息了。但......”白萌朝着宋爻佳一挑眉,“戚椋说,似乎惊动了鹰王殿下。”
“伯父?”
“师父?”沈昊林一愣,也看着宋爻佳,“我师父也掺合了?”
“不知道啊,他没说过啊!”宋爻佳摸摸下巴,“按理说,他不会掺合这种事儿的。”
“应该是正巧碰到了。”白萌一挑眉,“没听殿下说过?”
“没有,不过,我可以回去问问,但但他老人家记不记得,那就两说了。”宋爻佳看看戚戈,“你祖母的病,其实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初现端倪了。”他看看一脸若有所思的金苗苗,“对吧?”
“嗯!”金苗苗点点头,“戚老夫人的病其实都是一点点的积累出来的,你们看到的可能是她无缘无故的发脾气、争吵,但实际上是因为没有人懂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尤其是戚老将军,作为最亲密的人,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他的夫人,也从未想要了解过。同理,戚老夫人也如是。其实,他们两个各自有各自的底线,他们的底线是完全背道而驰的,且谁也不肯让步,就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戚椋也是这样说的。”白萌点了点头,“他们最后吵的那一架也是这样的,戚老夫人咄咄逼人,一句都不肯让,才逼得戚老将军说出后悔悔婚的话,两个人不欢而散,这才留下了永久的遗憾。”
“这倒也是。”戚戈点点头,“所以,说不清楚到底是谁错,还是谁对。”
“跟你说这些,也不是让你判断他们的对错,而是让你想明白,你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戚戈叹了口气,“我兄长呢?他是不是坚持回西南去?”
“这个是肯定的。”白萌点点头,“他觉得这几年留在京里已经足够了,接下来要为自己而活。”他看看戚戈,“你呢?”
“我......”戚戈轻轻叹了口气,“我现在也不知道,没有办法做出选择。”
“既然你没有办法选择,那我们替你选,怎么样?”沈昊林看看戚戈,“我们已经给西南送信,估计过不了几天就有人来接你,你先去西南与家人团聚,至于接下来怎么选择,你就跟你家人商量,如何?”
戚戈想了想,站起身来朝着众人行了礼。
“好,我听从安排。”